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兩位,把劍氣收了,你們要拆了我這小觀嗎?”
“你們要打,就出去打過。”
他的聲音頗具威嚴。
二人微微一愣,各自收了劍氣。
“這位是我的遠房表妹,阿茹依娜。”
“這位是我的知交好友,獨孤鳳。”
二人微微頷首,算是見過。
獨孤鳳有些好奇:“天師何時多出個異域表妹?”
“此事說來話長,先入觀喝茶取暖,詳細分說。”
周奕坦坦蕩蕩,盡顯君子之風,將小鳳凰和火妹一道請入大殿.
大殿中的黃老二像,正注視着這一切。
第92章 《太平神劍賦》
一盞熱茶,驅散隆冬霜寒。
黃老大殿中並無外人,周奕請獨孤鳳坐定後,當着阿茹依娜的面,講述着黑石義莊前後事。
獨孤家是巨鯤幫背後靠山,暗地人心思動,明面上卻是如此。
陳老质諗n到的消息,獨孤鳳自然打聽到不少。
只不過.
受眼界所限,對於塞北大明尊教的內情,實在無從知曉。
周奕不疾不徐的講述,獨孤鳳聽得饒有興味,盯着某天師的認真臉,不由想起在大帝墳中的往事。
那時她才涉獵“邪帝門徒”、“道心種魔”這些魔門祕辛。
這時喝了幾盞茶,多聽少話,又弄清楚邪極宗、大明尊教這場涉及八大武學高手的經義寶典交流。
最後又過河拆橋,激烈內鬥。
獨孤鳳看向回紇少女,明白這個表妹是怎麼來的了。
從頭至尾,依娜極少說話。
她清清冷冷,像是一汪靜靜的漠北綠洲,只是聽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
泛着幽藍色的瞳孔時而失神,不知想些什麼。
“那周老嘆真在探索武學極致的祕密嗎?”獨孤鳳癡迷武學,對此很是上心。
她的眸子凝注在周奕身上。
這個問題,她沒有答案,但對某天師的底蘊莫名信賴。
周奕先是點頭,而後搖頭。
“天魔最高之祕確能通向武道極致,但周老嘆的道路不合傳統,以我的底蘊也無有涉及。”
獨孤鳳略微思索:“那便是有可能的,這老魔兇狠狡詐,對武學的癡狂超乎常人,也許能成非凡惡果。”
“希望你的話不會一語成讖,這可不算好事,”周奕不由想到“魔道隨想錄”。
地尼正是因爲看了《魔道隨想錄》,根據仙胎魔種,各走極端,源頭則一的道理,創出《慈航劍典》。
而周老嘆的路子,則是與魔道隨想錄有些像。
《魔道隨想錄》與道心種魔有關,與上古武學奇異見聞有關,前人有感所記。
周老嘆也有道心種魔,又窺各家經典。他不但敢想,還是個實踐家。
那黑石義莊,幾乎就是周老魔的武學研究所,竟搞出個詭異邪煞。
獨孤鳳伸手在周奕眼前搖了搖,他纔回神。
“你思緒飄遠,在想那老魔的魔功?”
“差不多。”
周奕隨口應了一句,忽又想起,自己好像沒那麼怕這老魔。
獨孤鳳收斂心神,轉過話題:“你可記得,上次我走時與你說過什麼?”
“你說有什麼東西要給我。”
記性好就是有好處,小鳳凰笑着從懷中掏出幾樣卷在一起的東西。
武功祕籍?
周奕定睛一看,稍有疑惑。
她將絹帛展開,內有工筆畫氈,還有一些小盒子。
有硃紅曙紅、石青石綠、赭石白粉.五顏六色,不管是工筆重彩還是寫意淡彩渲染,都可滿足。
“就是這些?”
“嗯。”
“記得在雍丘初識,周小天師自言畫匠,這些都是少府監尚方署畫師們常用的,我想知道當時你說的話可是騙人的。”
她聲音溫柔,說話時清麗的臉上有一絲抹不去的笑意,彎着細眉霎是可愛。
周奕將作畫工筆在兩指間轉圈:“今日來者不善,說要爲難於我,指的是這個?”
