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雲長老的表情毫無波動:
“那也正好,你去收攏荊山派的人手。”
“這城內要那麼多話事人做什麼。”
季亦農點頭,又聽雲長老慢悠悠道:“邪極宗的人既然在冠軍城,今夜也許會有動作,你派人.”
“算了,你的人不靠譜,還是勞駕你跑一趟吧。”
你怎麼不去?
季亦農的八字鬍一抖,心中直罵娘,但還是笑嘻嘻地辦事去了。
亥時深。
南陽城北,衣衫全溼的任掌門回望了漢縣碼頭一眼。
目中恨意閃爍,他用寬大的手掌狠狠在臉上揉了幾把,壯了壯精神。
任志朝北城門的城牆張望。
他眯眼聚光,沒朝城門走。
繞着護城河向東,小半個時辰後,只借着星月光芒朝城中瞥上一眼,他就能知道荊山派的方位。
這絕對是最穩妥的回城方式。
當下咿D輕功,在城牆上連踏幾步,一個翻身,進入城內。
荊山派距離城牆並不算遠。
如果有騷動,以他的功力,站在這裏絕對能聽見。
很好,荊山派並無異狀。
楊鎮雖有改變,但骨子裏是變不了的。
最壞的情況便是丟掉面子求饒,一樣能活得好好的。
後路無礙,任志心中稍寬,臉上恢復神采。
可是
他才邁開幾步,就聽到明晃晃的腳步聲。
這條路叫做湍洄北街,直通荊山派。
兩邊巷道甚多。
任志盯着其中一巷,忽見一道人影閃出。
他微微皺眉,因爲這人的速度非同一般。
更叫他心寒的是,他看清了來人面相,此間意味着什麼,已是不言而喻。
“易觀主,是你。”
“任掌門,你乃是大派掌門,怎如此低調,連正門也不走。”
任志心中一股惡氣生出,面上卻無有體現:“易觀主何必如此,此前我們之間有點誤會,但任某願意做出補償。”
“只要觀主滿意,哪怕萬貫之財又如何?只當是任某的一點香火錢。”
“妙。”
周奕笑道:“任掌門深諳江湖規矩,這樣好了,你賠一樣東西給我,這誤會就算了。”
“觀主要什麼?”
“命,你的命。”
說話間,周奕漫步朝他走去。
一種巨大的壓迫感縈繞在任志心頭,他起先還有一戰的信心,此刻,卻被這股氣勢所懾。
心中遲疑是戰是逃。
但是
只在他腳步微微後挪萌生退意時,周奕頓時抓到他心神上的破綻,這種感覺非常奇妙,此前與人對敵時決計無有這份敏感把握。
江湖高手比拼,也牽扯意志上的對決。
這時驚雲神遊踩出,驟然欺身而上。
他甚至沒有動劍,右手成爪,直取面門,左手卻詭異划向腰眼。
任志沒覺得這兩招有什麼特殊,只是
對手速度極快,那右爪幾有幻影!
他不敢硬接,旋身錯步,從袖中滑出一柄短劍,挽出劍花直刺肩井穴。
豈料周奕爪風陡變,五指裹挾冰色真氣,竟如鐵鉤般絞住劍刃。
其指間寒氣密佈,順劍直導脈穴!
任志差點中招,趕緊鬆手,那短劍失去他真氣附着,登時咔嚓一聲,被生生截斷。
他往後一靠,抵住一方官署門戶,後背撞上門板。
周奕乘勢追擊,右爪帶起尖嘯,爪風過處,任志背後門板先是出現五道指痕,跟着轟然爆裂。
“嘿~!”
任掌門不及細想,抬腿踢飛官署廊檐燈弧�
藉助火光閃跳,看清對方雖然招法奇快,但路數不精,固有稍滯。
於是左袖一滑,又一柄短劍冒出,這時劍訣一變,施展與方纔迥異的左手劍法,真氣灌注,劍走偏鋒刺向肋下“期門穴”!
