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算是吧,但他對我的恨意超過了我的認知。”
少女冷靜分析:“有時候,想殺一個人的理由很簡單,只是你對他不夠了解,不知他如何想的。”
“可能吧。”
周奕想到雍丘義軍的事,也許馬守義另有圖帧�
這時朝少女望去:“姑娘又怎會追入山中呢?”
火光下,溼柴噼啪作響,少女眨了眨眼睛,揶揄笑道:“天師,你不會以爲我對你有什麼特殊好感吧。”
周奕默不作聲,只望着她。
少女恢復認真之色,“我從鷹揚府軍大營拿到那幅畫像後,便直奔雍丘,想知道你們可是真有寶書。”
“恰巧那夜碰到你們在外殺人,蒙面帶刀,殺伐氣那樣重,與我印象中的道門中人差別極大,恐要當做大寇強盜。”
“後來殺到那方院落,才曉得你們爲了救人。”
少女合上古籍,上邊寫着“淮南鴻烈”幾個大字。
“如今這江湖明爭暗鬥,互相征伐,似你這般行事之人早是鳳毛麟角,故而讓我頗感驚奇。”
“今日正好順路,便想助你脫困,但也沒幫上忙,所以不必謝我。”
她抿着嘴角笑吟吟道,“就當是我枯燥旅途中的小樂趣啦。”
“原來如此。”
周奕疑惑全消,盯着那張頗爲‘危險’的精緻臉蛋,不禁說道:
“還不知姑娘芳名。”
妙齡少女卻搖頭:“我先問你,那日說自己是畫匠,可是朝我誆騙消息的?”
“不是。”
少女聞言點頭:“好吧,滿足你的好奇心,這江湖上知我名姓的人可不多。”
她從火堆旁站起身,聲音細細:“我叫獨孤鳳。”
言罷一雙明眸瞧看周奕,跟着身影一閃,躍上高枝。
再一躍,人已不見。
四周卻迴盪起她活潑俏皮的笑聲:
“周小天師,你的手藝好差勁,山雞全是糊味,叫人家一點胃口都沒了,這是你趕人家走的一種手段嗎?我先走啦,有緣再見。”
周奕朝着黑暗處瞧了瞧。
這小鳳凰人挺不錯,就是.太挑剔。
他拿起烤糊的雞,撕下一條腿,大嚼起來!
可能是太餓,只覺這雞味太美。
第24章 金紫飛將!
虎豹大營旅帥浮屍蔡水第九日。
晨光初綻時,扶樂城的青石板路已泛微光。
街邊的叫賣聲越來越響。
剛從蒼巖山出來的周奕先在城門樓兩邊觀望一番,微微鬆了口氣,牆上沒貼通緝榜文。
總有些亡命徒眼巴巴想獵官署賞金,若有這玩意,要時刻提防被人惦記上。
在山裏好些日,出來時難免髮髻散亂,襴衫褶皺。許是食了幾日山中靈氣的緣故,使他看上去並不邋遢,反而有股子出塵氣質。
若着道袍,少不得要被人當做方外之客。
傷勢痊癒,功力又見增長。
周奕精神氣具在頂端,就是嘴巴淡得很,一入城就想找些喫的。
朝身上摸了摸
我的錢!
沒了,銅板金子什麼的全沒了。
老梆子害人不湥�
朝路人打聽,周奕在臨近城中官署的地方找到了“萬濟堂”。
正是陽堌曹府的店面。
將這幾日在蒼巖山中尋得的草藥打包全賣了,換得二十文,和酒鋪夥計一天工錢差不多。
說黑也不算黑,畢竟這些草藥沒經過晾曬。
這間萬濟堂的掌櫃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姓錢。
他瞧見周奕賣藥後東瞧西瞧沒出門,不由笑問:“客官還有什麼需要的?”
周奕四下一瞥:“可有一個竇姓漢子在你這留過消息?”
掌櫃初初一愣,猛然間醒悟過來。
他定睛朝堂中這人樣貌細看,且不談其俊雅,只望其氣質便大異尋常。
登時心下一慌。
‘沒錯了,上次孫老管家說那人不及弱冠,氣質出�.’
‘真真是那位雍丘傳說!’
錢掌櫃心中哎呦叫苦,‘方纔草藥給價太低了。’
這會兒倒也顧不上這些,只恭聲道:
“客官,恁裏邊請。”
錢掌櫃掀開一道簾子,周奕隨他入內,他取來一個灰布包裹,小心翼翼問:
“敢問,恁可是.”
