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周奕衝她點了點頭,兩人一道從屋頂下來。
表妹將酒抱走,他則是光速換了一身衣物。
回到大殿時,一位高大挺拔,渾身鼓盪外練罡氣的門人上前通報:
“觀主,裘幫主來了。”
“請。”
裘文仲入觀之後,正待到黃老大殿中見禮,這纔看到月餘沒露面的觀主。
他氣質大變,只是立身觀中,就給人一種脫離年歲的醇厚神祕之感。
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貼合大殿中的一切。
這等武道精氣神的從容具現,在南陽郡城,再也找不到第二人。
“觀主。”
裘文仲內心激動,只覺南陽放眼天下,也算真正沉澱下來了。
這讓他對未來,更爲期待。
“坐。”
周奕請他坐下:“怎麼親自跑一趟,有什麼要緊事嗎?”
裘文仲將思緒情緒快速整理一番,答道:
“去年年關時,灰衣幫新納一人,我見他是個讀書人,有些才學,就安排到了一間生意一般的絹鋪,沒想到幾個月過去,那絹鋪的生意便起死回生,越發紅火。”
“感覺到他有能力,在將他的身份調查一通後,便拉到幫中總舵做文書。”
“幾個月過去”
裘文仲頓了一下:“我起初只是試探,漸漸發現,他處理幫務的能力,甚至還要在我之上。”
“幾番驗證,果然如此。”
“遲疑一段時日,還是將他帶來了。”
“這樣的人才,與我待在幫中頗爲浪費。”
周奕聽罷,沒有問那人身份,反倒對裘文仲欣然點頭。
“你爹對你還不夠了解。”
“他口中的文仲,沒有這般優秀。”
裘文仲謙遜一笑,心道自己沒有做錯。
若是因爲妒忌心耽誤人才,那纔是落了下乘。
“請這位先生一見。”
“是,我這就領他進來”
五莊觀門口,正立着一位三十許歲的文士,他眉清目秀,眼正鼻直,蓄着五綹長鬚。
此時一對藏滿神光的眼睛,正帶着好奇之色打量五莊觀外的仙鶴仙姑。
進入南陽這段時日,逐漸摸清此地虛實。
也曉得灰衣幫背後有更深層次的人物。
不過望着觀門附近數位煉就罡氣的肌肉大漢,心中還是有些驚異。
這道觀氣象,與自己設想中大有不同。
想來這是江湖奇人,特有的喜愛偏好吧。
聽到裏頭傳來腳步聲,他正了正神色。
灰衣幫一幫之主,進門仍需通傳,這隻一點,便知裏面的人身份獨特。
“虛先生,請。”
“多謝。”
裘文仲到了這一刻,也不再隱瞞,低聲提醒一句:
“虛先生說話時需知,南陽諸事,皆在觀主一言爾。”
文士與裘文仲對視一眼,眼中冒出一團精光,心道原來如此。
同時,又多了警惕。
知曉了這樣的祕密,也等於是入了龍潭虎穴。
能讓楊大龍頭也心服,單靠恩情,豈能做到。
隨着裘文仲入到大殿,文士見到那人,感觸比裘文仲更深。
二人並非初見!
“觀主。”
“哦,朋友,原來是你。”
周奕想到了淮安之行,當時他在肉鋪用飯,遇到了一名落魄江湖人。
文士上前一禮,笑道:
“那日虛行之得了一餐酒,卻哪裏想到,竟是觀主所賜。”
虛行之連連拱手,心嘆奇妙。
周奕方纔沒急着問來人是誰,現在一聽名號,上前一步,拉着他坐下。
“虛先生,請坐。”
這可是天才軍師!
江湖上匆匆見過,忽然重逢再見,熱情一點是應該的。
虛行之首次在南陽受到禮遇,還是南陽霸主給的,他雖走遍天下,見多識廣,此時也心感火熱。
一旁的裘文仲更是驚奇,沒想到他們曾經見過。
似是察覺到觀主的態度,裘文仲沒什麼好奇心,直接告辭:
“觀主,虛先生帶到,我先回去處理幫中事務。”
“去吧。”
周奕應了一聲,又叫太保送他下山。
“當日在淮安,先生爲何自扮落魄?”
