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尉遲勝看向宇文化及。
他能想到的東西,宇文化及自然也能想到。
望向善母逃走的方向,宇文化及更傾向於,這位獨孤家的高手也受傷嚴重。
但是
在朝身後某個方向撇去一眼後,他便生出了其他想法,跟着朝尉遲勝打了一個眼色。
尉遲勝如釋重負。
這纔對嘛,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他們早就安排好了退路,等前方兵馬撤下來,保持陣型不亂,接着下令撤軍。
驍果軍的將士原本有些遲疑。
當宇文化及說要登艦北上時,他們才徹底放心,知道沒有被欺騙。
望着潮水般退去的大軍,皇城之上發出歡呼之聲。
羅士信秦叔寶等人連忙請戰:
“大將軍,此刻出軍追擊,必能一擊而勝。”
程咬金也大喊:“是啊將軍,我願爲先鋒!”
張須陀卻沉默了。
想到成象殿中一幕幕,心中無比彷徨。
他憂心於皇帝的死,更憂心於大隋難以預測的命摺_@一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天下,將帶來顛覆性的變化。
江都,或將成爲大隋最後的孤城。
“別追了。”
秦叔寶三人驚訝地望向張須陀。
“一旦在城中亂戰,對百姓影響更大。且驍果軍兵將思鄉,留之不住,任他們北上吧。”
幾人倒也不傻,明白過來。
就算勝了這支驍果軍,自己同樣會損失慘重,也沒法將思鄉的降兵留在江都。
否則,早晚又是一場兵變。
與其如此,不如放他們離開。
保住江都的力量,來對付周圍反佟�
張須陀話罷朝周奕走去,程咬金三人則是領人打掃戰場。
羅士信左右看了看,小聲問道:“尤將軍呢?”
秦叔寶答:“他被安排在成象殿那邊,看顧陛下的遺體.”
張須陀朝城樓右側走去,前方垛口旁,獨孤家的那位正在打坐調息。
獨孤鳳就守在他身邊。
張須陀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過,隱隱察覺到了什麼,心道原來如此。
周奕睜開眼睛,真氣周天咿D,長呼一口氣。
沒等張須陀開口,周奕直接道:
“張大將軍就不必相謝了,我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張須陀聽罷,果真不謝,卻抱拳深深一禮。
諸般恩情,都記在心裏。
好在已確定他的身份,既然是獨孤家的人,未來慢慢報答便是。
“先生的身體還好嗎?”
張須陀眼中關切之意甚濃,從成象殿到宮牆,周奕一路大戰他都瞧在眼中。
在大隋朝搖搖欲墜的時候,周奕就像是忽然冒出來的一根大梁。
奇蹟般撐住了!
倘若無他在此,江都已落入偃酥帧�
張須陀暗自一嘆,看向面前青年,心中多了一份希望。
大隋的氣撸坪踹在。
周奕擺了擺手,清清淡淡地說道:“不必擔心,那善母並不是我的對手,她身受重傷,我僅是氣血翻騰。”
張須陀感覺沒那麼簡單。
那善母怪物一般的人物,豈是好對付的。
但見周奕面色如常,只道是他功力深厚,已調整過來。
一旁的小鳳凰聽罷,把頭歪向一邊。
等張須陀與他又說幾句告辭離開後,才蹲到他身旁,小聲抱怨道:“你幹嘛逞能,我幫你不好嗎?”
“你一動手,她準要跑。”
周奕輕咳一聲:“莎芳在南陽可囂張得很,我非得給她一個教訓,她這次喫了大虧,傷得比我重。”
“可惜.”
周奕問:“可惜什麼?”
少女聲音溫柔:“可惜依娜表妹不在,你幫她出氣,她沒見着。”
周奕沉吟一聲:“其實,我是想研究一下善母的拆氣,瞧瞧能否反推這一法門。”
少女忽然問:“那你現在知不知道是誰給你送信?”
“知道。”
周奕答了一聲:“就是那個.”
