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撲通!”
馬守義聽到一聲巨響,他站到懸崖邊時,下方濺起來的水花還沒落下。
定睛朝下方看,沒有瞧見人影,只有一截斷掉的樹枝。
不知周奕是死是活。
此時最快的方式應當是跳下去,但是目測約摸二十多丈。
那小子跳下去時,拽落了一截懸崖邊抻出去的孤枝,必然是卸了力。
馬守義在崖邊站了數個呼吸,想着自己受了內傷,到底沒敢朝下跳。
他目眺遠方,找到下崖路徑。
於是發足往回走,準備追擊。
但是
只走了片刻,馬守義忽然一驚。
趕忙躍上一棵大樹枝丫的鳥窩旁,屏住呼吸,一動也不動。
少頃,一道身影在林中穿行,一直尋到方纔的懸崖邊。
馬守義能感受到有人從十數丈外走過,但就是不敢睜眼去看。
高手!
若他身上無傷,還不用這麼忌憚。
此時碰到高手,對方稍有歹心,他是決計跑不了的。
跟着,一陣讓空氣一冷的劍氣從崖邊蔓延開來!
颯颯葉響,一棵大樹轟隆一聲倒下。
馬守義已經提前腦補出畫面,這名高手切斷大樹後,先讓大樹墜落懸崖,他會從後方追上。
接着在空中借力點躍大樹,便能安然下崖。
這份本事他自問沒有,可此時突然出現的高手,必然是有的。
果然
重物落水的巨大聲響從懸崖邊傳來!
他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看來是角悟子親至!”
馬守義先是覺得驚心動魄,但又想起什麼,忽然又笑了起來。
感覺已經安全,他從樹上輕輕躍下,不顧傷勢發足狂奔,換一條下山道路逃命去了。
……
“呸。”
周奕吐出一口血沫:“這老梆子的流水勁有點邪門,後勁真不小。”
“真氣中的特性,又與木道人截然不同。”
周奕一邊拖着疲憊的身體往林莽深處鑽,一邊感受這股真氣的餘力。
這算是玄真觀藏的另一妙用,搬動敵方真氣時,儘管只是卸力,卻也像是在催動這股真氣穿經過脈。
因爲他的脈氣違背常理逆行,故而敵方真氣入體,幾乎是被周奕反摺�
這種顛倒之法,猶如逆向思維,總能有些體會。
在曹府與木道人的異種真氣鬥力,便是感受到了真氣的奧祕。
這一次,他隱隱覺察到流水勁有可鑑之處。
方纔他跳崖時瞅準一截樹枝,在空中拉拽卸了力道,但身上還是火辣辣的疼,手心也掛出血痕。
好在老梆子沒跳下來,否則只能沿着水流方向逃走。
辨了辨方向,周奕不敢停下腳步。
不多時,之前的水潭中傳來一聲爆鳴。
心下一緊,將疲憊的腳步再度加快。
在林中鑽來鑽去,驚得林鳥野雞亂竄,日頭正在往西,天光漸暗,他在山中尋到了下一處水源。
觀水流方向,應該能與之前的潭水相合,估計會朝蔡水、通濟渠支渠匯入。
“這地方不錯,倘若老梆子追來,我還能跳入水中。”
想到馬守義,他定了定神。
掃淨一塊磨盤大的平整岩石,盤腿坐上去打坐邭狻�
之前與虎豹大營三人對戰,若是單對單,只憑尋常狀態便可迎戰。
而與馬守義追逐廝殺時,則是全程維持一心二用,二氣循環的狀態。
否則憑他這點修煉時日,怎麼也不可能逃過馬守義的手心。
此時一身真氣,幾乎被耗個乾淨。
二氣循環時的透支、真氣的枯竭、精神上的疲憊.
三者隱隱對應練武之人的精、氣、神。
於是人之三花,一下子蔫了。
可當周奕打坐調息,玄功再邥r,一場甘霖澆在蔫了的人之三花上。
身體暖洋洋的,又本能湧現出一種新生的喜悅。
他沉浸其中,所受的內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青山落霞,一隻灰蓬蓬的尖嘴灰雀正在一片苔滩菀律咸S。
它似是將周奕當成了一株枯木,翻動翅膀飛來,以爪尖輕輕釦住他的衣裳,扭頭用尖嘴打理羽翅。
林中傳來其他鳥雀的脆鳴,它這才飛走。
不知過去多久,周奕睜開雙目。
肚中翻滾,傳來一陣飢餓感。
此時若是有一頭豬擺在眼前,他感覺都能喫掉。
身上攜帶的乾糧,早當做暗器投餵馬守義去了,半點食物也休想找到。
活動一下身體,疲憊感消下去不少。
讓周奕感到驚喜的是,此時恢復的真氣比之前更爲精純,因爲馬守義流水勁衝擊的內傷也微不可查。
除了真氣不夠充盈外,狀態已非之前可比。
這不由讓他多出底氣。
太餓了,得找喫的,周奕順手將身旁斷劍拾起。
“等等.!”
