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83章

作者:一片苏叶

  “兒時的事,還有我長大以後的事,一些事情,他記得遠比我清楚。”

  商秀珣滿是回憶說了幾樁事,又問:“他又給你寫了什麼?”

  “我還沒看。”

  周奕右手執信:“與我一道看?”

  美人場主本是不想看的,但心中有些不捨此刻的感覺,便從正面轉作背身,依舊靠在他懷中。

  他們一道看那信,開頭便寫道:

  “周小友,此信你自個兒看罷,莫要被秀珣看到。”

  周奕心道不妙,商秀珣直了直身子,把信從周奕手上‘奪’了過來。

  “爲人父母的關懷往往沉默不顯,開口表述實是一件爲難人之事,老夫寫下那封信,耗費心神不亞於建造百座園林。還有一些事,就沒有對她說了。”

  “她是個冷靜精明之人,受我影響,也頗有才情,加之被她孃親教導,執掌牧場生意,眼界極高。可是對你,我能瞧出,她是多有情義的。”

  “她偶爾對畫而笑,看來是想到你了”

  看到此處,商秀珣俏臉飛紅,這老頭子在在說什麼。

  她正要收信,卻被周奕一把“奪”了回去。

  因爲他看到了後面那句話.

  “哦,原來那些畫都是你畫的,確實有趣。”

  “但後來你說一幅畫賣了五百金,我仔細琢磨,很難看出有五百金的水準。想到你心有七竅,那買畫的人,恐怕是情非得已。若老夫沒有猜錯,請你自飲一杯,算我贏過一場。”

  老魯沒有眼光,不及多金公子。

  周奕暗自腹誹,繼續往下看。

  魯妙子扯了幾句題外話,又在信中道:

  “老頭兒只與你相處幾日,卻感念你是向兄那樣不羈的人物。倘若你對秀珣也有心,希望不要辜負她。

  若無此心,就當作晚輩,幫老頭兒順手照顧,我將地下珍藏,以及所有寶藏都留在這信中,全數給你。”

  此信後段,便叫他讀“機關學”,若想打開楊公寶庫,必須研讀此書。

  否則連大門都打不開。

  信中不僅道明瞭楊公寶庫的位置,還叮囑不要輕易動某樣危險東西。

  畢竟那玩意一出來,就會被感應。

  接近信末,則是交代瞭如何處理他的‘遺體’。

  作爲機關大師,這安樂窩下,還有一個安樂窩。

  卻是連出黑都省下了。

  信末最後一句:“周小友,再會。”

  感覺到有人朝自己看,商秀珣心中的憂傷都快被這封信給攪沒了。

  她臉上有着動人紅暈,趕緊轉移話題:“這位向兄是誰?”

  “那是魯先生的朋友,活了兩百多年,已破碎虛空而去。”

  商秀珣露出驚色,忽然想到了信中內容。

  那可惡的老頭子說,面前這人也是向兄那般人物。

  想到他年紀輕輕,武功這樣高,便知所言不虛。

  難道

  “你也會破碎虛空而去嗎?”

  周奕盯着遠方落日,悠悠道:“可能很近,可能很遙遠。”

  商秀珣聽罷,立刻湧現一股巨大的失落情緒。

  那老頭兒叫孃親傷心,卻也能見到人。若隔着一片虛空,便只剩些畫了。

  想到往日那些書信,想到南巢湖莊,想到近來牧場中的遭遇.

  商秀珣沒在看完信後起身,反又轉身面朝着他,似先前那般,將畢生的柔弱都凝聚在了這一刻。

  直到太陽落山,她才離開那個依靠,將額前幾縷被淚水打溼的髮絲撥到耳後。

  沒顧及美人場主的複雜情緒。

  周奕算了算時間,感覺差不多了。

  “走吧,將你爹的遺體安頓好。”

  “嗯。”

