作者:一片苏叶
海陵的李子通只接受朝廷給的官職,卻不去江都。
沈法興佔據毗陵、吳郡,將隋宮詔書丟入了垃圾堆。
一郡太守有什麼好封的?
沈法興趁着楊廣發喪這段時日,一路從吳郡打到餘杭,自封梁王。
同爲梁王的蕭銑更是一步到位,沿襲梁朝舊制,設置百官,追諡從父蕭琮爲孝靖帝,擁兵十萬,在巴陵稱帝,建元鳴鳳。
並且,他大手一揮,連封七王。
手下大將鄭文秀,被封楚王。
聽到這個消息後,好鄰居林士弘只覺被冒犯。
你也是楚王?
於是將宮廷詔書撕成碎片,在豫章郡稱帝,國號爲楚。
稱帝那一天,林士弘面色發紫,有種紫氣東來之感。
南部得到消息更快,待楊廣駕崩與江都擁護燕王傳至中原之後,東都百官豈能認同。
爲何是燕王?怎不是越王?
詔書我們沒看過,就是蕭皇后說了,那也不算。
況且,要立新帝,也該在東都。
於是,洛陽羣臣擁立楊廣之孫越王楊侗爲帝,追諡楊廣爲明皇帝,廟號世祖。
等消息傳到關中時,李閥閥主李淵擁代王楊侑爲帝,改元“義寧”。
在蘭州與李閥挨着的西秦霸王薛舉不落人後,稱帝建立西秦。
盡有河西之地的李軌也相繼稱帝,建立涼國。
只在月餘時日,足足冒出六位皇帝,反王更是難以計數。
北方還有梁師都、劉武周兩大突厥走狗。
中土混亂的局勢,讓塞外之俅来烙麆印�
天下間的世家、宗派也紛紛下注,一波又一波人奔向那些中立勢力,尋求更多支持,以圖霸業。
去巴蜀尋找獨尊堡、巴盟,川幫這三大勢力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帝崩歷第四十一日。
兩位着灰色棉袍的中年文士駐足在楓林宮前,此地亦是蜀崗十宮之一。
地如其名,宮苑前正有一片楓林。
這兩位分別是範憶柏、邱暉,爲太府寺的太府卿、太府寺少卿。
一個正三品,一個從四品。
他們身後跟着的那名書生,正仰頭朝“楓林宮”的門頭上瞧,那三個字寫得蒼勁有力。
宮苑守衛正要上前問話,範憶柏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那守衛便退了。
“周先生,隨我們走吧。”
“好。”
周奕衝二人笑了笑,邁步時又問:“兩位高卿不是掌管財貨庫藏嗎,怎會在楓林宮中行走。”
他語氣隨意,範憶柏、邱暉卻不敢怠慢。
範憶柏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二人隨先帝來江都之後,他知曉我們有此愛好,便一直被安排在楓林宮書庫整理書卷。在東都時,雖有管理庫藏之責,倒也是這般行事。”
邱暉露出一抹追憶之色:
“先帝在江南任揚州總管時,就網羅學者來整理典籍,城中大亂之前,我二人還帶人至此。楓林宮本是先帝常來的地方,後來漸漸疏遠,書庫也交由我們打理。”
周奕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在範邱兩人帶領下,周奕輾轉幾個院落,來到了巨大書樓。
兩人陸續介紹,從《長洲玉鏡》,說到《區宇圖志》。
只這兩書,便有一千六百卷。
“這卷《諸郡物產土俗記》費了好些心力,乃是詔命天下諸郡按照各地風俗物產地繪製。”
在邱少卿介紹下,周奕還看到了三卷《西域圖記》。
裏面是有關西域的山川、風俗等資料。
翻開一看,書中有地圖,有記述,還有穿着民族服裝的各族人的彩繪圖。
此書是裴矩蒐集編撰,合四十四國。
邪王把這書冊搞出來,也是費了巨大心力。
他們一邊說書,一邊說楊廣的事,比如提及“今於大隋盛世,圖書屢出”。
楊廣坐在皇宮中,忽然想到這一出,便對着手下人一番指點,要他們去做。
於是,便成書一萬七千多卷。訪求遺散的圖書,更是有近四十萬卷。
這件事做得很成功,他亦很滿意。
某一天,他靈光一閃,想到了吆樱R上叫人去挖。
想到高句麗,那就打一下。
彷彿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一般簡單。
如果都辦成了,他就是自己理想中的聖帝。
事實卻是異想天開,搞得天怒人怨,被萬人唾棄。
於是從東都倉皇離開,躲避現實,來到江都擺爛。
周奕自我感覺,像是更懂了楊廣幾分,這貨該死得很,害得天下大亂,卻又有幾分可悲。
至少從太府寺這兩人看來,只在成書這一愛好上,他們對楊廣多有追思。
周奕一路看到工程技術、天文歷算、醫學等書籍,這都是廣神的小愛好。
甚至,在書樓中,還有“飛仙”這一機關。
範憶柏走到二樓,朝地上的木板一踩,幔簾捲了上去,書櫃的門隨之自動開啓。
見識過魯妙子將自己埋葬的安樂窩機關。
面對楊廣的一點小機關,他自然不以爲奇。
“周先生,你想看的東西便在這裏了。”
周奕聞言朝書櫃中一看,登時眼前一亮。
不愧是當皇帝的。
他首先看到的一部,便是《黃帝九鼎神丹經》,接着便是《彭祖攝生論》。
後部典冊,還有務成子、老子、關尹、庚桑子、老萊子.