他話說到一半,手捂着胸口連咳幾聲,虛弱道:“小鳳,我傷的好重。”
獨孤鳳曉得他是故意的,腦海中不禁想到他在水殿面對楊廣,在成象殿面對諸多高手,是那般霸氣絕倫,氣衝霄漢。
此時反差好大,明知是在哄人,卻不禁被逗得一笑。
趕緊抿脣收斂笑意,卻又收不住,只在他胳膊上輕拍一下:“你下次不要這般與人拼命。”
周奕緩緩抬手,壓下一口真氣。
帶着認真之色:“我說要研究善母的拆氣,並非騙你。大尊已感受到中土的變化,他正在用智經指點教中高手,我很想一窺這部法門,可是見不到經籍,只能用這個笨辦法。”
獨孤鳳不解:“你的武學只比她強。”
“但是,我卻想一觀。”
周奕望着夜空:“我要加快速度完善天師隨想,否則.”
周奕的目光又看向她,話音悠悠:
“萬一我哪一天功力超脫掌控,一不小心破碎虛空而去,沒有完整的隨想錄,你只修煉一個殘缺功法,那麼,也許我們會隔着虛空,許久沒法相見。”
小鳳凰順着他的話一想,不由將皇城內外的一切都淡忘了。
無垠的夜空那樣空洞深邃,讓人產生無盡的傷感。
一盞孤燈伴殘卷,浮生何處寄同心?
念及此處,少女語調中首次帶着堅定與倔強:“不要。”
她一擺衣袖,將臨近幾處火把全都拂滅,叫他們身處黑暗。
少女身影一閃,已藏入周奕懷中,將他摟緊,用只有他才能聽見的聲音無限溫柔道:
“周小天師,我要與你待在同一星空下.”
……
第149章 一帝隕落械凵�
薄雲如紗,使冬夜星辰暗淡,卻添着朦朦朧朧的柔情。
獨孤鳳依偎在周奕懷中,先前想說的事再不記掛。
天賦太高,忽然不算一件好事了。
見她一動不動頗有愁思,周奕自忖,是不是說得有點過。
換位思考,想她在江都的這番經歷,不由伸手順她垂下的青絲撫到後背,動作輕柔憐惜。
“小鳳,別擔心,還早呢。”
獨孤鳳有些苦惱:“你進境太快,這纔多久善母已不是你的對手,我已經好努力,還是追不上你。”
“那也有辦法。”
“什麼辦法?”
周奕仰頭看向夜空:“萬一我真把虛空打碎了,那時候就像這樣.”
“哪樣?”
少女才應一聲,就已被他摟緊。
“我們都別撒手,就一起遁入另外一片天地了,怎麼樣,是不是有種動人心魄的浪漫。”
周奕低頭看她,發現小鳳凰並沒有隨着他的想法。
顯然不信這種辦法能成。
只嗯了一聲,而後默不作聲,沉浸在此時此刻的溫暖中。
過了一段時間,等周奕胸腔起伏咳嗽一聲,她才驚覺,從他懷中脫離。
方纔與善母狠拼,受傷可不是假的。
但這種虛實轉換讓精神凝實融入元氣的法門,實在叫人動心。
近子時,入了冬的晚風更顯涼意。
這一晚上,臨江宮內外幾乎沒有人睡覺。
張須陀派人處理軍中後事,又要防備宇文化及使詐折返,丑時深聽斥候來報,得知驍果軍連夜北上,這才心安返回成象殿。
城內戰事平息,先前從臨江宮中離開的官員自然知悉。
江都暗地裏的亂子他們心知肚明,但大隋落到這步田地,沒有經天緯地之能,只得隨波逐流。
確定城內安全後,便開始聯絡打聽。
得知張須陀勝宇文閥北逃,六部御史臺,九寺五監的朝臣們多數都很振奮。
平日裏靠着宇文閥的人更多,可關鍵時刻,他們知曉誰靠得住。
然而.
隨着亂戰平息,另外一條消息浮出水面,直接在江都引發駭浪驚濤。
皇帝崩薨!
朝臣知此大變,人人自危,不知誰是新主。
一家家燈火點亮,晚間不敢睡覺的朝臣全都奔出家門,呼朋喚友。
最終,臨江宮外的御道被燈稽c亮。
朝中大臣,全都匯聚在皇城之外,被禁軍的兵刃攔在城門之前。
暫領左武衛將軍一職的獨孤雄依照命令,擋住百官。
不少朝臣認得他,曉得他是獨孤閥的人。
數名與獨孤閥交情較厚之人上前攀談關係,想入宮參拜陛下,都沒得到放行。
不過,卻從獨孤雄口中聽得一些成象殿中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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