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此刻,門前這不及三十歲的年輕書生雖無車駕,但輕袍緩帶,氣質不俗。
他倒不敢小覷,見周奕有登門之意便迎了上去。
“公子,不知登門所謂何事?”
“我來尋獨孤小姐。”
那守門閽者聽罷心已明瞭,正想趕人。
忽見書生一臉嚴肅,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來:“這是老奶奶叫我帶給鳳小姐的。”
守門之人把眼睛瞪大,正想探一句真假。
府內忽有腳步聲傳來,守門一看趕緊行禮。
來人看上去毫不起眼,五十來歲,是個矮瘦若猴的小老頭,但他的眼睛很亮,太陽穴高高鼓起。
正是深得楊廣信任的護駕高手獨孤盛。
也是獨孤家在江都一地的主事人。
不過,這小老頭看上去沒那麼風光,一臉愁雲。
獨孤盛本欲外出,見到周奕這生人,不由皺眉。
“你是何人?”
不等周奕回答,那守門人三句變兩句,趕緊把方纔的事說了。
頓時,獨孤盛一臉狐疑。
鳳侄女被老孃刻意隱藏,怎會叫一個我也不認識的人來帶信?
想到近來獨孤府上發生的事,他眉頭皺得更深,伸出稍顯枯瘦的右手:“把信拿來,讓老夫看看。”
“此信非得鳳小姐才能看。”
“笑話,既然是老孃寫的信,怎會避着我?”
周奕只能搖頭:“我須得按老奶奶的吩咐辦事。”
獨孤盛察覺有異,右手翻掌變爪,朝周奕手腕扣去,雙腳連點已踩出碧落紅塵,就算面前這來歷不明的小子反應夠快,也會被他追上。
可這一爪別說是信,就連對方寬鬆的衣袖都沒碰到。
周奕後挪三步,獨孤盛下一抓再次落空。
小老頭也不是傻子,三招之後,果斷停手。
對方輕功顯在他之上。
氣人的是,面前這油滑小子也不朝遠處挪,一直在門口,只在丈許之間移動,他卻無可奈何,這讓他好沒面子。
那守門的閽人以及幾位隨獨孤盛出門的人全都愣住。
二爺這是手下留情了?
獨孤盛盯着周奕的腳步:“這紅塵步法誰教你的?”
周奕笑道:“老奶奶教的。”
“胡說,我怎沒聽老孃說過?”
“那我用的便不是碧落紅塵。”
小老頭氣壞了,又伸手朝信抓去,這一次,兩人的步法差不多,但在幾個有眼力的旁觀者看來。
似乎
似乎那公子的步法更純正靈動。
獨孤盛提了兩口真氣,再次停步。
“去,把我侄女叫來。”
“是!”
有人急奔入府,獨孤盛又朝那些看戲的招手:“你們去把入宮的馬車備好。”
“是!”
小老頭看向面前的青年,驚疑不定。
這小子的碧落紅塵怎比我還靈?大哥大哥也不可能比得上。
真像是得了老孃的真傳。
但這可能嗎?老孃身有頑疾,久居家中,怎會去調教一個外人。
獨孤盛一頭霧水,東廂亭樓上正看書的黑裙少女在聽到通稟後,也是一臉狐疑。
“小娟,你可是聽錯了?祖母叫一個生客給我寄信?”
“沒錯,二爺叫小姐去呢。”
侍女小娟抬眼看去,亭樓薄紗後那道倩影把書一收,站了起來。
清麗無倫的玉容帶着一絲疑惑順樓梯而下,那柳眉輕彎,雙目靈動無比,這時微抿着脣,面含一縷霜色,登時叫人感覺不好接近。
小娟定睛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變化越來越大。
有種深邃神祕、遺世獨立的奇特氣質,叫人越看越覺得明媚動人,尤其是她偶爾笑起來時,滿院的秋愁都要淡去了。
可惜,小姐最近好少笑,幾乎都看不到了。
她忙催促一句:“小姐先去看看吧,二爺與那人已是大打出手。”
少女聽罷,這才加快腳步。
祖母絕不可能有這種冒失反常的舉動。
從大宅深處的院子一直走到大門附近,遠遠便瞧見一個書生。
只看那身形,像是有幾分熟悉。
少女不由收斂呼吸,腳步加快,等靠近時,心中立刻湧現一陣失落情緒。
這書生的容貌也頗爲俊秀,算是江湖少見。
可她的臉上卻着了一層霜雪,目色也比尋常時嚴厲。
“真是我祖母叫你來的?”
