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尤宏達、羅士信,程咬金,秦叔寶幾人都在。
近兩個月時間過去,江都城已徹底平穩下來。
沒有驍果軍,百姓的日子恢復正常,城內的治安也好了許多。
張須陀來此,一來是感激,二來.則是問策。
他曉得獨孤家這次在江都面對的危機多麼大,能化險爲夷靠的可不是獨孤盛。
“先生,張某有一事想要請教。”
“張大將軍請說。”
張須陀將酒杯朝周奕示意,跟着一口喝盡才道:
“江都雖已安定,然羣敵環伺,我欲化被動爲主動,清剿傩,卻多有困惑之處。”
“可是因爲江淮軍?”
“是。”
張須陀沉聲道:“先生以爲,該不該出兵六合城?”
周奕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看向尤宏達:“尤將軍有何高見?”
尤宏達滿臉陰沉:“我欲先滅李子通,此俟铝⒑A辏型粨舳鴾纾瑝盐臆娡=窜妱荽螅毿煨靾D之。”
張須陀問:“先生以爲如何?”
“該滅李子通。”
周奕望着張須陀,搖了搖頭,很直白地說道:
“張大將軍應該也清楚,六合城是打不下來的。那是整個江淮的兵力,非是江都一城可敵。除非大將軍能屢屢創造奇蹟,每戰必勝,且以少勝多。”
獨孤盛道:“這難度太大。”
張須陀自斟自飲:“江淮軍的發展速度叫人驚懼,我倒是想等他們與蕭銑、林士弘相鬥時再做計較,卻擔心這兩人也不是江淮軍的對手。”
獨孤盛忽然看向周奕:“據說這江淮大都督也是絕世高手,先生可有把握戰而勝之?”
“沒有把握。”
聽到周奕毫不猶豫地回應,獨孤盛頓時色變。
此人恐怖如斯,連周先生也無把握?
在一旁喫東西的小鳳凰差點被飯噎到。
尤宏達卻一直面不改色,給張須陀添了一杯酒:
“大將軍,你做得已經夠多,何必心懷執着給自己再添負擔。”
他勸得很委婉。
腥硕紩缘媒鼇硖煜率鞘颤N樣子,張須陀想幫大隋逆天改命,基本沒有條件。
張須陀把酒喝了,也不提攻打六合的事了。
獨孤盛忽然想到最近同僚們討論的問題,便朝周奕問:
“先生能否猜到,江淮那人爲何不稱帝?與他相鬥的林士弘、蕭銑可都已經稱帝建國。”
獨孤鳳也好奇望來。
周奕笑了笑:“我哪裏知道,抑或是不想和蕭銑這幫人一樣湊熱鬧吧,現在稱王稱帝也不是新鮮事。”
“還有一點.”
“當皇帝也辛苦得很,又是政事,又是後宮爭鬥,不見得每個人都那麼喜歡。”
尤宏達聽罷,低着頭自己喝酒。
獨孤盛卻煞有其事地點頭:“這話也不假,讓老夫想起先帝。”
“就在臨江宮大亂那天,先帝還曾與我說起‘這般做皇帝很累’,不過那是先帝,江淮反贍懥藸幇蕴煜拢M會這樣想,定然有我們不知道的陰帧!�
他又道:“至於後宮.這帝王妃嬪卸啵釋m爭鬥只是稀鬆平常的小事。”
對於周先生的話,獨孤盛首次沒那麼認可。
尤宏達看了獨孤盛一眼,心中嘆一“勇”字。
張須陀也笑了笑:“先生的想法果真與常人不同,張某從未這般考慮過。”
他誇了一句,順勢道:
“不知先生可有心入朝爲官,若得先生之助,張某更有信心替陛下掃四方之佟!�
周奕委婉道:“這次已經耽誤很久,過幾日,我便要返回東都去尋老夫人。等下次來江都時,再與大將軍聯手。”
張須陀沒有再勸,只是聽說他要離開,長嘆一口氣站了起來。
捧着酒道:“先生對張某有大恩,本打算慢慢償還,如今看來,不知我此生可有機會。”
周奕也舉起酒杯:“將軍言重了,我幫將軍,也有一份心是爲了江都安穩。”
“兩個月前,我曾在一處路邊攤用飯,老攤主與我敘話時說起生活艱辛,叫我幾多感觸.”
周奕徐徐說道: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我雖沒有那麼大的憂憤,卻也見不得苦難,希望這些人能過得好一些,張大將軍若能守護一方,何必與我再談恩情。”
張須陀一張老臉上出現錯愕之色。
他二目凝視周奕,露出一絲敬意:“張某此刻纔算認識先生。”
尤宏達站了起來,秦叔寶等人也站了起來:“敬先生一杯!”
