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侯希白用扇子輕敲周奕胳膊,不必他往下說:
“江湖人皆知侯某多金,我亦欣賞周兄山水畫作。”
“如果我輸了,定要再買畫作收藏,學學周兄的魏晉桃源山水技藝。”
周奕笑着說好,一路送侯希白出觀。
在山道上拱手告別。
迴轉觀內,周奕注視着那昏倒的大寇手下,先試試他還有沒有救。
先將侯希白的真氣化去。
端來一碗涼水,朝他臉上一灑。
那水帶着天霜寒氣,這叫常愷的頭目受冷刺激,睜開渾濁雙目。
霎時間!
他體內像是傳來水流拍打岩石之聲,粗壯的手臂張脈僨興,魔煞洶湧流動。
眼中才浮現周奕面孔,左臂撐地,右手舉拳錘來!
這一拳勁力不足,卻帶着奇異煞氣,把阿茹依娜也吸引過來。
“是娑布羅幹。”
她輕念一聲,周奕伸手把拳頭握住,左手朝前一按,點在他膻中穴上。
很奇特,煞根不在這裏。
想到松隱子的情況,周奕的真氣直衝其百會穴,在天頂竅中,果然把握到一絲精純真氣。
這道真氣,已與周老嘆的魔煞不同。
“怎麼回事?”
阿茹依娜露出鄭重之色,急忙詢問。
“他能把魔氣隱藏於天頂竅,氣息迥異,可一觸發,仍是那股魔煞,不知是怎麼做到的。”
周奕的真氣入了大寇體內,叫這瘋魔一動不能動。
“那是根源二轉。”
“化實爲虛,化虛爲實。”
“這是娑布羅幹最高深的一卷《御盡萬法根源智經》。”
阿茹依娜面色一暗,沉沉道:“大尊來了。”
“大尊出漠北,善母一定會跟隨,還有其他的明子、五類魔。”
“尊教折損人手,我料到他們一定會來探查,卻沒想到會這麼快。”
周奕默默感受大寇體內的真氣,並沒有說話。
幾番試探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將這縷奇特真氣納入體內。
婠婠的天魔真氣,他只能收藏入竅,沒法吸收。
這一道真氣,卻又入了他的天頂竅。
看來智經虛實二轉,也沒有改變它的本質。
追根溯源,源頭依然是周老嘆。
周老嘆的魔功有進,周奕更是練成了丹田四重。
故而這道以老嘆爲根底的奇妙真氣,依然老老實實等待煉化。
阿茹依娜望了望在後院練功的兩小道童,環視着五莊觀,最後看向周奕。
她眼中的眷念憂傷一閃而逝。
“大尊一定會找來,你會被我連累,我不能再待在這裏。”
立冬寒風吹到她的臉上,叫她面色愈發冰冷:
“表哥,我要走了。”
事發突然,但阿茹依娜也找回了在漠北時的習慣,很快適應這份突然。
寫生作畫,寧靜的歲月,終將打破。
她轉過身,說走便要走。
忽然,一道清清淡淡的聲音傳入耳中。
“回來。”
轉過頭時,少女眼中的白衣青年已安然坐下,並且用手指向他身邊茶桌旁的靠椅。
也就是她方纔捧卷而讀,聽他與多金公子說話的地方。
以她的性格,一旦做出決定,旁人絕難改變。
可瞧見青年皺眉又朝身邊一指,只覺向前的步子千斤沉重,踟躕後,坐了回去。
周奕朝她面龐一瞧,紅顏禍水啊:
“你跑到江湖上,準要與人動手。
那時就算你勝了,也會叫消息流傳出去,大明尊教的人,只會更快將你找到。”
她毫無畏懼:“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不行。”
聽了這話,少女抬起頭,見他露出一絲煩悶之色:
“你上次死便死了,我沒感覺。但這次你死我會心痛,以後練功不痛快,就是殺了大尊善母也不痛快。”
阿茹依娜靜靜看着他。
冰冷的臉逐漸融化,幽藍色的眼睛,將白衣青年深深烙印下去。
“表哥.”