  點亮燈火,按照信中所言,來到屋中書櫃前打開機關,“軋軋”聲中,屋心一塊三尺見方的石板陷了下去,露出通向地下的階梯。

  二人舉燈而下,步入一個三丈見方的寬敞地下室。

  四周掛着古怪兵刃,還有很多精緻的小盒子。

  掀開兩個樟木大箱,裏面裝着各種巧器。

  周奕拿起一對鋼爪,想來這便是老魯逃過陰後追殺時所用的寶貝,飛天神遁。

  不過,對於他的輕功來說,這飛天神遁已沒什麼作用。

  各個盒子中的兵書、地理書冊、機關學、武功典籍.等等,這些更叫人感興趣。

  周奕翻到機關學時,順勢吖εら_一個機關。

  登時

  伴隨着一陣“咔咔咔”巨大雜音,商秀珣看到,屋中魯妙子躺着的牀鋪正在下降,地下室中還有類似棺材的石槽與牀榻對接。

  這便是老頭子給自己安排的墓穴。

  等他們將這些有用的書籍典冊全部搬出去,開啓下一個開關。

  整個地下室會封閉,然後沉入十丈,那便是死後的安樂窩了。

  機關術的巧妙沒讓她喫驚。

  叫人喫驚的是

  這陣巨大的雜音,像是要把人吵醒一般。

  蓋着大紅棉被的老人悠悠醒轉,直起半個身子,把捂到自己出汗的被子掀了出去。

  商秀珣轉臉望向周奕,見他一臉驚色。

  她已察覺,老頭子恢復氣息,並非詐屍。

  本該是彌補遺憾、叫人喜極而泣之事,可一想到那封信.

  魯妙子聽到咔咔聲響,以爲自己正在墜入地獄,把身上的大火爐移開後,睜眼一瞧。

  忽然看到一對年輕男女,已明白自己所處何地。

  霎時間,他呼吸一窒。

  這時女兒從周奕手中搶過信來,魯妙子見狀又躺了下去。

  這時信紙砸了過來:

  “老頭兒,你胡說些什麼!”

  話罷,商秀珣轉身便走。

  周奕笑了笑,當然不會留她,父女二人豈不尷尬。

  聽着腳步聲漸遠,周奕衝老魯笑道:“魯先生,現在感覺如何了?”

  “好得很”

  魯妙子把那信中拈在手中:“但是,卻不如直接死了爽利。”

  “放心,秀珣沒那般生氣,她已放下舊日怨恨,只是此時不知怎麼面對你,就找了個理由躲開了。”

  周奕的寬慰讓魯妙子好受很多。

  老魯回過味來,深深一嘆:“老夫自詡聰明,又上了你小子的當。”

  “先生可不要編排。”

  周奕面帶從容:“其實我也沒把握除先生舊疾,這完全是巧合。”

  魯妙子哪裏會信,卻也曉得他用心良苦,只好奇一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周奕解釋道:

  “其實我一直在想辦法,初次我嘗試過,哪怕是道心種魔也無法化去你這天魔真氣。”

  “故而.”

  “解鈴還需繫鈴人。”

  周奕眼中閃出一道慧光:

  “我在手少陰心經與足厥陰膽經中各開一處天魔隱竅,以天魔大法盜取有實之質的法門,結合我的斗轉星移,將先生體內天魔真氣盡數吸納至兩處隱竅中。此舉不僅除疾,還叫我大獲裨益,對天魔祕有了更深層的領會。

  起於太陰,終於厥陰,原來十二正經還有這等練法。”

  魯妙子露出不可置信之色,忽見周奕伸手一揮,手上竟有一層空間律動。

  正是天魔大法直達空間篇的精髓。

  周奕收起天府、天池隱竅,空間律動這才停止。

  “你此前接觸過天魔大法?”

  “不錯,尤其是隆興寺一戰,陰後欲與石之軒同歸於盡,用出玉石俱焚,讓我窺探到了天魔隱祕。”

  “那你可曾觀閱過此功的典冊?”

  “沒有。”

  小妖女也不算典冊,他沒一句謊話。

  魯妙子自問理解不了武學奇才的世界,乾脆不問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呼吸順暢:“得你所賜,我又能多活一些年歲。”

  周奕趕忙提醒:

  “先生切勿在江湖上顯露,陰後瓶頸鬆動,也許將有突破。我現在可對付不了,到時候她殺入牧場,便是一場大難。”

  魯妙子自然點頭,並無尋陰後的打算。

  見他又躺了下去,周奕便出聲告辭。

  他回到翠煌閣不久,便有膳房的人過來送飯,用飯之後,便拿起魯妙子的園林藝術、兵書、機關學看了起來。

  這玩意,真是沒有武功有趣。

  沒過多久,給周奕看睡着了。

  魯妙子起死回生後的第四日。

  周奕見到了幾日未見的美人場主,在她領路之下,兩人一齊來到後山。

  魯妙子這裏,已經擺了一桌酒席。

  看樣子,這父女二人私下見過,雖然場主還是“老頭兒老頭兒”的叫,但關係已緩和不少。

  至少,已經能一道用飯。

  這一次,不僅有六果釀,還有滇國甜酒。

  也自然少不了甜酒雞,周奕感覺雞肉煨得不錯,但也說不上太好喫。

  不過,瞧見商姑娘眼含期待,周奕便違心給了一次高評價。

  也猜到她這幾日爲何不見人。

  那麼,在他口中,這滇國甜酒的味道,自然勝過了六果釀。

  魯妙子看透一切,笑而不語。

  聽他倆說話,尤其是周奕口中的一些話,叫老魯頗爲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