周奕不閃不避,右手忽做鶴形,配合道門玄功,手法一變,鶴影飄飄,難以捕捉。
這時仙鶴手一奪,拍中任志小臂,穴道受擊,這左手劍法被破個乾淨。
任志再落一劍,心神有失。
接着更是瞧見讓他亡魂大冒的一幕。
只見對方左手忽然抓來,那手不再是玄門內功,而是魔氣蒸騰,五指前端如有五團冷焰,至陽之氣精純已極,已經到了影響武人精神的地步。
任掌門只看到後爪追前爪,正要提振內功,卻被人扣住膻中穴!
一道真氣打入膻中,登時截斷任督真氣行走。
丹田之氣再也提不上來。
“任掌門,你的本領很稀鬆嘛。”
任志氣得顫抖,極爲不甘:“我心神有失,被你步步佔據先機,你放了我,我們再打過。”
“你一派掌門,怎麼說這種笑話。心神有失難道不算敗?”
周奕搖了搖頭:“你是欠賬之人中最差勁的一個。”
任志咬着牙,忽然問:“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何一會是魔,一會入道,這又是什麼武功?”
“自然是五大奇書中最神妙的一本。”
周奕懶得囉嗦,一掌按下。
任志還在回味什麼五大奇書,便渾身一顫,氣斷而亡。
周奕抓着任志後頸,踩上城牆。
準備將他丟入湍水。
忽然
一道極爲迅速的人影從另外一頭巷口竄出,正朝他這個方向看來。
周奕本能用任志的屍體往前一擋。
於是
被雲長老派來打探消息,聽到打鬥動靜尋過來的陽興會季會主,看到了畢生難忘的畫面。
城牆垛口之後,一輪殘月高懸。
荊山派掌門人任志被人抓着後頸,腦袋歪在一旁,那對死人眼,正從上往下盯着他看。
在任掌門背後,有一個看不到臉的黑衣人。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魔氣,還殘留在空氣中。
接着
季亦農感覺自己被一道氣機鎖定,如果這時要跑,他絕對可以退走。
但是
想到自己的臉已經暴露出來,心中多有顧慮。
季亦農快速權衡,抱拳說道:“不知是聖門哪位前輩當面。”
高牆上的人沒有說話.
可是,卻用一種比說話管用一萬倍的方式回應。
一股詭異精純的魔氣冉冉升騰,任掌門成了附魔之物,整個人被至陽魔氣包裹,如同火焰一般燃燒!
那不是真的火焰,而是一種真氣顯化。
雲長老在初初接觸季亦農時,曾經展露過魔門真氣。
但與之一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季亦農已經加入陰癸派,是個識貨的,越是識貨,越是怕得要死。
魔門之中能有這股氣焰,又在南陽城附近,那還能是誰?
邪.邪帝!
一瞬間,季亦農後背全是汗水,現在他跑都不敢跑。
除非與裘幫主一樣浪跡天涯。
季亦農的思緒轉瞬形成,直接雙膝一跪,顫聲喊道:
“不知是聖帝當面,多有衝撞,季某真是罪該萬死。”
這時頭也不敢抬。
江湖規矩,不能看臉,看臉準要死。
高牆上傳來一道年輕,略顯沙啞的聲音。
“你便是陽興會的季亦農吧,聽說你在爲陰後做事,我正想上門找你。”
果然,邪帝什麼都知道!
這年輕聲音,比雲長老和諧多了。
卻不知是什麼樣年歲的老妖怪。
季亦農被叫出陰癸派身份,直接嚇了個半死,他腦筋急轉,想到了一條活命之法:
“聖帝在季某心中遠勝陰後,只惜無緣得見,今得垂詢,懇請給季某一個效力聖極宗的機會。”
“有趣.”
那年輕聲音道:“你就不怕陰後殺了你?”
季亦農道:“聖帝要殺我更是輕而易舉,現今爲聖極宗效力,季某此刻等於賺了一條命,受了聖帝救命之恩。”
“屬下願意藏身陰癸派,爲聖帝刺探虛實。”
讓季亦農窒息的幾息沉默後,年輕聲音再響:
“你的命保住了,回去吧,好好效忠陰後。”
“遵命!”
季亦農爬起來,又行一禮,轉身跑向陽興會方向。
他想哭,又想笑,表情不知道有多麼難看。
周奕望着他的背影,不由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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