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4章

作者:一片苏叶

  哪裏林密,就朝哪鑽。

  耳畔傳來身後的破風之聲,還有“刺啦啦”撕扯聲。

  “欸~!”

  一聲冷斥,馬守義瞧着心愛的葛布大氅被枝杈扯得傷痕累累心疼無比。

  這是一件珍貴之物,在山林中多有妨礙也沒捨得扔。

  ‘這小子的真氣底子如此渾厚,實非我所料。’

  ‘再拖下去,恐怕會生意外。’

  一念至此,馬守義當機立斷,一把拽下背後大氅,隨手拋飛。

  心中的氣憤難以排解,朝前斷喝一聲:

  “小子,老夫必要殺你!”

  “馬掌門,這話你都說多少遍了?省點力氣吧。”

  周奕哈哈一笑,不斷氣他。

  反手拽斷一根碗口粗的青藤,邉懦涿骈T擲去。

  “嘿~!”

  氣憤之下,馬守義竟也不躲了,直接一掌劈出,將青藤打得稀碎。

  他不顧真氣消耗,發足勁力猛躍而起,再踏樹杪借力二次點躍,衣袂鼓盪如蒼鷹撲擊,與周奕的距離又拉近數丈!

  呼呼風聲灌入周奕耳中。

  這老梆子把衣服脫了,已經在全力咿D輕功。

  不能再逃了!

  每次點躍都要使脈氣真氣一同咿D,恐怕堅持不了太久。

  這老梆子加速之下,必然會被追上。

  他朝後一瞥,又遊目四望,前方石壁林立高聳,後面似是懸崖。

  “嚓~!”

  身後爆起一聲尖銳響聲,一段脖頸粗的枝丫被馬守義踩斷,又一次借力直衝上來。

  周奕心中一緊,屏住呼吸,瞥見山道旁斜生的一株巨大望春玉蘭。

  淡霧之中,層層堆雪,萬蕊凝脂。

  縱身躍枝而上,震動花樹,玉瓣旋旋落下,紛揚蝶舞!

  花瓣迷眼之際,馬守義正從下方衝來。

  一片片花瓣的朦朧影子徽窒聛恚瑓s有厲芒乍現,隱在花雨中!

  玉花影落神劍飛~!

  致命殺機,落下!

  “叮~!”

  那一聲低微的劍鳴迴盪在馬守義的耳中,他低喝一聲翻掌擊空。

  勁風席捲,待墜之花滯空一瞬,再連成一片玉色升空,周奕一襲白衫染盡瓊瑤。

  劍光刺破了掌風,卻被掌風帶偏。

  “刺啦~!”

  這突然偷襲來的一劍只削掉了馬守義的鬍子。

  一擊沒得手,周奕氣得額頭出汗。

  馬守義瞥了一眼距離自己咽喉極近的短劍,嚇得冒出冷汗。

  他翻手一指,直接點在短劍前端。

  “喀嚓~!”

  周奕來不及揮砍,短劍前段已被馬守義一指點斷。

  如此剛猛的指力,自然得益於他的流水巖碎勁!

  匡暉練過外功,也需要兩手合力才能斷劍。

  這位馬掌門,只需一指。

  他拿着碎劍,又朝前一刺,馬守義身形一閃,一腳踏在望春玉蘭樹上,翻身避開。

  又在空中騰挪,朝下怒劈一掌!

  “小子,死!”

  周奕真氣純厚,但催動之下尚不及馬掌門連貫,這一掌避無可避!

  只得從下往上,聚起真氣猛擊一掌。

  馬守義後足一鉤,倒掛玉蘭樹。

  他身形僵直,此時滿是溝壑的老臉帶着獰笑,又倒掛懸空,面目真是森然恐怖。

  兩人掌力交擊,各叻ㄩT。

  在馬守義心中,周奕已是必死無疑了。

  但短短瞬間,兩人皆處於暗自驚心之中。

  馬守義用的渾元功法也是卸力法門,但此種卸力乃是用己之力消外之力的守禦之道。

  哪怕對手真氣比他強大,也能逐一化解。

  且自身損耗遠小於對手,久耗之下,對手真元一縮,他便反手發力,長驅直入,使出流水巖碎勁。

  那一刻,敵人必滅!

  故而知曉他流水巖碎勁之人都已死去,此話並非妄言。

  然而.