聽了這冷冷的話音,周奕微微一怔。
魯妙子手藝過硬,加之他將自身氣息完全收斂,旁人一點也看不出破綻。
也許是自己的目光有些冒犯。
周奕注意到,往常那溫柔可愛的少女,這時已有一絲怒意。
獨孤盛冷眼旁觀,在察覺到鳳侄女也不認識此人後,他揹負在身後的手,朝門外招了招。
那些被安排備馬車的人一見,全都知悉。
再這樣下去,她要拔劍了。
周奕不再惹怒她,低頭垂目道:“正是獨孤老奶奶讓我帶信來此,還有話要我轉告鳳小姐。”
他的樣子變了,但聲音沒變。
獨孤鳳心中怒意正起,乍一聽這聲音,那怒意忽如潮水般消退。
這時再朝他身形打量,也微微低頭,主動迎上他的目光。
又聽他說:
“老奶奶轉告的那事,與琅琊有關。”
二人對視一眼,小鳳凰的氣息一窒。
她快步上前,把周奕手中的信拿了過來,揮手讓周邊人散去。
獨孤盛在一旁看糊塗了。
“賢侄女,怎麼一回事?你又認識他了?”
獨孤鳳道:“嗯,忽然想起來祖母說過有這個人,二叔,你先去宮中吧,我問問周先生,聽聽祖母給我帶了什麼話。”
獨孤盛感覺侄女有些怪,卻說不上來。
又指了指周奕:
“他怎會紅塵步法?”
“二叔想知道,回去問祖母便知。”
一聽這話,獨孤盛便懶得問了。
他是真怕老孃。
惹老孃生氣,她老人家舉棍就打,那是一點不帶饒手的。
獨孤盛又看了周奕一眼,轉身出門坐馬車,面見楊廣去了。
獨孤家的宅院極大,一路無言,穿過七八個院落,纔到方纔獨孤鳳所待的亭樓,周圍蛔诺囊粚颖〖喺磺镲L拂動。
亭中的石桌上放着文房四寶,還有一個鎏金蓮花香爐,四周冒起果木香薰。
“周先生,請用茶。”
“多謝。”
侍女小娟送上茶水後,也被支到外邊去了。
周奕伸手,把臉上那層薄薄的面具去掉,雙手揉着自己的臉。
獨孤鳳站在石桌旁,拿起紫砂壺斟出半杯清亮茶水,雙手捧杯遞到他面前。
“勞煩周小天師從東都前來送信,一路辛苦,請喝茶。”
周奕絲毫不怕燙,將熱茶一口喝盡。
少女帶着歉意:“不怪我沒有認出你吧。”
“怎會怪。”
周奕把她小手一拉,直勾勾朝她瞧去。
盯得她清麗的臉上泛起微紅,哪還有方纔的霜冷之色。
“你看什麼?”
“怎麼一段時間不見,小鳳又好看了。”
獨孤鳳二目含笑,話音溫柔無比:“你又哄人家開心,不準看了。”
她豎起小手來,把周奕的眼睛擋住。
周奕移頭,她就移手。
來回幾次,周奕拉她的手,往下拽了拽,但是少女不僅朝後躲,還把手扒拉開,不給他使壞。
跟着朝外邊示意,呢聲道:
“別鬧,這是在家裏,待會被人瞧見了。”
周奕坐到桌邊,一邊倒茶一邊說:“好長時間沒見,我一直期待今日,雖曉得你沒能認出我,但現在一回想你在門口的樣子,總有種莫名的傷感。”
少女聽他帶着傷感憂鬱的語調,只抿嘴微笑,有種溫馨之感。
對於他這種口吻,已經很熟悉,曉得他是故意的。
於是坐在旁邊,手託香腮,看他還要說什麼。
“小鳳,我心不安,一點也不自責嗎?”
獨孤鳳搖了搖頭。
沉默幾許,帶着一絲嬌俏可愛柔聲說道:“周小天師,因爲那根本不是你呀。我對旁人就是那般,只是對你不同。”
少女不再說話,卻拿那雙靈動眼睛瞧他。
周奕被她目光觸動。
忽然,外邊有一道女聲呼喚:“鳳兒~!”
獨孤鳳站了起來,周奕忙把面具帶上,兩位大高手,竟都有一絲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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