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88章

作者:一片苏叶

  金正宗心神一緊,已認出屋頂那人身份。

  正是淨念禪院的了空禪主,他多年以來,一直修煉閉口禪,從不說話。

  伏難陀面對了空,禮佛道:

  “幾位大隋的朋友,懇請給貧僧一點薄面,讓我與不貪大師交流數日。”

  “既不應話,貧僧只當幾位是贊成了。”

  閉口禪的了空自然不說話,但黑暗中,又遙遙傳來一位老僧的聲音:

  “善哉善哉。”

  “不貪,與我們一道返回淨念禪院吧。”

  “伏大師若要討論佛法,就請來三論宗。”

  伏難陀聽罷雙手合十:“貧僧打擾了。”

  他作勢欲走,轉身間忽然身形爆射直撲不貪和尚,什麼禪主聖僧的名頭,伏難陀全然不懼。

  破落寺廟中的大戰一觸即發。

  金正宗帶來的卸嗳耸郑匀槐苤患埃粩嚾胛饔蚺c中原的佛法大戰之中。

  加之被貼上了李密一系的標籤,混亂之中,有數人被丁大帝抓走。

  揚州三龍本打算趁亂逃脫,跋鋒寒也與他們想到一處。

  卻沒想到,沈落雁領大軍包圍破寺。

  伏難陀退走,從南到北,他只聽得與佛魔不二有關的隻言片語。

  了空與嘉祥大師帶走了狀態詭異的不貪和尚。

  又問其如何從石之軒手中逃脫?

  沒想到,不貪和尚自己也不知原因。

  揚州三龍與跋鋒寒沒能走脫,破寺徹底坍塌,他們連夜隨金正宗一道前往滎陽。

  這一路上,跋鋒寒繼續裝虛弱,寇徐二人配合着抬起門板。

  沈落雁聽金正宗說他們來自東溟派的“琉球鑄兵廠”,不由來了興趣。

  不過,在看出高句麗一行人對他們的戒備後,蒲山公營自然長了心眼。

  寇徐二人一路與沈落雁亂扯,每次要有紕漏的時候,不怎麼說話的石龍便出口補上兩句。

  與沈落雁交流越累,便覺得傅君婥待他們越好。

  從濟陰之西來到滎陽時,寇仲與徐子陵口中“傅大姐”這三字,更有幾分真罩丁�

  傅君瑜不曉得師姐爲何與這兩小子結緣,卻也不在意。

  唯有金正宗總是提醒,說這兩小子是爲了奕劍大師的武學。

  入了滎陽。

  三龍又幹起了老本行,被安排在鑄兵廠。

  揚州三龍毫無意見,對他們來說,打鐵也成了練功的一部分。

  跋鋒寒與他們一道,自然是同等待遇,武尊派人從漠北追殺至中原,卻怎麼也想不到,不可一世的跋鋒寒,竟在滎陽打鐵。

  他爲三龍煽火燒爐,也從他們口中聽得了“爐中火”這一奇妙心境。

  一時間,對打鐵鑄器也來了興趣。

  於是,四人越混越熟,便在一起分享武學。

  他們的性格能混到一起去,跋鋒寒一邊打鐵,一邊聊起草原上的日子,又說起武尊的炎陽奇功遠比火爐要熱。

  他也從三龍口中聽得更多見聞,還有那位神祕的周老大。

  七八天下來,跋鋒寒已變成了風溼寒。

  同時,寇徐二人又碰到一個對他們好的人。

  原來翟讓的女兒翟嬌聽龍頭府總管屠叔方說,有這麼幾個會打鐵的人,便遣侍女素素找到他們,讓他們幫忙打一柄兵刃,準備送給翟讓作生辰禮。

  幾番交流,素素得知他們在鑄兵廠過得不好,便偷偷帶些喫喝來,頗爲關心。

  從素素口中,寇徐得知了更多李密與翟讓的嫌隙。

  也打聽到一件事,那晚碰上的那個揹着剪刀的怪人,近來一直對李密手下人出手。

  因對李密早有惡感,見到棺宮的人也想殺他,倒是不覺奇怪。

  半個月後,跋鋒寒與石龍還在打鐵。

  寇徐二人以送兵刃的名義,進入翟府。

  在與翟大小姐和總管屠叔方會面之後,二人才洞徹滎陽與瓦崗寨內部局勢。

  “仲少,你說怎麼辦?”

  寇仲道:“小陵,難道你不想幫素素姐?”