  周奕的掌力虛虛實實,極爲古怪。

  馬守義對掌時,用渾元功法守禦化周奕掌力,這倒是沒錯。

  但是他的守禦內勁卻又極爲離奇地受到牽扯,被周奕自湧泉穴搬出體外!

  故而,馬守義此時的消耗,竟是平時數倍不止!

  丹田彷彿爛破一個大洞,真元嘩啦啦流淌。

  周奕心中那是又驚又喜。

  氣血能搬動的功力終歸有極限,本以爲會受到對方真氣衝擊,卻沒想到,馬掌門的氣勁如此溫和,宛如涓涓細流。

  這便是守禦之道嗎?

  化他的功力,比化木道人的功力要輕鬆太多太多。

  周奕還沒想清楚怎麼回事,馬守義到底是老江湖。

  一下驚覺!

  面色也跟着一變!

  ‘不妙,老夫的內功被他天然剋制!’

  ‘是了,這便是太平道的斗轉星移!’

  ‘再對掌下去,老夫的真元豈不是要先一步耗盡!’

  他心下駭然,當初沒把擊敗木道人的斗轉星移當一回事,此時對上,竟讓人如此驚悚。

  生死關頭,馬守義顧不了太多,直接自竭功法!

  胸口登時劇痛!

  哪怕拼着內傷,也不敢再玩什麼孫子見爺爺的化力,強行發出流水巖碎勁!

  周奕被這股狂暴力道爆衝,一口血悶在心尖。

  雙足之間豁然鼓盪勁風,那便是馬守義的真氣餘波!

  他卸力受了內傷,馬守義受了內傷卻沒能卸力。

  故而,周奕搶先動作,朝馬守義拍出一掌!

  這一下,兩人各自倒飛出去。

  周奕心尖血壓不住,張口吐出。

  馬守義受了內傷又喫一掌,也噴出一大口血來。

  周奕靠着崖壁,馬掌門背倚老槐樹。

  二人隔着四五丈對望,都不敢有動作。

  渾元功法被破,馬守義腦袋混沌一片,此時無法正常思考,已捏不清虛實。

  倘若他能全神貫注,一定能注意到周奕的眼睛在朝懸崖下的水潭瞥。

  “馬掌門,之前你說渾元功與我太平道的斗轉星移相比,只算是奇技淫巧。”

  周奕擦了一下嘴角鮮血,笑道:“我起初還以爲是你的自謙之詞,沒想到果有其事。”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一路逃遁。”

  馬掌門皺眉:“你隱藏的確夠深,老夫着了你的道。但你也不必得意,斗轉星移確實能破我內功,可若老夫不與你鬥掌比較內力,你還能是我的對手嗎?”

  周奕神色一凝,站直身體:“那來啊,我們再來鬥過,看今日誰生誰死。”

  馬守義冷冷一笑,又嘆了一口氣:“罷了,周天師。老夫還有未竟之大事,就不與你死鬥了。”

  他話罷抹去鬍子上的血,轉身便要離開。

  周奕一動不動,盯着他的背影。

  他心臟怦怦亂跳,疲弱之感不斷襲來。

  一步,兩步老梆子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他的心坎上。

  終於,馬守義的身影消失在了一個幾人都合抱不過來的大樹後。

  這老梆子總算走了。

  周奕正待喘氣,忽然.

  只過了十多個呼吸,他心神再度繃緊!

  一團陰影,逐漸清晰的腳步聲!

  消失在林中的馬掌門,又從遠處緩步走來。

  那僵硬發白的臉上,還帶着一臉陰森詭異的笑容。

  他一邊走,一邊用一隻蒼老帶血的手摸自己胸口中掌的位置。

  “周天師”

  “你這一掌打老夫的力道頗爲奇怪,竟沒有完全打透我受傷時的護體真氣,似與你方纔表現的渾厚內家真氣不符啊。”

  馬守義的眼眶都放大了:“你的真實內功,似乎沒有老夫想象中的那麼高深。”

  “看來,一定又是一門奇妙的太平道武學。”

  “佩服,馬某人苦修一甲子的功夫,若不是捱了這一掌,差點就被你騙了。”

  周奕凝神望着他,幽幽道:

  “真有你的,馬掌門。”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告辭了。”

  周奕挪動步子,看向懸崖下的水潭。

  他毫不猶疑,直接一個猛子紮了下去!

  先是喀嚓一聲,接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