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那青年定睛看了周奕一眼,抱拳介紹道:
“在下李世民,她是小妹秀寧,這位是柴紹。”
“敢問朋友高姓大名?”
周奕微微一笑,也不隱瞞:“在下週奕。”
三人一聽到這個名字,僅是反應一瞬,忽然目中綻光。
李秀寧目光下移,瞧見了他腰間所佩之劍,正是帶着東溟派印記的寒鐵寶刃。
他們對東溟派,那可再熟悉不過。
這等兵刃,非是有錢就能買到。
再結合他的武功,氣質,還有說話的口吻,心中已基本確定他是誰了。
當下,心中各流淌起一股難以描述的感覺。
李閥乃是當世四大門閥之一,聲勢極大。
在朝堂、江湖上可謂是無人不曉,與天下諸多大勢力往來密切。
但是,江湖上卻有一些人,有資格不在乎他們大閥身份。
眼前這年輕人,正是其中之一。
李秀寧與柴紹正猶豫,要不要點破對方身份。
李世民灑然一笑:
“原來是大都督在此,失敬了。方纔見你立於船頭,頗覺不凡,卻又思索不得,這才忍不住開口。”
周奕溫聲笑道:
“常聽人說,李閥的二公子有不世之才,縱馬雁門,是關中第一才俊,今日一見,風采沒叫人失望。”
他倆一開口,一旁的李秀寧與柴紹,竟沒法插嘴。
李世民沒在意他的誇獎,轉而問:“大都督可用過飯?”
“沒有。”
李世民欣然相邀:“艙內正有薄酒,不如小酌一杯。”
李秀寧與柴紹投目望去,本以爲他會拒絕,沒想到,這當下江湖上風頭最盛的人物,竟直接點頭。
他們還在思索,
周奕與李世民,已一邊說話,一邊走入船艙。
周奕可以確認,這一餐一定比馮四採買回來的要好。
桌上全是精緻魚蝦,種類多樣,做法各異。
看樣子,都是從淮水中新捉上來的。
用飯喝酒時,周奕與李世民聊起了江南局勢,又從江南局勢說起天下紛亂與幾大起義勢力。
接着便是草原各部動亂與突厥野心。
就連楊廣即將要帶驍果軍南下的消息,也包含在內。
一旁的李秀寧與柴紹很是喫驚,所謂交湶谎陨睿幻靼姿麄儬懞纬醮我娒妫驼劦竭@種程度。
一時間,就更不好插話了。
他們默默旁聽,忽然發現.
這位大都督並非只是心繫江淮,對於天下局勢,竟有非同一般的瞭解。
至少,在話語上,他與李世民溝通毫無障礙。
不知不覺,酒菜漸少。
李世民第三次叫人添宴,周奕這才謝絕。
兩人倒盡最後一杯酒,這時.
李世民問:
“周兄,你若整頓江淮,下一步打算做什麼?”
李秀寧與柴紹一齊看來。
周奕望着他,緩緩道:“隋失之鹿,吾當逐之。”
李世民點了點頭,又聽他道。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本對皇圖霸業一點興趣都沒有。”
李世民皺眉:“爲何?”
“蟬鳴一世不過秋,君王再久只百年,哪有武極巔峯,問道破碎,尋求長生自在呢?”
周奕嗅着杯中酒氣:
“但是,有些時候不能只考慮自己,總有些在乎的人事。”
李世民想到他另外身份:“明白。”
兩人碰過最後一杯,各都飲盡。
“世民兄,下次再喝。”
“好,周兄,我們留作下次。”
周奕把酒杯一擱,李世民站起身,兩人一道站到船頭,白衣一飄,周奕又回到自家船上。
李世民返回船艙,叫人又添酒來,與柴紹、秀寧邊喝邊聊。
柴紹問:“他說的是真話?”
