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可瞧他腰間掛着一柄劍,趕緊把脖子一縮,當然不是躲着周奕,而是裏面的老馮又從廚房走了出來。
他們縮在人羣后,不讓老馮看到。
在他們看來,臭老馮比江湖劍客要可怕。
二十個包子當真不少,四周用紙一包,託在手上疊得老高。
周奕從兩個少年身邊走過,他們的目光一直跟着包子移動。
忽然耳畔響起一道聲音:
“兩個小鬼,過來,喫包子。”
二人愣了一下。
“小陵,小陵,我是否出現幻覺哩?”
“快走吧,就是在叫我們。”
他看到白衣大哥衝他們招手。
兩人心中有一些愧疚,剛纔把這位大哥當成肥羊,想從他身上偷點錢,沒想到他如此好心。
在揚州像貞嫂那樣好心腸的人,並不多見。
不過,一想到能喫飽。
這點愧疚暫且放下去,三步並兩步跑着追了上去。
他們兩個在揚州不比小乞丐過得好,也不覺得有什麼丟臉的。
見那白衣大哥朝另外一家膳食店坐下,叫了三份餛飩,請他們兩個入座。
周奕也不說話,放下包子請他們喫。
肚子飢餓,兩個少年抓着包子喫了起來。
一連喫了五六個,動作才慢下來。
面前這位氣度不凡的大哥沒有喫包子,只是盯着他們看。
二人對視一眼,把手中的包子放了下來。
周奕伸出一隻手:“先喫,喫飽了再說話。”
很快,餛飩又端了上來。
二人看到白衣大哥也在喫餛飩,這時放下心來。
他們差點懷疑,這是否是人生中最後一頓飽飯。
兩人喫了包子喫餛飩,望着面前這人,心中忽然一陣感動。
從出生到現在,又在亂世中顛沛流離,生活在言老大的壓榨之下.
今次,是人生中喫的最飽的一頓.
……
第102章 君子魔劍
不知是餓得太狠,還是天賦異稟。
兩個小子胃口頗大,竟將包子餛飩全部喫下。
“白衣老大,我叫寇仲,他叫徐子陵,你可以叫我們小仲小陵,老大請我們飽餐一頓,有什麼差遣我們揚州雙龍哩?”
寇仲學着江湖人的樣子頗有氣勢,一旁徐子陵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小陵你幹嘛,我又沒有說錯。”
徐子陵看了周奕一眼:“什麼雙龍,這位大哥別聽他胡說,我們倆喫了上頓沒下頓,哪裏是什麼龍。”
周奕喝了一口餛飩湯沒急回話,笑着問:“你們現下住在哪?”
二人又對望一眼,他倆現在雖說是小混混,但能在言老大的鐵拳下活到現在,摸爬滾打之下,也學到很多在江湖上的生存道理。
兩人極有默契,彼此一個眼神就大致能懂對方心意。
隱隱感覺這位白衣大哥不是壞人,徐子陵低聲道:
“在城東一處荒棄莊園,那裏有個破落石屋,我們用木板封了瓦頂,平日就住在裏面。”
寇仲對江都十分熟悉,連說幾個關鍵地標,比如官署、妓院、賭鋪的位置。
順着他的話找,一定能找到這莊園。
寇仲話語較密,又說起他們的父母家人均在逃難中被盜贇⑺溃妒窍嘁罓懨�
他的性格強硬一些,一旁的徐子陵聽到這些,不由面色暗淡。
周奕心下稍嘆。
若他們只是普通人,恐怕很難活到現在,更別說有這樣的身高體態。
這時看向寇仲,回了他方纔的話:“其實我們的命途差不多,不過我比你們幸咭恍袔煾甘樟艚虒В嚼u見你們站在包子鋪外.”
他話音稍滯,寇仲和徐子陵已明白他的意思。
二人看向周奕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親近。
在江都他們遠遠望見過很多大人物,大都不屑用正眼瞧他們。
言老大則是壓榨他們,要出力幹活,還要偷取錢財。
稍不稱心,便拳腳打罵。
對他們好的人屈指可數,與他們這樣說話的幾乎是沒有。
更別說,這位大哥的氣度不凡,也許是個比言老大更牛的人物。
寇仲眼底深處的戒備也淡了下去。
“見你們對江都熟稔,我纔來此地不久,有些保密之事想朝你們打聽。”
二人一齊點頭。
“江都的事我們很熟,大哥你只管問。”
三人坐在鋪子角落,周奕四掃一眼,低聲問:“你們可知近來石龍武場有什麼變化?”
