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金正宗心神一緊,已認出屋頂那人身份。
正是淨念禪院的了空禪主,他多年以來,一直修煉閉口禪,從不說話。
伏難陀面對了空,禮佛道:
“幾位大隋的朋友,懇請給貧僧一點薄面,讓我與不貪大師交流數日。”
“既不應話,貧僧只當幾位是贊成了。”
閉口禪的了空自然不說話,但黑暗中,又遙遙傳來一位老僧的聲音:
“善哉善哉。”
“不貪,與我們一道返回淨念禪院吧。”
“伏大師若要討論佛法,就請來三論宗。”
伏難陀聽罷雙手合十:“貧僧打擾了。”
他作勢欲走,轉身間忽然身形爆射直撲不貪和尚,什麼禪主聖僧的名頭,伏難陀全然不懼。
破落寺廟中的大戰一觸即發。
金正宗帶來的卸嗳耸郑匀槐苤患埃粩嚾胛饔蚺c中原的佛法大戰之中。
加之被貼上了李密一系的標籤,混亂之中,有數人被丁大帝抓走。
揚州三龍本打算趁亂逃脫,跋鋒寒也與他們想到一處。
卻沒想到,沈落雁領大軍包圍破寺。
伏難陀退走,從南到北,他只聽得與佛魔不二有關的隻言片語。
了空與嘉祥大師帶走了狀態詭異的不貪和尚。
又問其如何從石之軒手中逃脫?
沒想到,不貪和尚自己也不知原因。
揚州三龍與跋鋒寒沒能走脫,破寺徹底坍塌,他們連夜隨金正宗一道前往滎陽。
這一路上,跋鋒寒繼續裝虛弱,寇徐二人配合着抬起門板。
沈落雁聽金正宗說他們來自東溟派的“琉球鑄兵廠”,不由來了興趣。
不過,在看出高句麗一行人對他們的戒備後,蒲山公營自然長了心眼。
寇徐二人一路與沈落雁亂扯,每次要有紕漏的時候,不怎麼說話的石龍便出口補上兩句。
與沈落雁交流越累,便覺得傅君婥待他們越好。
從濟陰之西來到滎陽時,寇仲與徐子陵口中“傅大姐”這三字,更有幾分真罩丁�
傅君瑜不曉得師姐爲何與這兩小子結緣,卻也不在意。
唯有金正宗總是提醒,說這兩小子是爲了奕劍大師的武學。
入了滎陽。
三龍又幹起了老本行,被安排在鑄兵廠。
揚州三龍毫無意見,對他們來說,打鐵也成了練功的一部分。
跋鋒寒與他們一道,自然是同等待遇,武尊派人從漠北追殺至中原,卻怎麼也想不到,不可一世的跋鋒寒,竟在滎陽打鐵。
他爲三龍煽火燒爐,也從他們口中聽得了“爐中火”這一奇妙心境。
一時間,對打鐵鑄器也來了興趣。
於是,四人越混越熟,便在一起分享武學。
他們的性格能混到一起去,跋鋒寒一邊打鐵,一邊聊起草原上的日子,又說起武尊的炎陽奇功遠比火爐要熱。
他也從三龍口中聽得更多見聞,還有那位神祕的周老大。
七八天下來,跋鋒寒已變成了風溼寒。
同時,寇徐二人又碰到一個對他們好的人。
原來翟讓的女兒翟嬌聽龍頭府總管屠叔方說,有這麼幾個會打鐵的人,便遣侍女素素找到他們,讓他們幫忙打一柄兵刃,準備送給翟讓作生辰禮。
幾番交流,素素得知他們在鑄兵廠過得不好,便偷偷帶些喫喝來,頗爲關心。
從素素口中,寇徐得知了更多李密與翟讓的嫌隙。
也打聽到一件事,那晚碰上的那個揹着剪刀的怪人,近來一直對李密手下人出手。
因對李密早有惡感,見到棺宮的人也想殺他,倒是不覺奇怪。
半個月後,跋鋒寒與石龍還在打鐵。
寇徐二人以送兵刃的名義,進入翟府。
在與翟大小姐和總管屠叔方會面之後,二人才洞徹滎陽與瓦崗寨內部局勢。
“仲少,你說怎麼辦?”
寇仲道:“小陵,難道你不想幫素素姐?”