李秀寧嗯了一聲:“他正是當年我們在陽堌聽說的那人,沒想到短短時日,竟有了這般大的變化。”
“因其太平道出身,有此顧慮自然正常。”
“只是我沒想到,他會與二哥說這樣多。”
她聲帶寬慰:“看來還是二哥引人矚目。”
李世民笑了笑,他在想着什麼事,便沒答小妹的話,一旁柴紹又道:
“應該有不少人曉得他的身份,卻也不願提起。”
李秀寧一邊給二哥倒酒,一邊說:
“那是自然,他在江淮勢頭已是這般大,又大敗魔門宗師,誰願意助長其威,再叫他當大賢良師呢。”
“也許他會淪爲惺钢摹!�
“但此人已是鋒芒畢露,萬一他順勢而起,真叫乾坤變色,又該如何是好?”
她輕嘆一聲,想到江淮勢力,頗有些苦惱,心中很能體會二哥的心情。
柴紹不由吐槽:
“都賴那個杜伏威,不知他着了什麼魔,竟肯讓出江淮寶座。”
李秀寧道:
“此人或許是未來大敵,但從當下的江淮格局來看,杜伏威的選擇並沒有錯。”
她見李世民沉默良久,不由問道:
“二哥,你在想些什麼?”
“想兩件事。”
“哪兩件?”
“第一,咱們的動作必須加快,再等下去,恐怕先機盡失。”
李秀寧重重點頭:“楊廣即將南下,得讓爹立馬定計!”
“二哥,還有哪件事?”
李世民端酒站了起來,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目色幽深,徐徐念着:“蟬鳴一世不過秋”
……
夜裏,周奕回到船艙,帶着一絲笑意回想方纔二鳳說的一些話。
二鳳的才略眼光,確非常人所及。
若只論統兵作戰,周奕自覺沒有天賦,也沒有太大興趣,與這位難以相比。
但是,此世大爲不同。
當今雖是亂世,道統之爭反倒更盛。
倘若佛道魔三家同時支持一人,恐怕天下要不了多久就會平定。
那樣的偉力,誰抗衡誰便要死。
周奕擺了擺了腦袋,不再想這些。
又覺得晚間這一餐,頗多回味。
大抵是“李世民請我喝酒”“我在李世民面前說要爭霸天下”這種奇特趣味。
翌日一早。
李世民的船往東,周奕的船往西,奔向不同方向
到淮南八公山附近的碼頭,周奕收到了南陽的消息。
什麼佛道魔共同支持一人,那是不可能的。
這幫人,在南陽大幹了一場。
還有,大明尊教的人。
楊鎮的壓力有點大。
周奕把手中消息攥碎。
從淮南啓程的這一路,他一直在打坐,將自身精氣神調整到最佳狀態。
越靠近南陽,感受到的壓力便越大。
江湖漩渦中的漩渦,泥潭中的泥潭,與江淮一地清新自由的武林空氣,那可差太多了。
甭管你是哪裏的龍,到了南陽,你得盤着。
船至弋陽。
纔到渡口就被人攔了下來,盧祖尚早等候在此。
“師叔!”
盧祖尚才見到船影,遠遠就開始招呼,他這師叔喊得越來越順口。
旁人羨慕不來。
“你師父可在家?”
“在!”
盧祖尚趕忙道:“他老人家已知曉師叔近幾日要回來,於是把幾位道門朋友留在光山,若師叔得空,便見上一面。”
“那可正好。”
周奕笑道:“我正要見松道友。”
他才一下船,碼頭邊便迎來二十多名大漢,齊齊招呼道:“觀主!”
盧祖尚的歡迎團隊引起了不小動靜。
周奕朝那些或生疏或有幾分印象的面孔點點頭後,與盧師侄一道朝光山而去。
他一路走一路道:
“師叔大勝魔門宗師,可謂是名動武林,此事連我弋陽武林同道都已知曉。
那左遊仙是道祖真傳第一人,師父知曉此事後,極爲師叔高興,連連寫信給諸位道門朋友。
現在光山這幾位,全是一個月前踩着年初趕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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