寇仲徐子陵聞言,露出心有餘悸之色。
要是旁人問起,這會兒他們絕不會說。
寇仲道:“那天我和小陵在石龍武場旁的大樹上偷看,想多偷學一點武功,瞧見有人闖到武場裏面殺人。”
徐子陵有些害怕,道:“武場裏面幾個教授拳法的教頭全死了,然後又有許多隋兵湧入,把武場包了好幾圈,我們倆在樹上一動不敢動,差點就被發現。”
“後來呢?”
寇仲道:“後來那些隋兵抓走了幾個人,說是什麼鄱陽湖那邊過來的反佟N铱匆稽c也不像,是不是啊,小陵?”
“嗯,那幾個人是武場老教頭,其中有個姓段的天天在武場打拳練腿,不會是起義軍。”
徐子陵又加了句:“動手殺人的那幾人就待在武場沒出來。”
“定是有什麼祕密,所以把人看管起來。”
寇仲說完轉臉看周奕:“後來去武場的人就再沒出來過,一些還是石龍的朋友,大哥可千萬別去。”
徐子陵也在一旁點頭:“自那以後,我們都遠遠繞着武場走。”
他倆說話聲音不大,你一言我一語,把看到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
不愧是揚州雙龍,這事還真叫他們碰上了。
這時候就算找到巨鯤幫的人去問,恐怕也不會有他們說的清楚。
周奕順他們的話往下捋。
江都官署全是尉遲勝的人,等同於宇文閥,他們在找石龍。
看樣子還沒找到。
結合老杜的話,江都官署應該是沒喝到頭湯,聽到些風聲纔開始行動,又將石龍武場控制起來,防止消息擴散。
周奕不斷思索,忽然想了起來。
“你們聽過田文這個名字嗎?”
二人全在搖頭,“名字我們不清楚,大哥可知道他有什麼響亮的江湖匪號?”
“他是個詩文大家,在揚州很有名。”
周奕解釋了一下,想起雙龍就是從這田文手中拿到《長生訣》。
他是石龍極爲要好的朋友。
“我們對詩文一竅不通,只偷聽過白老夫子講課,說一些完璧歸趙,之乎者也這樣的道理。”
徐子陵無奈搖頭,感覺沒法幫上忙。
寇仲反應極快,一拍大腿,把徐子陵的身體搖了搖:“小陵,你好聰明!”
“怎麼了?”
“大哥的問題被你解了。”
寇仲興奮不已:“大哥要問田文的消息,我們不知道,但白老夫子一定知道。”
“他講學教書很有名,什麼文人雅士那些,他認識很多,或許就有大哥要找的田文哩!”
周奕目色一亮。
“現在方便嗎?”
“當然方便,”徐子陵指了指方向,“去白老夫子家走那條路,我們很熟。”
“走,”寇仲拍了拍飽腹,迅速站了起來。
走時又忙問一句:“大哥,你貴姓。”
“我姓周。”
二人喊了一聲“周大哥”,就領路去了。
他們穿街過巷,十分熟絡。
晨色漸淡,日光遍撒江都,琉璃飛瓦,灼灼以金。
南陽已經夠繁華,可與江都相比,差距遠不止城牆。
放眼望去,江都主道上車水馬龍,滿載吳越絲綢的牛車,馱着波斯香料的駱駝隊,有九州大地各處的商人,還有塞外胡商。
城南的臨風樓高過六層,畔伴內河,憑欄可眺一河烏篷蓮舟,雅間傳來琵琶聲,彈的是楊廣親制的《泛龍舟》曲。
周奕望着風樓瑰麗,聽到裏邊歌姬唱到:“借問揚州在何處,淮南江北海西頭.”
從藝術修養考慮,廣神一旦發興有作,天師也是佩服的。
兩個半大小子與周奕說過幾句話後,他們有股自來熟的力量。
甭管遇到什麼人,話都是越說越多。
給周奕這位新客介紹江都風貌時,連本地春風院、春花樓中的姑娘都能說出來幾位。
與言老大這廝混在一起,別想學什麼好。
周奕沒覺得奇怪,只是在想
他們飢飽交替,處境堪憂,住在荒棄莊園,破漏石屋,能有這份樂觀處事的心態,已殊爲不易.
“兩個臭小鬼!”
周奕正在想着,三人才過巷子,一個他沒怎麼在意的人,迎面爆喝!
這人肩寬近三尺,虎背熊腰,聲音奇大。
正一臉兇惡地盯着寇徐兩個小子。
“你們在這裏亂逛什麼,怎麼不去碼頭上搬米幹活,想找死了嗎?”
他鼻子喘着粗氣,身後跟着五六個壞笑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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