《鬼谷子天髓靈文》.
“兩位高卿自去忙吧,我便在此看看。”
範憶柏與邱暉對視一眼,正要告辭離開,周奕忽然又問:
“陛下收集的典籍都在這裏嗎?”
範憶柏道:“東都還有許多。”
邱暉咳了一聲:“那邊還有丹爐呢,只是還沒開爐。”
周奕聽到這裏,不禁笑了。
當皇帝的果然都想長生,又有些惡趣味想到,廣神這丹爐落在東都沒用上,是否被二鳳奪了去,晚年正好開爐。
範邱二人覺得周先生有點冒昧。
笑話先帝,你也該避着人才是。
與周奕話別,二人走到書庫一樓,站在門口朝後張望。
“老範,你說他與獨孤家到底是何關係?”
範憶柏拉着他走遠,低聲道:“獨孤閥主有個女兒就在江都,據說與他關係親密。”
“獨孤閥主不是隻有一個女兒麼?”
“就是這位。”
範憶柏思量道:“你要具體問他消息,那我也不知。不過,他武功極高,恐怕能算當世最頂級,未來有望成爲三大宗師那樣的人物。”
邱暉砸了砸嘴:“獨孤家也真是厲害,怎這樣會挑。獨孤老奶奶若是不在了,有這位坐鎮,依然是高枕無憂。”
他又道:
“如今這世道亂得很,拳頭硬一些,比虛飄飄的名頭要好用。”
範憶柏附和點頭,又感慨道:“聽說宇文化及帶着楊浩去到魏郡,讓楊浩也稱帝了,真是亂啊。”
談到這些,邱暉不由想起一件事。
他露出一絲慎重緊張之色:
“陛下發到清流的詔書石沉大海,江淮軍那邊,李靖與一名徐姓將軍聯手往西攻下永安郡,就在十日前,這竟陵郡與南郡派出人手,前往安陸,太守魚具容不戰而降。
這魚太守還曾發急信朝張大將軍求援,誒~!”
他嘆了一聲:
“事態變化如此之快,江淮之間全歸那大都督了。這人也真是沉得住氣,竟還未稱帝。”
範憶柏捋着鬍鬚滿臉愁色:
“此人非同小可,早有一劍斬殺魔門宗師的兇悍戰績,在一蟹促中,他勢力最大,風評最佳。你有所不知,我聽內史省的人說,從南郡派去安陸勸降的人,出自飛馬牧場。”
一聽飛馬牧場,邱暉的臉上更沉重了。
“那牧場鉅富,戰馬無數,卻一直在商言商,若是他們也倒向江淮軍,那.”
他嘆口氣道:“我大隋的未來真是艱難無比。”
範憶柏明白好友的心情,不想說喪氣話,於是不往下接了。
何止是“艱難無比”?
明白人都知道,洛陽、長安、魏郡三位與江都爭奪正統的隋氏帝王,只不過是別人的傀儡。
當世大隋,唯餘江都一隅,羣寇環伺。
張大將軍、鎮寇將軍再厲害,也不可能打回天下。
一城即一國,大隋,或許已經結束了。
兩人心情沉重,便換過話題。
比如聊聊書樓的這位,聽說有人看到他和獨孤家的小姐在皇城城樓上頗爲曖昧。
說起這些,心情又放鬆不少
周奕一連在楓林宮的書樓中待了七八日,沉浸在道家典籍之中。
其中有不少書,是他此前也沒讀過的。
或許是武學境界提升的關係,復看道家經卷,他又有了全新感受。
尤其是在樓觀派的祕法上。
左遊仙氣神分離,善母是精神實質合以元氣。
種種思緒交織,原本只是看到劍罡同流這條道路,如今卻是邁了一大步。
治經、修煉,又三天過去。
帝崩歷第五十二日。
獨孤鳳過來找人,將他帶回獨孤府。
就和初次見張須陀一般,大家又在獨孤家的廳堂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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