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31章

作者:一片苏叶

  望着雪白鹽山,韋徹不經意間露出了土豪氣質。

  周奕看韋大善人的表情,也和顏悅色一些。

  這一晚,周奕歇在射陽城。

  他睡得很安穩。

  但是,韋大龍頭府上,兩位文書與大管家相繼看過信後,全都沉默。

  韋徹坐在桌案前,目光穿過燭盞,看了三位軍師一眼。

  又定睛在信中的某一行字上:

  “吾主遊長江,過高郵,首來鹽郡,與大龍頭見過。江湖茫茫,人煙浩淼,能得一見便有三分緣法,故常言初見印象最深,他年再見,不復今朝.”

  信上說了江南、江北的局勢,又言虎牙郎將公孫上哲正在備軍南下。

  諸般局勢,叫人眼花繚亂。

  但是,韋徹的眼睛掃過一圈後,還是盯在那一行字上。

  “他年再見,不復今朝”

  他念了一遍,將目光稍稍拉遠:“三位兄弟,如何抉擇。”

  鹽郡因鹽而富,他們佔據一方,本意是左右逢源,一直觀望到天下皆定。

  倘若無有今日之亂,看這封信,還能做些選擇。

  這時再看,這普普通通的一封信,卻能叫他們舉棋不定。

  大管家帶着隱憂:

  “虛行之以周大都督爲主公,誇他是潛淵之龍不足爲怪,只是我觀他行事作風,確有風範。

  但當今局勢,撲朔迷離,定鼎乾坤,不是一些才情武功就夠的。

  西楚霸王勢大,最後也敗給劉邦,我們驟然下注,一旦失策,往後該怎麼彌補?”

  身量高一點的文書道:“可否表達善意?”

  另一文書搖頭:“你看他對鐵勒王是什麼態度?不過,他確實有資格說這番話。”

  “此番,因爲鐵勒四箭衛之事,我們已經將他徹底得罪,只是沒有表露。”

  “一旦他真能奪鹿,恐怕會清算舊賬,這一點善意,也難落什麼好下場。”

  大管家一拍大腿,把鐵勒人的祖宗十八代罵過一遍。

  他長嘆一口氣,看向韋徹:

  “大龍頭,還是你做決定吧。”

  兩位文書也道:“是啊,大龍頭決定吧,我們無有怨言。”

  韋徹點了點頭。

  這一晚,他徹夜難眠.

  翌日。

  射陽城湧出一隊精銳兵馬,由大管家和兩位文書帶隊,送江淮一行至邗溝渡口處。

  陽光和煦,春風脈脈,輕撫碧水。

  這時

  周奕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

  馬蹄急急踏來,清脆悠揚。

  “大都督且慢!”

  一道人影踩着馬背,在戰馬嘶吼中,飛過兩丈水面,登上木船。

  來人,正是韋大龍頭。

  他雙手各提一物,來到周奕面前。

  “大龍頭還有何事?”

  韋徹的眼圈微微發黑,遞上兩樣東西:“正有兩樣東西要送給大都督。”

  “哦?”

  周奕推辭,笑道:“已得大龍頭隆重招待,怎好再收贈禮。”

  韋徹裝作沒聽見這話,他先送上一柄摸上去冰冰涼涼的寶劍。

  “此劍乃是東溟派所鑄神兵,名曰寒鐵寶刃,非常稀罕。”

  “我近期僥倖得手,就送給大都督當一飾物。”

  話罷又遞上一個小小麻袋,抖動如沙。

  他有些不捨道:“這是我鹽郡細鹽,也請笑納。”

  將鹽袋朝周奕手上一塞。

  韋徹不再多話,一個飛身,又躍下船來。

  周奕看了看兩樣東西,對韋徹抱拳道:

  “大龍頭,我們下次再聊海鮮治法。”

  韋徹道:“吾當治之。”

  “大都督,再會~!”

  “告辭~”

  韋徹一行人望着帆船遠去,大管家,兩位文書就站在他身邊。

  “大龍頭是怎麼想通的?”

  韋徹本想正經回答,忽然道:“因爲昨日我與他遊鹽場時,發現他是一個很懂鹽的人。”

  “比我們更懂鹽?”

