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01章

作者:一片苏叶

  忽然拿起擱在他身旁粗糙的砂陶酒罈,周奕配合舉起右手上的小酒盅。

  他舉盅,一口而盡。

  而一旁的表妹,則是單手提酒罈,滿飲。

  她不是一個會喝酒的人。

  因爲一滴也沒有灑,喝得太實铡�

  這一次,她再沒有與以往一樣吖φ舫鼍茪猓螒{雪白的臉上出現酒紅。

  昏黑的夜色下,那一抹紅帶着異域風情,非常動人。

  天底下,這般驚豔之美,只被一個人瞧見過。

  她帶着酒氣道:

  “表哥,我不走了,如果善母來,我會擋住她,你用屈指可數的輕功跑路,等你大成,再幫我報仇。”

  “好。”

  周奕點頭,朝遠方一指。

  那是爬上天空不久的月亮。

  “接下來一段時間,大概率沒有機會寫生了,妙的是,今晚的月色佳。”

  “要畫什麼?”

  “不要畫月光下的清泉了,就這個.”

  周奕朝浪花搖擺的桐柏渡口一指:“淮水,月光下的淮水,這一次,不要靜,要波瀾起伏。”

  “好。”

  阿茹依娜答應一聲,又低聲道:“表哥.”

  “嗯?”

  “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嗎?”

  “可以。”

  少女很自然地貼臉靠了過來。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看着月亮,心中極度安寧。

  想到從漠北到大隋,忽然又要面對大明尊教,想到好多好多。

  這時身旁的人一動不動,她又很好奇:“表哥,你現在在想什麼?”

  周奕實話實說:“在想.在想小鳳凰.”

  ……

  “抱歉,幾位朋友,我家觀主不在家。”

  五莊觀前,正有三人。

  一位氣質不俗的中年人、一名身量極高的長鬚漢子,還有一漢子與長鬚漢子一樣,也不及四十歲,長得鬍子拉碴。

  鬍子拉碴的漢子往前一步,抱拳道:“我”

  他正要自報身份,被中年人攔住了。

  “觀主幾時回家?”

  五莊觀前的大漢拱手回應:

  “觀主說過,不出五日必回,現在已過去三日。”

  “只需等兩天,必然回觀。”

  “好。”

  那中年人應道:“我們兩日後再來。”

  三人話罷,下山去了。

  只在他們下山第二天,周奕與表妹一道歸來。

  夏姝與晏秋迎了上去。

  兩小不曉得其中撲朔,只以爲他們和往常一樣,又寫生去了。

  “師兄,昨日觀外來了三名拜客。”

  晏秋說完,夏姝就大概描述三人的外貌。

  “可報留名姓?”

  二人一齊搖頭:“不曾。”

  想到三人說要再來,周奕也就沒多問。

  當天回觀之後,他思考良久,準備做一些安排。

  翌日一早,便直奔南陽城內尋楊大龍頭。

  準備早點把事情說完,再來迎這幾名客人。

  沒想到.

  三位拜山之客,也是一大早趕來。

  “觀主已去郡城,三位稍待,午時前必還。”

  得知觀主不在家後,那中年人竟擺了擺手,又一次下山去了。

  “老爹?”

  長鬚漢子很是不解。

  “觀主知曉我們要拜山,叫人留了話,您怎麼過門不入?”

  中年男人嘆道:

  “真是個神奇的地方。”

  “聽說觀主許久不下山,偏偏我們來見兩次,他都恰好不在。”

  “難道是冥冥之中,叫我求而不得?”

  他仰頭望天,一路走到白河之畔。

  身後兩名漢子互相對視,卻不敢多話。

  自江淮生變,老爹被刺,性格就與之前大爲不同。

  白河之畔,正有人垂綸而釣。

  那老伯見三人往前,稍稍擺手。

  原來他身邊還有一杆,這一杆沒有人執,只搭在一塊石頭上。

  魚線扯動,顯有魚獲。

  那魚勁力極大,就要把魚竿拖入水中,老伯反應不及,中年男人目光一凝,箭步而上,他抓杆一提,灌注勁力。

  “噗~!”

  魚尾掃水,打出浪來。

  謝老伯喫了一驚:“好大一尾!”

  原來是一條大青魚,少說有四十斤重。

  中年漢子朗聲一笑,大袖一擺,帶着勁氣用出袖裏乾坤,將大青魚拿在手中。

  “老丈,是何人放杆於此?”

  謝老伯見他不凡,又是從山上下來,於是道:“這是易觀主之杆。”

  “他早間與我一道下山,沒時間與我垂釣,便置一杆相陪。”

  謝老伯拈鬚,聲音不疾不徐:

  “易觀主乃是慈心善和之人,手上沒什麼殺氣,故而久釣不中,他常置杆於此,白水河伯也不管不問。”

  “所以方纔有魚咬鉤,我才怕你們驚擾。”

  “準備釣上來,晚上拿回去,讓他高興一番。”

  “卻不想,是這樣大的一尾魚。”

  謝老伯對中年人微微一笑:“看來,觀主是有貴客到了。”

  “上次有客登門,河伯也有相贈,真是奇妙非常。”

  三人一聽,各都驚訝。

  不僅驚訝於這條魚,還有這釣魚老翁談吐。

  隻言片語之間,已見不凡。

  中年人把大青魚朝旁一丟,長鬚漢子接過。

  他抱拳問:“不知老丈是何方高士?”

  “誒~”

  謝季攸連連擺手:“足下說笑了,老朽只是一個釣魚翁,哪談得上什麼高士,不過是祖上有點薄名。”

  “敢問是哪一大家?”

  謝老伯想起了周奕的話:“是舊時王謝,曾經陳郡謝氏後人。”

  一提王謝,三人豈能不懂。

  中年人忽然問:“謝老兄,你如何看待這位易觀主呢?”

  “老朽一偏之見,不足爲道。”

  謝季攸又道:“但是,有些不會說話的東西,更能表達。”

  “還請謝老兄教我。”

  中年人帶着諔┲�

  “一乃河伯之贈,二乃仁道之劍。”

  三人望向白水,又看到這條奇怪大魚,河伯之贈,近乎神道,此刻已不必再說。

  “仁道之劍,又作何說法?”

  謝老伯道:“歐冶子所鑄五大神劍之首湛盧,就在五莊觀,觀主若非天下仁者英傑,豈得神劍認主?”

  兩名年輕些的漢子震驚時,中年人卻表現得平靜。

  “原來如此。”

  他話罷,將長鬚漢子手中的大青魚抱了起來。

  撫摸着它的鱗片,嘖嘖稱奇。

  撲通一聲,丟入河中。

  “老爹,這又是爲何?”

  “是啊,老爹怎辜負河伯美意?”

  中年男子擺了擺手,有些霸氣地說道:“無需河伯相贈,本人便代替這條魚,引大都督入江淮。”

  “這一杆.”

  他指了指那放在大石上的魚竿:

  “這一杆不釣白河之水,可釣九州萬方。”

  二人沒有反應過來,中年男人與謝老伯告別後,便邁步走開。

  他沒有上山,而是去山下白河村。

  可能因爲出身的關係,作爲一方霸主,行走村落田壟之間,卻能快速融入。

  減賦稅、廢殉葬、懲貪污等措施,都是他一稱霸就搞的。

  可是,他的想法好,手段卻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