周奕也道:“請。”
話罷,腥税丫埔伙嫸M
……
第150章 夜盡柔情
獨孤府宴酣,酒餚頻添。
或許是庖人治膳合乎口味,張須陀夾菜大嚼,飲了一杯又一杯酒。
縱然練武之人能抵禦酒意,但肚腹有限。
大將軍暢飲盡顯豪邁,獨孤盛連誇海量。
羅士信常年跟着張須陀,少見他痛飲,待又一罈揚州老酒開封,觸目興嘆:
“大將軍上次大發酒興,還是在長白山擊潰王薄時。”
又道:“卻也沒今次之興。”
他本就是耿直之人,喝酒之後舌頭更直。
張須陀對他說:
“我平日少飲,卻也懂酒,今日這酒少說有二十年光景,想那二十年前,還是開皇年間,那時羌族址矗译S史萬歲將軍前去征討,因功授任儀同。這時間過得太快,兩代隋帝離開,我也白鬚白髮,再無當年之勇。”
秦叔寶程咬金在旁,都聽出傷感味道。
羅士信站起來抱着酒罈給張須陀倒酒。
原來將軍是將往事當成下酒菜,那就是把獨孤府的酒喝完也不算奇怪了。
獨孤盛這小老頭聽他這麼一說,也起了酒興。
於是又命人搬來窖藏,拉着周奕同飲。
酒宴之後,張須陀一行人告辭離府時,外邊呼呼颳起北風,從江上吹來的風捲夾溼氣,那可寒涼冷冽瘮人得很。
好在酒熱肝膽,使得幾位將軍馬踏寒風,也瞧不見什麼蕭瑟。
獨孤盛望着張須陀的背影遠去,“張須陀不容易呀,不過.老夫也沒比他好哪裏去。”
“二叔何以爲愁?”獨孤鳳問。
“自然是江都、東都兩地形勢。”
身旁沒有外人,除了張夫人就是周奕,他苦溜溜道:
“東都那邊,大哥正與七貴大臣相鬥,叫我說,他怕是鬥不過王世充。”
“江都城內雖然安穩,外邊卻是一袕姅常撼巯炔徽f,總算有一江之隔,可這最強勢的江淮軍卻與咱們背挨背,那位大都督又是個狠人,否則張須陀也不至於憂心至此。”
話罷看向周奕:“若非先生要去東都尋老孃,我真不想讓你走。”
周奕笑道:“以二爺的智慧,足以解決江都各種麻煩。”
這話安慰過頭了,獨孤盛自己都不信。
小老頭一聽便知留他不住,故而也不挽留。
張夫人問:“倘若江都有失,我們該怎麼辦?”
“找個時間問老孃吧,我也沒主意。”
他本該說,江都有失便回東都,可是東都那邊竟不承認燕王,立越王爲帝。
若將燕王帶去東都,豈不是要自相殘殺?
心中對大哥獨孤峯頗有埋怨,怎在東都一點不成事?
倘若東都也順勢擁護燕王,那便明確正統,屆時由張須陀守揚州,他帶人領着燕王返回東都,重新咦鞒ⅲ苍S天下會有轉機。
如今這樣一搞,已不知誰主誰輔,成了一個巨大爛攤子。
張夫人看向獨孤鳳:“鳳兒也回去嗎?”
“嗯,我要與祖母說明三叔之事。”
張夫人點頭:“此事你去說最合適,孃親常責罵小叔,但骨肉親情,她聽了這消息一定傷心難過,你要多多安慰,多陪陪她老人家。”
獨孤鳳想到祖母舊疾,秀眉凝着深深地擔憂。
等張夫人與獨孤盛離開,二人一道走向後院亭樓方向。
獨孤鳳妙目深注瞧了他好半晌後,才道:“你要去東都?”
周奕突然在酒宴說出來的,連她也不知曉。
“不行嗎?”
周奕笑望着她:“我去看望一下祖母。”
小鳳凰聽他喊得這樣順口,她面皮薄,這時俏臉微紅,柔聲道:
“三叔的消息還瞞着的,等我先回去將祖母安慰好,她脾氣本就烈,之前我又不聽話,把祖母惹惱了,你這時去得早,會跟我一道受氣。”
“不打緊,我看了祖母的武學見解受益匪湥茳c氣算不了什麼,也許她老人家見過我,不一定會生氣。”
見他面帶自信,獨孤鳳抿着一絲笑意:
“周小天師還未稱帝,就已在煩擾政事、後宮之事,我怎能再給你添加煩惱。”
周奕忽然露出失落之色,不說話了。
獨孤鳳用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怎麼,這不是你親口說的?”
周奕嘆了一口氣:“沒想到你也不瞭解我。”
“嗯?”
“二叔方纔說,這帝王妃嬪卸啵釋m爭鬥只是稀鬆平常的小事。我卻覺不然,更與那些帝王所思不同。”
“你作何思?”
周奕道:“人生在世,何必貪求欲色之林,能有個知心人便好。”
小鳳凰察覺到破綻:“那你說說,你有多少個知心人。”
周奕掰着手指算了起來:“在雍丘巨鯤幫駐地碰到一個,在雲首山亂葬崗碰到一個,在琅琊、在江都估計到了東都,還要碰上一個。要不,我與你說說她們的事?”
“哪用你說。”
獨孤鳳本就沒與他置氣,這會兒已是眉眼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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