  “我不知曉怎麼幫。”

  徐子陵皺着眉頭:

  “翟讓雖是大龍頭,但在滎陽說話已沒李密管用,僅憑我們可鬥不過他,聽屠叔方的語氣,李密召集了這麼多幫手,隨時可能動手。周大哥的賬,這次是要不回來的。”

  “嘻,不要泄氣,我們還有老跋和石老大。”

  寇仲摟着他的肩膀,邊走邊道:“也許我們能幹一票大的,破壞李密的好心情”

  ……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

  大江浩渺,自西極而東注。

  江都揚子津渡口,官舸商舶,蟻聚鱗次,鐵索系岸,牙檣蔽空。

  “公子,公子~”

  船家連喊兩聲,站在船頭凝望宏偉之牆的年輕書生纔回過頭來。

  四十許歲的老船家操着吳音:

  “公子,這便到了,休要流連江景,若是入城稍晚,那可找不到歇腳的客棧,近來這人可太多了。”

  書生有些好奇:

  “方纔路過的那陣兵馬可是從揚子縣回來的?”

  船家微微一愣,他擺弄着篙杆:

  “你對咱們揚州地界倒是熟絡,他們確實是從揚子縣來的。

  不過嘛,江都的兵將,可沒人願意朝那去,就連尉遲總管也躲着那位大都督,把人撤回揚州城內。”

  他有心多說一些,但不知眼前這人身份,只道:

  “聽說張須陀大將軍帶兵南下,卻沒能入城。被尉遲總管支去揚子縣,讓他們面對江淮軍。”

  船家連連搖頭:

  “別說張大將軍不樂意,就連揚子縣的人也不樂意。什麼叫鎮壓亂伲恰�

  他說到此處咧嘴一笑,急忙收住。

  倘若這書生是宮廷中人,豈不是要倒黴。

  卻見那書生若有所思,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子彎腰擱在船上,道了聲謝便下了船。

  城門處有大批守將,上方成隊弓箭手走來走去。

  江都城內本就有尉遲勝的一軍人馬,後來十多萬驍果軍南下,城內可謂是龍潭虎穴。

  城門附近,坐着幾位本地通、江湖通。

  周圍大僖蝗胨麄冄郏隳茏R得。

  此外,看到可疑人時,還有人在翻動畫像,逐一印對。

  城牆下貼着通緝令。

  第一幅通緝畫像是個青年,官署賞金給到了五萬金。

  可惜,沒人去接這個要命的活。

  貼出來,也只是叫人看一看他尉遲總管的態度。

  反僖欢ㄒ耍皇鞘颤N時候剿還說不準。

  “進去吧。”

  幾位本地通掃了那書生一眼,隨手便放行了。

  周奕入了城,朝臉上一摸。

  老魯的易容術天下無雙,這面具戴在臉上,薄薄一層不僅改變容貌,還能有表情。

  天下第一巧匠,名副其實。

  如今這個江都城,他也不敢真身露面。

  而且,若是叫人看到了獨孤家的小姐與大反倩煸谝黄穑菍Ξ斚孪萑媵Y爭的獨孤閥來說,可是相當不妙。

  沒有貪戀城中繁華,周奕先去尋巨鯤幫駐地。

  然而,他在一家酒鋪前,看到一個巨大的封條。

  巨鯤幫分舵竟被查封了。

  沒道理啊,卜天志不是在江都嗎?

  信也是他寄來的。

  現在換了一副面貌,也不指望巨鯤幫的幫心苷J識他。

  周奕穩了穩心神,天色漸晚,先找一家客棧投宿。

  翌日一早,尋到南門膳食鋪。

  時過境遷,老馮菜肉包子竟然也沒了,換了另外一家包子鋪。

  可惜手藝差了些,生意沒那般好。

  打聽後得知,馮強與其家人被徵召入宮,到御膳房做事去了。

  周奕隨便買了幾個包子,又看到一夥軍兵,各都操着關隴口音,看樣子是來自驍果軍。

  老闆很自覺,沒敢朝他們要錢。

  驍果軍中不乏良善忠勇之人,但大多數都是這般。

  因其多爲關中人士,遠至江南情非所願,不敢對上發怒,江都一地的百姓便成了出氣筒。

  這些紛爭處處皆是,周奕也沒法理會。

  他尋人問路,打聽到獨孤家在江都置辦的大宅。

  位於城中央偏西一點的寶坊街,這是一條繁華長街,滿路香車。

  周奕尋思晚上再去尋人,連入寶坊街兩家客棧,皆無空房。

  再入第三家悅來客棧,裏間喧譁熱鬧。

  夥計一抖肩上布巾,招呼道:“客官,打尖還成,住店便無房了。”

  豈有此理,我還能沒地方住。

  周奕笑了笑,出客棧沿街走過兩百步,駐足在一尊石獅子前。旁邊還停有幾駕逄K華蓋的豪華馬車,七八匹壯馬在院牆邊打着響鼻。

  那大宅的門頭掛着燙金牌匾,上書“獨孤府”三字。

  江都雖不是獨孤家根基所在,但四大閥的名頭已能叫許多人望而卻步。

  不提龐大的關係,只隨行而來的獨孤盛、獨孤霸,便正於宮中擔任要職。

  佈滿銅釘的硃色大門裏邊,一名守門的閽人朝門口瞧去。

  今日幾名拜客都是乘馬車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