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96章

作者:一片苏叶

  “那般時刻,誰又能壓制本性呢?這世上,不可能有完美的皇帝。”

  他話罷自嘲一笑:“朕竟與你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小子說這些,真是可笑又有趣。”

  “來,江淮大反伲拚埬愫纫槐啤!�

  楊廣翻開一個白玉杯,給周奕倒了一杯酒。

  忽見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怎麼,朕的話有錯?”

  “陛下的話也許是對的,但對我而言,一定是錯的。”

  楊廣那蒼白的臉上,一雙龍目驟現森嚴之色,死死盯着面前說話的年輕人。

  “我對陛下的位置其實沒有興趣,古來多有皇帝在衰老之時求仙問道,追尋長生久視。”

  “而我”

  周奕將酒一飲而盡:“此刻便在追求.”

  ……

第144章 月夜月步 隋宮大戰

  “長生久視.”

  楊廣將這四字唸了兩遍,先是帶着狂熱,後來聲調低悶,給人一種老雁啼寒的頹廢之感。

  那一雙龍目森嚴消融。

  彷彿一頭老蛟在蛻皮尋求新生時,發現自己這身舊皮囊再也蛻不下去,沮喪之下什麼念想都破滅個乾淨。

  周奕見他這副模樣便有猜測。

  “看來陛下已尋得長生寶書。”

  楊廣嗤嗤而笑,掀開身旁搴心贸鲅Y邊事物,朝周奕面前隨手一丟,語氣滿是奚落:

  “你既不懂天下共主,又陷於黃粱大夢。長生久視、龜鶴遐齡,一場騙局而已,你自以爲是,又何曾走在朕的前面?”

  他又飲一杯酒,欣賞面前這大反俚谋砬椤�

  周奕把楊廣的長生寶書捧起一看,果真與長生訣上的練功圖有關。

  卻又被改動許多,怪模怪樣。

  有些地方,已是面目全非。

  見他沉默不語,楊廣蒼白臉上的笑意更甚:“如何?”

  “這功訣陛下練過?”

  “只是普通武功祕籍,有什麼稀罕,朕見過的祕籍成千上萬,但再厲害的高手也要受朕驅策,佛魔道統不外如是,那練它作甚?你此刻還認爲自己很高明嗎?”

  周奕把‘長生寶書’遞還楊廣:

  “其一,陛下這寶書脫胎於道門祕典長生訣,卻有漠北邪教的功錄痕跡,顯是被人動過手腳,好在你沒有深練,否則已遭人算計。”

  楊廣掃過寶書一眼,表情沒有變化。

  “其二,長生訣確如你所說,它是四大奇書,卻依然是武學典籍。此功極爲難練,但一旦大成可如廣成子一般達到超凡境界,破碎金剛而去。”

  “其三,長生久視並非騙局,只我知曉便有一人從東晉活到大隋,兩百多年壽元依然守有青春,逍遙天地,而後破碎虛空追尋永恆。江湖上的寧散人、魔門陰後都曉得此人,陛下卻沒聽聞過吧。”

  楊廣聽罷表情終於變了,攥緊手中寶書彷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周奕頗爲無情:“陛下還是別做夢了,你上了年歲,人之精氣神早已被掏空,現在就是長生大法擺在面前,也無有一絲一毫的機會。

  有時我在想,陛下當了皇帝之後,若一開始就去尋這些長生典籍,躲在深宮練作龜鶴,將天下交給能臣打理,偶爾過問,恐怕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楊廣聽了這等誅心之言,喘着粗氣,怒目瞪來:“似你這忤逆大伲薨涯愕念^砍上一千遍都不爲過。”

  “別生氣,我和那些殿前的內侍御史不同,只是愛說實話。”

  方纔楊廣給他倒了一杯酒,周奕這時也給楊廣倒了一杯。

  廣神氣得很,一口喝乾了。

  周奕已是做好了楊廣叫人的準備,沒想到他竟壓下怒火,這顯然不合楊廣的脾性。

  大有深意道:“看來陛下週圍能信任的人不多。”

  楊廣像是沒聽懂他的話,全不作理會,只問:“你這反賮泶撕喂剩俊�

  周奕提醒道:“我追尋大明尊教的教卸鴣恚v然陛下昏庸失敗,也不該與漠北邪教爲伍,如此行徑,豈不叫北邊的突厥人恥笑。”

  “試探朕?”

  楊廣帶着不屑之色:“漠北糞土之伲惺颤N資格見天子?”

  周奕看他不似作假:“可惜,你的臣下卻另有想法。”

  “是誰?”

  “宇文化及。”

  楊廣並沒有生氣:“宇文卿家深得朕意,豈容你挑唆是非。”

  周奕漠然道:“漠北邪教在榆關飲馬驛設一用毒高手,名曰騷娘子,此人就在江都,她曾依仗美色與兩人有過接觸,其一是死掉的來護兒將軍,其二是獨孤霸。

  騷娘子殺掉來護兒之後被我殺死,臨死前,她以獨孤霸的消息將我引入宮中,如今看來,陛下倒是與大明尊教無關。”

  他旁敲側擊,去看楊廣的反應。

  沒成想,聽到“獨孤霸”三字後,楊廣無需他再問,很乾脆地說道:“獨孤霸死了。”

  “也是被漠北邪教所殺?”

  楊廣的目光鎖在周奕臉上:“朕在後宮發現他,那時,他正在一位后妃的牀榻上。”

  周奕與獨孤鳳聽罷,心下各都一驚。

  獨孤霸夠混賬,恐怕也沒膽子幹出這等事。

  “陛下殺了他?”