她輕念一聲,做出某種決定,站了起來:
“如果我能活着,一定回來找你。”
這一刻,她的堅定,誰也不可能挽留得住。
她轉身便走,周奕一腳把四大寇手下頭目的屍體踢開。
他走到觀門口,望着那道頭也不回,徑自下山的紫衣人影,一臉深沉.
立冬後三日。
淮安郡,紫衣少女過了桐柏山,直去桐柏渡口。
大尊從漠北南下,必然涉足中原。
背叛大明尊教的下場,那就只有死。
看透了善母蠱惑人心的教義,她註定不會再回漠北。
因曾在南陽露過行藏,善母必然會去找尋。
只有在更南邊露面,才能把人引走。
黃昏時分,阿茹依娜踏着冬日寒氣,聽到淮水之聲,不由回望臥龍山方向。
她眼中的不捨,此際毫無保留的展現在臉上。
只惜亂世江湖,天下形勢每日皆變,沒有安心練功的機會。
除非拋棄凡俗,遠遁深山,不顧大勢。
但以他的身份,享受不了這份安逸。
若給他個十年八年,以他的才情,定然是另外一番光景。
表哥,這是我能爲你做的。
她的武功很高,可當大尊善母到來時,只會帶來難以預料的負面效果。
乾脆地轉過頭去,直往淮水之畔。
接近桐柏渡口時,暮色漸合,天已昏黑。
大多數船家,夜晚會泊在岸邊。
尤其是險灘暗礁多的地方。
桐柏渡口這邊,到了晚間,只要是船尾亮着漁火,那就代表泊舟,行道之人無需去問。
若瞧見船頭船尾皆有漁火,那便是路熟膽大的船家,要掙個夜渡錢。
“姑娘,要乘夜船嗎?”
一位平頂木舟上的船家朝岸邊喊道:“直接到汝陰郡,去潁上,這條路老朽熟得很,船錢只加日間三成。”
他喊了一聲,卻沒等那姑娘答話。
等了一會,又催促一聲:
“走不走,馬上就解纜了?!”
可是,那姑娘還是不回話。
甚至都沒朝他這個方向看。
這時,桐柏渡口邊上,幾名來自弋陽郡盧府的大漢走了過去,直接把船家的纜繩解了,然後跳上船去。
“快走,快走!”
霎時間,渡口停着七八條要走的船,全都入了淮水。
水浪翻動,打在棧橋上。
阿茹依娜望着船帆遠去,目光移向一道白衣人影。
他坐在棧橋末端,正在喝酒,渡口雖有不少人,卻沒人朝他這個方向靠。
這背影,她可熟悉得很。
見他頭也不回地朝她招手,少女猶豫一下,還是乖乖走了過去。
她坐了下來。
“知道我怎麼追上你的嗎?”
沒等阿茹依娜說話,周奕繼續道:
“從南陽到新野、上馬、平氏、桐柏,甚至是汝南,都是我的人。”
他朝遠去的帆船一指:
“如果我願意,這些船今晚到不了潁上,他們只能停在谷水渡口,或者黃水北岸。”
“壽春八公山之前,可以叫他們停在任何地方。”
“你走到哪裏,我都能知道。”
“再有,若論及輕功趕路,天下間能與我相比的人,屈指可數。”
阿茹依娜望着淮水,默不作聲。
過了一會兒才道:
“我離開一段時間,你會更安全,這時與大尊善母相鬥,太勉強,也不理智。”
她盯着淮水說話,已不敢朝身旁之人看。
“這裏不是漠北,大尊的馬跑不起來,他在我眼皮底下辦事,哪有那麼容易。”
“陰癸派佔據襄陽,又曾到郡城經營。但那又怎樣?”
“在南陽,陰後說了不算,周老嘆說了也不算。我的話,卻能傳到周圍幾郡。”
“在這待着,不用擔心連累我。”
“你跑遠了,到時候大明尊教的人找到你,我一點辦法沒有。那時候,只能給你出黑了。”
阿茹依娜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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