“我不知曉怎麼幫。”
徐子陵皺着眉頭:
“翟讓雖是大龍頭,但在滎陽說話已沒李密管用,僅憑我們可鬥不過他,聽屠叔方的語氣,李密召集了這麼多幫手,隨時可能動手。周大哥的賬,這次是要不回來的。”
“嘻,不要泄氣,我們還有老跋和石老大。”
寇仲摟着他的肩膀,邊走邊道:“也許我們能幹一票大的,破壞李密的好心情”
……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
大江浩渺,自西極而東注。
江都揚子津渡口,官舸商舶,蟻聚鱗次,鐵索系岸,牙檣蔽空。
“公子,公子~”
船家連喊兩聲,站在船頭凝望宏偉之牆的年輕書生纔回過頭來。
四十許歲的老船家操着吳音:
“公子,這便到了,休要流連江景,若是入城稍晚,那可找不到歇腳的客棧,近來這人可太多了。”
書生有些好奇:
“方纔路過的那陣兵馬可是從揚子縣回來的?”
船家微微一愣,他擺弄着篙杆:
“你對咱們揚州地界倒是熟絡,他們確實是從揚子縣來的。
不過嘛,江都的兵將,可沒人願意朝那去,就連尉遲總管也躲着那位大都督,把人撤回揚州城內。”
他有心多說一些,但不知眼前這人身份,只道:
“聽說張須陀大將軍帶兵南下,卻沒能入城。被尉遲總管支去揚子縣,讓他們面對江淮軍。”
船家連連搖頭:
“別說張大將軍不樂意,就連揚子縣的人也不樂意。什麼叫鎮壓亂伲恰�
他說到此處咧嘴一笑,急忙收住。
倘若這書生是宮廷中人,豈不是要倒黴。
卻見那書生若有所思,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子彎腰擱在船上,道了聲謝便下了船。
城門處有大批守將,上方成隊弓箭手走來走去。
江都城內本就有尉遲勝的一軍人馬,後來十多萬驍果軍南下,城內可謂是龍潭虎穴。
城門附近,坐着幾位本地通、江湖通。
周圍大僖蝗胨麄冄郏隳茏R得。
此外,看到可疑人時,還有人在翻動畫像,逐一印對。
城牆下貼着通緝令。
第一幅通緝畫像是個青年,官署賞金給到了五萬金。
可惜,沒人去接這個要命的活。
貼出來,也只是叫人看一看他尉遲總管的態度。
反僖欢ㄒ耍皇鞘颤N時候剿還說不準。
“進去吧。”
幾位本地通掃了那書生一眼,隨手便放行了。
周奕入了城,朝臉上一摸。
老魯的易容術天下無雙,這面具戴在臉上,薄薄一層不僅改變容貌,還能有表情。
天下第一巧匠,名副其實。
如今這個江都城,他也不敢真身露面。
而且,若是叫人看到了獨孤家的小姐與大反倩煸谝黄穑菍Ξ斚孪萑媵Y爭的獨孤閥來說,可是相當不妙。
沒有貪戀城中繁華,周奕先去尋巨鯤幫駐地。
然而,他在一家酒鋪前,看到一個巨大的封條。
巨鯤幫分舵竟被查封了。
沒道理啊,卜天志不是在江都嗎?
信也是他寄來的。
現在換了一副面貌,也不指望巨鯤幫的幫心苷J識他。
周奕穩了穩心神,天色漸晚,先找一家客棧投宿。
翌日一早,尋到南門膳食鋪。
時過境遷,老馮菜肉包子竟然也沒了,換了另外一家包子鋪。
可惜手藝差了些,生意沒那般好。
打聽後得知,馮強與其家人被徵召入宮,到御膳房做事去了。
周奕隨便買了幾個包子,又看到一夥軍兵,各都操着關隴口音,看樣子是來自驍果軍。
老闆很自覺,沒敢朝他們要錢。
驍果軍中不乏良善忠勇之人,但大多數都是這般。
因其多爲關中人士,遠至江南情非所願,不敢對上發怒,江都一地的百姓便成了出氣筒。
這些紛爭處處皆是,周奕也沒法理會。
他尋人問路,打聽到獨孤家在江都置辦的大宅。
位於城中央偏西一點的寶坊街,這是一條繁華長街,滿路香車。
周奕尋思晚上再去尋人,連入寶坊街兩家客棧,皆無空房。
再入第三家悅來客棧,裏間喧譁熱鬧。
夥計一抖肩上布巾,招呼道:“客官,打尖還成,住店便無房了。”
豈有此理,我還能沒地方住。
周奕笑了笑,出客棧沿街走過兩百步,駐足在一尊石獅子前。旁邊還停有幾駕逄K華蓋的豪華馬車,七八匹壯馬在院牆邊打着響鼻。
那大宅的門頭掛着燙金牌匾,上書“獨孤府”三字。
江都雖不是獨孤家根基所在,但四大閥的名頭已能叫許多人望而卻步。
不提龐大的關係,只隨行而來的獨孤盛、獨孤霸,便正於宮中擔任要職。
佈滿銅釘的硃色大門裏邊,一名守門的閽人朝門口瞧去。
今日幾名拜客都是乘馬車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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