虛行之詳細解釋:
“我本是竟陵人士,此前遊歷江湖,回到桑梓之地一月後,便收到獨霸山莊右先鋒方道原的邀請,準備在其麾下任職文書。”
“因聽到當陽馬幫傳回來的消息,得知了南陽變化。”
“心下好奇,就把方道原的邀請擱置,先到南陽瞧瞧。”
“虛某人有一些溡姡又c武功,入各大勢力應當不難。但是,那便看不到南陽普通人的視角。”
“於是扮作落魄的江湖人,自下往上,瞧瞧南陽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一言至此,看向周奕,頗覺奇妙:
“萬萬想不到,那時在淮安,碰到了我在南陽最想見到的人。”
“不過今日一見觀主,只覺風采更勝往昔.”
這時兩小道童端來茶水,周奕順勢道:
“談不上風采,只是添了些許風霜。”
他說這話時,虛行之抬頭,忽有一陣窒息之感。
兩鬢染白,氣質難以琢磨的青年,他的身後,一左一右,立着兩名充滿靈韻的道童。
三人,似乎又與黃老二像融合。
再觀殿上,那是《太平神劍賦》。
這種氣氛下,瞧見神劍賦上的湛盧,虛行之像是感受到一股盛大劍氣。
他遍走江湖,登過佛門,拜過道觀,也與諸多江湖豪客往來。
卻是沒經歷過這樣的場景。
只此一眼,他便預料到,龍興之地,或在未來某一日,震驚九州。
心念至此,想到南陽種種,虛行之已不想再回竟陵。
同時,他更是不留退路,直接問道:
“不知觀主是何身份?”
“你想知道?”
“想。”
周奕沒說話,兩位道童像是心神領會。
夏姝道:“師兄師事黃老,法授天人,爲太平道承第一傳人。”
晏秋道:“正是當代太平天師。”
三人的目光一齊看向虛行之,縱然他心有山嶽,此時也無法對視。
感覺到虛軍師壓力太大,周奕把兩小支開了。
這兩娃練了他的天師隨想錄,與他的氣質天然貼合。
三人站在一起,隱隱散發出的氣勢,着實有些驚人。
虛行之結合南陽局勢,要消化這巨大的信息。
將一杯茶喝盡,他纔回轉過來,徹底明白南陽背後的風雲。
原來觀主有這一身份。
那麼南陽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釋得通了。
虛行之也有一陣暢快感襲來,只覺雲開霧散,看清一切。
他忽然神情嚴肅,二目凌然:“虛某有句難聽話要說。”
“但說無妨。”
“天師早已名動中原,太平鴻寶的消息,甚至傳入宮中,九州四海的武林人,多有聽聞。”
“故而.”
“不可在南陽苟安!否則遲早有殺身之禍,且要禍及親友。”
周奕沒有打斷,虛行之又道:
“隋失之鹿,天師必逐之,又得徐徐而圖,一旦操之過急,便爲王前驅,便宜他人。”
周奕道:“先生有何良策?”
虛行之沒有立刻說話,思考一番才道:“天師要想辦法拿下襄陽,這天下之腰膂要把控在自己手上。”
“巴蜀並無戰事,爲幾大武林勢力掌控,這幾家坐觀天下,只待明主,須得讓他們像楊大龍頭一般態度。”
“我不知天師在道門中的交際如何。”
“如果道門站在天師這邊,這將是巴蜀武林的切入口,因爲袁天罡這位道門宗師,就在巴蜀。”
“天師還要以南陽爲基石,結交各路英豪。”
“等掌握南陽襄陽巴蜀,再奪東都,以此封鎖關中,又得江淮上游,那時再舉大旗,以大勢驅動一须S勢,引三十六方渠帥,屆時大事可成。”
他朝周奕看了一眼,等着他回答。
周奕看出虛行之有些激動,順勢道:
“我在道門有些朋友,與袁天罡道友打上交道是沒問題的,但想借他的手說服巴蜀,那是強人所難。”
“無妨。”
虛行之笑了:“天師有一個極大優勢,那便是年紀輕輕就有這樣一身功力。至少在道門之中,找不出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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