拿起斷劍的那一刻,真氣順着手太陰肺經湧出,附着在了斷劍上。
登時,劍刃上像是多了一層寒芒。
“老梆子,這下你再想斷我的劍,可就沒那麼輕鬆了。”
真氣外附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此時水到渠成,心中又增歡喜。
就着晚霞餘韻,朝水源下邊尋到一方小潭,蹲在一塊怪石上朝水中一瞧,水尤清冽。
潭中魚可百許頭,皆若空遊無所依.
“無所醫,那可正好,來醫一醫我的肚腸。”
周奕擼着袖子,正準備下潭捉魚。
忽然,不遠處林梢風動,驚起歸鳥掠過琥珀色的天幕。
林間薄霧驀得散開,晚霞更無所阻。
一片霞彩染過層林,照着湖山佳處,周奕緊張的心神一鬆,卻微微瞪大雙眼。
他很是錯愕,
眼前出現了什麼!?
美女,劍客,還有肉!
黑色滾邊袍簌簌響動,人影一閃,來人已亭亭立在小池潭邊。
正是周奕在巨鯤幫駐地見到的妙齡少女。
“傳聞夫子山漫天火符,周天師口吟淮南鴻烈,懷抱道門寶書信步火海,江湖再無音訊。”
“沒成想,真身竟在這山野石國”
妙齡少女見他一身溼透,提着一柄斷劍,與江湖傳聞相差太大。
於是再也說不下去了,扶着那柄黑鞘長劍呵呵直笑。
笑吧,笑吧,你就笑吧,周奕毫無風度地擰一把袖口,擠出水來。
“這得多謝姑娘指點,否則我真可能再無音訊。”
“別瞧我現在落魄,已是萬幸。”
周奕看了她一眼,不由問道:“姑娘爲何在此處?”
“待會再說.”
少女沒應他的話,把手上提着的兩隻山雞丟了下來。
“會處理嗎?”
“小事一樁。”
周奕提着山雞,想她沒什麼惡意。
走到小潭邊,拔掉雞毛,在山雞腹間劃開三寸長的口子,指尖探入一勾,臟腑便乾乾淨淨墜進水中,驚起游魚擺尾。
在河邊將拾來的枯枝堆成塔狀,少女拿出火摺子點着。
青煙騰起時,周奕將山雞穿在削好的竹扦上。
若只有他一人,此刻絕不敢生火烤肉。
耽誤了一些時間,刻下已是暮雲合璧,蒼山凝紫。
少女盤坐在火邊,還有閒情逸致翻一卷古籍,溫聲細語道:
“那日聽你說起什麼江湖騙術,想起東都近來發生類似之事。我生出好奇,便上夫子山瞧瞧,卻看到一場大火,你可真夠狠心的。”
“狠心.”周奕仰頭望着夜色:“若有他法,誰願燒了自己的家呢?”
“就像現在.天下廣大,我卻無有定所,成了江湖浮萍。”
言罷,將山雞翻個面,糊了不好喫。
少女透過火光凝視了他一眼,忽然吟道:“土窟深藏三月露,鵬爺親點九秋霜。”
周奕一愣:“你到過大鵬居?”
“是啊,我正要過扶樂下汝南,聽到十里狂在路邊叫罵,他尋你去了,發現河邊有打鬥痕跡,卻沒找着人。
以爲你遭遇不測,回來後在客店中發怒,喝了好些酒,說要去尋宇文成都麻煩。”
少女笑了笑:“這會兒他已經北上找他們的大鵬爺助陣去了。”
周奕讚歎:“這位老兄夠朋友。”
少女道:“我旁聽他們說話,猜到是你,又瞧見遠處蒼巖山鳥雀驚飛,於是追入山中。”
周奕點了點頭,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你可曾遇到一個衣衫破爛的老頭。”
“沒有,那是你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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