周奕斷了他的話:“太平道。”
錢掌櫃再無疑慮,把包裹交在他手中:“這都是那位竇姓壯士留下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要去奉茶,周奕叫住了他:“可記清是幾日前留的?”
“很清楚,只隔着四天。”
外邊又上了客人,正在喚人,周奕叫掌櫃去了,自個翻開包裹查看。
先是一張疊起來的紙,攤開一看字跡彎彎扭扭,勉強能辨。
“師兄,鷹揚府軍已從考城至襄邑,目標應當是太康一地的義軍。”
“巴陵幫賴長銘的馬車從柘城折返,入了宇文成都軍中。”
“……”
重要消息只這兩條,周奕看完就感覺扶樂不安全。
此地離襄邑、太康都不算遠。
巴陵幫那事,暫時無能爲力,他也沒本事飛入鷹揚府軍大營把人救下。
包裹中除了這張紙,還留了不少五銖錢,以及一些常用傷藥。
周奕取了些銅板傷藥帶在身上,又麻煩掌櫃取來紙筆,留了張字條放在包裹中。
此地是他與竇魁約好的。
過一段時日,竇魁定然會回返。
等錢掌櫃將周奕送出門,一位搗藥夥計瞧見他神色不安,忍不住打聽:
“錢掌櫃,我看這年輕人面生得很,是哪來的客人叫您這麼稀罕?上次管家過來,恁也不似現在這般。”
“去去去~!”
錢掌櫃呵斥,“忙你的,去把那些決明子搗碎,別多問。”
又嚴詞叮囑:“這是老太爺的客人,別多嘴朝外說。”
夥計笑着哦了一聲,不覺得奇怪了。
錢掌櫃卻捏了一把汗,站到門口遠遠張望,眨眼時間已見不到方纔那人身影。
此時因草藥開價過低一事頗爲懊悔,怕得罪是一方面,同時也感覺自己做了不義之舉。
太平道場在雍丘本就治病救人,多行善事。
這次道場起了大火,天師還沒忘記給窮苦人散米。
道場沒了,可更多人念着天師的好。
……
在錢掌櫃心情極度複雜時,周奕已在巷中尋到一家包子鋪。
初初感覺大隋有這食鋪不太合理,轉念一想江都南門膳食店有老馮菜肉包子,那這扶樂有包子鋪也不算奇怪。
坐了下來,一連喫上十來個,又叫上幾弧�
搞得店家疑神疑鬼,以爲他很多天沒進食,正餓着尋頓賴皮飽飯纔到這裏。
直到周奕付了錢,店家才放心招待這位大主顧。
山中野果游魚雖然鮮美,卻也寡淡。
周奕又塞了一大口肉包子,鼓着腮幫子長呼一口氣。
臉上洋溢着笑容。
還是這人間煙火氣有滋有味。
才喫個八分飽,周奕本打算再帶一些路上喫,他要出城朝南邊去。
忽然耳朵一靈,聽到巷子深處有異動。
像是打鬥聲!
不忙着帶包子,站到巷口朝裏面望了望。
包子鋪的普通人沒察覺,他們自然沒有周奕的耳力。
似乎是沒動靜了。
心道自己是不是幻聽了,於是往巷中深處走。
此地靠近扶樂中心,巷道縱橫,各處都有賣早食的,什麼胡餅、麥粥、蒸餅等多得很。
忽有一股氣味與早食氣味大不相同。
“血腥氣!”
他快步走去,穿過兩條巷子,血腥味越來越濃。
看到有人橫七豎八歪倒在道旁,一探鼻息,全死透了!
嗯?
周奕眼尖,瞥見一人胸口露出一角油紙,拽出來一瞧,是一幅畫像。
畫像邊角有薄有厚,毛刺極多,還爛了一塊,定是被人從城牆上撕下來的。
再朝畫像裏面看,早被血污,看不真切。
邊界有個官署印,竟是濟陰縣衙的。也就是菏澤,離此地甚遠。
還有幾個黑字,寫着“捉拿反�.”
後面又看不清了。
“看來這些是獵取官署賞金的江湖人。”
周奕明白過來,順着一條沾血的腳印朝前走,拐了個巷口,看到一名體型魁梧的壯漢倒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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