  “他死不足惜,只是沒等朕砍他腦袋,他已經沒了氣息。”

  若是尋常時候,楊廣絕不會提起此事。

  可想到宮中接連生變,水殿外正在鬥殺,水殿內還有大佟�

  他自作自受,的確成了孤家寡人。

  周奕聽到水殿外腳步聲漸漸逼近,又對楊廣道:

  “陛下,其實你還有最後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把張須陀從揚子縣調回來,讓他的大軍與城內勢力抗衡,如此一來,他們兩敗俱傷,你能活命,我也能做漁翁。”

  “哼,你想得挺美。”

  “這便是現實,天下因你而亂,忠隋之臣,還得幾人?”

  周奕站起身來,蒙上黑巾,楊廣知他要走,怒而摔杯。

  大喊道:

  “來人,捉拿刺客!”

  他這一聲大吼已用盡全身氣力,只聽得一聲爆響,楊廣面前的楠木桌被劍氣分成兩半,雖沒一劍劈在他身上,卻叫勁風推他一個後仰,九龍袍沾了酒水,無比狼狽。

  數位太監駕馭輕功直撲上來,驚喊道:“保護聖上!”

  周圍傳來多道厲喝:“大膽!”

  禁軍高手齊齊出手,呼嘯的利箭由掌控弓箭的司射左右發出,崩弦之聲響徹黑夜。

  “滾開~!”

  楊廣手一拂,幾名太監哪敢擋路。

  他們擁着楊廣,站在水殿樓閣外延,看到下方一片亂局。

  那兩名黑衣人的輕功好生厲害,短短時間,便從百多禁衛的箭雨下穿過。

  周奕纔出水殿,就聽到狂暴的破風聲。

  正是此前被另外一夥人吸引過去的高手,倘若這些人一直在楊廣周圍,他也沒有辦法摸過去。

  “哪裏走?”

  在箭雨的拖延下,隋皇直屬衛隊、左右備身府的人馬頃刻殺至。

  爲首着一身輕甲的折衝郎將一出手,只從指縫中露出的那一縷勁氣,就非是楊廣五大護駕之一的獨孤盛能比。

  周奕心下凝然,曉得這郎將絕不是禁軍中人。

  包括他身邊幾個執千牛刀的兵士,所用武功,無不給人一種熟悉感。

  是魔門中人~!

  一念至此,那折衝郎將已然殺至。

  他用的乃是一條青銅古戟,制式頗爲古老。

  在此人逼近三丈處,周奕掣出的長劍陡然密佈一層火色,健腕翻抖,火色愈盛,劍身未至,離火劍氣已傾瀉斬出!

  那郎將見狀,面色微微發紫,渾身迸發出一股充滿陰寒氣息的先天真氣。

  青銅古戟的矛尖連同橫刃在他朝前遞送時劇烈旋轉,陰寒真氣登時撐開一塊領域,把離火劍氣捲入其中,跟着像是捅穿一匹絹布,矛尖撕開氣勁,直戳周奕!

  屋頂上的琉璃瓦全朝兩邊碎散,周遭一切,都得避讓這強橫至極的一擊。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周奕以劍對戟,竟絲毫不避。

  那一劍刺來,隱隱充斥着一股渾然天成的味道。

  唯有高手對決,才能將這一劍的巧妙看個清楚。

  這郎將只看黑衣人的眼眸忽如鷹隼,彷彿自己任何細微動作都避不開他的眼目,就算是衣服下覆蓋的肌肉邉胖畱B,都好像能被洞悉一般。

  以他對各家武學的瞭解,一觀這劍法,首先想到的便是奕劍大師傅採林的奕劍術!

  劍戟未曾交擊,兩人的心態氣勢竟有了變化。

  周奕一往無前,似有一劍滅敵之心,氣勢節節攀升。

  而那折衝郎將,則是手腕微旋,亮出橫刃左右掃打,帶了幾分守勢。

  不過他掃打時機抓得妙,周奕不變招,定要被他掃個正着,除非雙方功力懸殊,否則必然能將長劍擋開。

  那時他的青銅古戟可勾、可啄、可刺,對方空門大開,轉眼斃命。

  豈知周奕招法絲毫不變,電光火石就要被古戟掃中之際,忽然空間收縮,把那古戟周圍的陰寒真氣猛得一拽,這股盜力一生,虛空中發出像是鏡面破碎一般的聲音。

  那郎將面色微變,認出此招。

  怎是陰後的天魔大法!?

  疑竇大起,但真氣壓縮拽着他的古戟,已是偏了位置。

  長劍避開橫刃,周奕身隨劍動,點閃之間快得眼睛難以跟上。

  這郎將卻是大高手,一觀他的身法,曉得不能以戟追人,忙抽身疾退。

  只他抽身這一下,就夠尋常練武之人學一輩子。

  腳下步法綿密,手上更是幻化出無數虛實難分的戟影,就好像春秋車戰五兵中的戟兵衝鋒,亮出成百上千條寒光,教敵手難以琢磨不敢追擊。

  周奕長劍行進不見趑趄,直切戟影之中。

  “叮~!”

  一聲震耳脆響。

  那普普通通的長劍凝着月光,像是變作了一柄神兵,折衝郎將的戟影消失,變成實物。

  長劍卡在橫刃上,周奕右手一壓。

  那郎將生出一股巨力上頂,他面上紫色又起,忽見對面黑衣人速度更快,左手按右手,空間晃動,巨大力道與空間收縮之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