  “他用鹽精微,與我提到了鹽焗美食,暗合我治海鮮之理,想來是同道中人。”

  大管家三人登時失語。

  韋徹從苦惱中擠出一絲笑容:“看你們緊張,開個玩笑。”

  “三位兄弟,希望我的選擇沒錯吧。”

  大管家雙手一攤:

  “事已至此,先回城喝酒吧。”

  “這下不用擔心江淮軍惦記咱們的鹽場突然打來了,隋軍一來,也不怕沒人幫忙。”

  “大都督一劍殺敗左遊仙,鐵一般的事實,這次,咱們的靠山大得很。”

  “……”

  幾人改變了說辭,心中一寬,忽然覺得也能接受。

  他們大部隊返回射陽,另派出一股精銳渡過邗溝,朝六合而去

  周奕站在船上,狄方思正與馮四討論韋徹。

  很難想象,他會突然下定決心。

  周奕今早見韋徹不來,心道鹽城之事還要往下拖,哪料他把驚喜留在最後。

  韋徹想觀望,但那幾箭射出來,逼着他站隊。

  鐵勒王陰差陽錯幫了個忙,但這筆賬周奕記得清楚。

  死掉五大箭衛,遠遠不夠。

  他想了想草原格局,又把韋徹所贈的寒鐵寶刃拿在手中。

  拔出劍來,陡生寒氣,刃光凝而不散。

  果是神兵。

  東溟派的鑄劍術非同小可,不知這柄劍,又是哪位鑄劍大師所鑄。

  滿帆往北,從邗溝入山陽,進入淮水。

  逆流而上,直去桐柏渡口。

  這一段水流較急,暮色四合之際,將舳艫泊於津口。

  周奕放眼望去,見長堤如蟒,伏臥蒼茫之間,官柳垂金,新抽初芽半寸。

  此處,正是近盱眙方向。

  自孟讓北逃瓦崗,盱眙這邊的渡口暫無戰事,舟楫數目是往日數倍不止。

  這早春到來,淮水挾冰澌而東注,漕渠吞寒潮以北拱。

  正是通濟渠與淮水交匯之處。

  晚間渡口亮起燈火,還有叫賣之聲,非常熱鬧。

  周奕站在船上,看水中漩紋層疊,映照火光,宛如龍鱗。

  也只有兩水交匯,才能看到這等景象。

  正在欣賞夜色,忽然感覺不遠處有目光飛來。

  他目力極佳,扭頭便看到三丈外一艘船上,正立着數道人影。

  周奕一轉頭,那邊人也發現了。

  忽有一道清亮的男聲喊:

  “那位朋友,可否上船一敘。”

  周奕正等着馮四他們從碼頭採買熱食回來,喊話這人他並不認識,但心道閒着也是閒着。

  登時白衣一閃,飛躍三丈,來到喊話那人船上。

  船上幾人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

  起興喊來的人,竟是高手。

  不過,他們轉瞬間恢復如初。

  周奕往這艘大船上一踩,立時引來船上一懈呤值淖⒁狻�

  爲首的年輕人抬手,將他們遣散了。

  周奕看到爲首有三人。

  有一名戴着胡帽的美麗少女,一身華貴裙裾,腰掛翡翠。

  她身旁還有一名青年,英俊威武,華劍麗服,冠發齊整。

  兩人站得較近,看來都是來自高門望族。

  與二人隔着兩步的還有一名英俊不凡的年輕人,他不着劍履,顯得溫文爾雅,臉上正帶着笑意。

  方纔出口喊話的,正是此人。

  周奕與那青年正互相打量。

  一旁站着的年輕男女則感到奇怪,不明白爲什麼突然叫這人上船。

  “我見朋友舵向朝西,可是從邗溝那邊來的?”

  “正是,我從揚子津渡一路至此。”

  周奕問道:“你想打聽些什麼?”

  青年道:“聽說此地戰事連連,雖得到些消息,但也想找位順路的朋友打聽一下近況。”

  “放心,暫時打不起來。”

  周奕看向淮水之東:“就算你們直下長江,兩個月內也不會碰到太大戰事,出海的話,那就不好說了。”

  他的口氣頗爲篤定,似乎對江南局勢瞭如指掌。

  三人見過他的身手,又見他氣度不凡,想來大有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