獨孤鳳點頭。
一旁坐着不說話的阿茹依娜露出一絲好奇的表情。
“簡單。”
周奕喊來兩小道童,叫他們把幾方硯臺全拿來,自己動手調出焦濃重淡清五色。
外行人瞧他的樣子,果像一位專業大師傅。
其實周奕就是湊合着用,這些尚方署作畫用具他並不熟悉。
不過,以現在的微控能力、大腦中的空間畫面感,
眼睛一掃畫紙,就有佈局。
稍微熟悉一下,估計不會比侯希白差。
周奕沒動那捲精緻絹帛,只取來一紙,沾墨懸筆,眼睛看向小鳳凰:
“這樣吧,我給你畫一幅神鳥朝鳳圖。”
獨孤鳳應了一聲,滿眼期待看他下筆。
手動墨飛,周奕像是在施展風神無影,短短片刻,便提袖停筆。
“大功告成,怎麼樣?”
獨孤鳳怔了一怔:“這是什麼圖?”
“神鳥朝鳳圖啊。”
“哪有神鳥,”小鳳凰的期待全化作泡影,“這分明是小雞喫米。”
“我畫了個光圈,不就是神鳥麼。”
周奕朝那光圈指了指,小鳳凰一陣窒息。
她將畫拿在手中,心中想着,周小天師在雍丘初次見自己就說謊話,本以爲印證之後,會多懷怪罪。
可朝這古怪畫作一瞧,不禁笑了一下。
想來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偶爾不着調,但是有趣。
這時還有位遠房表妹在場,小鳳凰很給面子的將墨跡吹乾,準備收起來。
哪知回神一瞧,某位天師將茶桌清空。
鋪開那捲精緻絹帛。
他又開始作畫了。
這一次,不再是逗趣,而是散發出一股叫人不可忽視的沉浸味道。
似乎,他的眼前只剩諸般色調以及這卷絹帛。
這種氣質,着實引人矚目。
獨孤鳳不去打擾,手肘斜枕桌子託着清麗香腮,靜靜凝眸注視。
之前興趣缺缺的回紇少女,也移不開目光。
大殿忽然安靜下來。
黃老二像見證了足足一個多時辰。
這一次,周奕才正式收功,將畫筆朝筆洗中一丟,動作瀟灑流暢。
那絹帛的畫以石綠赭石硃砂爲主色,畫中女子衣袂飄飄,腰佩寶劍,懷中抱着一卷書冊,上有淮南鴻烈四字。
所用筆法乃是高古遊絲描,線條如春雲浮空,流水行地。
恰合周奕所用劍法,飄逸靈動。
只觀畫中女子神韻,便是小鳳凰無疑了。
獨孤鳳拿過絹帛,又驚又喜,她背身去看,俏臉抹過紅暈。
又聽周天師道:
“當年顧愷之繪《洛神賦圖》於絹上,今日我延其筆法,作《鳳凰神賦》,鳳姑娘可還滿意?”
“當然滿意,”獨孤鳳開心極了,“突然感覺這絹帛變得好貴重,沒想到周小天師有這樣的技法,尚方署的畫師們盡皆失色。”
“這也不盡然”
周奕坐下來去喝茶水,“一幅畫的好壞在不同人眼中是全然不一樣的,我倒是不敢說比尚方署中的畫師厲害,只不過是佔了一點便宜。”
“什麼便宜?”
“因爲畫中人有神女之姿,不遜洛神,故而絹帛之上,多得顧愷之的神韻。”
小鳳凰聽罷羞澀一笑,舉手朝周奕身上輕拍一下,“周小天師,你說話不要那麼好聽。”
一旁的阿茹依娜微微一呆。
她在漠北草原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也從未經歷過現在這般場景。
想到大尊、善母的教義,想到在漠北的廝殺,各部族的仇恨,想到風吹草地牛羊遍地
這樣一幅絹帛畫卷展在她面前,讓回紇少女心中豔羨。
哪怕她對顧愷之等物事全然不通,卻不影響一位少女對於美好事物的期待。
這樣美好的心境,甚至觸動了娑布羅幹。
因此
她又湊上去看那些色彩斑斕的顏料,拿起那支畫筆在筆洗中輕輕攪動。
有石青的藍,有胭脂的紅,那樣瑰麗。
對於一旁兩位知交好友聊些什麼,像是沒那麼上心了。
獨孤鳳沉浸在《鳳凰神賦》的欣喜中,阿茹依娜則將漠北的色彩與此處的色彩交織在一起。
她們各有所思,各有所想。
兩位劍客,早忘了先前引而不發的劍氣。
周天師自然得享清淨
獨孤鳳又與他說起汝南之事,別瞧南陽安穩,外邊可一點不太平。
“汝南一地,又揭竿而起數支義軍。”
“張須陀跨郡作戰,南北奔走,汝南義軍雖敗,其中的高手大多遁走,又被其他勢力吸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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