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到了第四天,章師傅實在坐不住了,單雄信已算半個南陽人,於是陪他一道辦事。
有了南陽幫這層關係,周奕行事自由了許多。
以往“太平道”這三字自帶混亂屬性,楊大龍頭決計容不下。
但現在知曉了這太平教主的爲人,就不會一杆子打死。
黑石義莊危機解除,五莊觀可以抬到明面做事。
周奕也希望光明正大做人,東躲西藏沒誰會喜歡。
五日後入了冬,他們才從城內返回。
陳幫主外出纔回,因此耽擱。
“當陽馬幫與荊山派的矛盾果然不小,”章馳唏噓,“這是一樁大生意,荊山派不會相讓。”
“說說看。”
章馳在漠北打拼過,語焉甚詳:
“這羊皮的用度在南陽着實不小,皮裘、毛氈衣等日用暫且不提,脫毛軟皮可作水酒皮囊,硬皮革制甲冑以及車馬用具,比如轅皮墊、馬鞍韉。”
“這幾樣都是南陽諸多商人們一道做的,再以成品往四周售賣,關聯着鏢局、馬幫等卸嗌狻!�
“當陽馬幫在漠北的路子遠勝荊山派,荊山派與其他馬幫合作,自己不算源頭。而當陽馬幫,他們自己就是源頭。”
章馳咧着嘴巴:“荊山派的人去到漠北,北塞的三幫一派根本瞧不上他們。”
“飛馬牧場卻不一樣,他們好馬無數,生意做到突厥,與突厥大汗統屬的草原部落都有往來,當陽馬幫有這個靠山,能在北塞那邊說上話。”
“荊山派只是佔據南陽地利,屬於本土豪強,若到了漠北,他們若知曉當陽馬幫的關係,恐怕都不敢在榆關以外行走。”
周奕心下一嘆,有些嚮往那洞天福地。
就算現在甘冒奇險把楊公寶庫挖出來,能武裝個三萬軍,照樣沒人家家底厚。
我的家裏有一片草原,這就是美人場主,土豪之氣盡顯。
“如此說來,荊山派是不肯讓當陽馬幫在此立足。”
“正是。”
章馳又道:
“除非當陽馬幫把他們的貨交給荊山派,雙方合作。這聽上去不錯,可是據陳瑞陽所言,任掌門是個奸猾之人,因知曉他們有門路,故而狠壓價格。”
“當陽馬幫想靠着南陽做周邊生意,不肯退讓,當然,還有一個臉面問題。”
“這件事暫時難以談妥。”
周奕已經想到,如果不是楊大龍頭壓着,兩邊估計已經鬥起來了。
“當陽馬幫可有後續動向?”
“有。”
“明年開春後會有一大批貨入城,就看荊山派是讓步還是硬接。”
開春,那還有一段時間。
如果任掌門一直強硬,楊鎮也挺爲難,不願得罪飛馬牧場,更不能讓城中大亂。
倘若胳膊肘朝外拐,也不利城內大勢力的盟誼。
與章師傅又聊幾句,周奕暫且把這事放在心裏。
回到觀中斟酌一番,寫下一張字條,塞入迥遥腥怂徒o陳老帧�
別的先不說,要想辦法先把十間鋪子搞回來。
債務不清算,容易變成爛賬。
就是不知道這荊山派的任掌門,是不是任大善人。
嗯?任?
周奕有種不祥預感,忽然想到任老太爺,好在任掌門不擔這個名頭。
又在臥龍山上待了小半月。
觀中最悠閒的應該就數回紇少女,對她來說,這觀中恐怕是真正的淨土。
她練功之餘,竟有興致與兩小道童講學經文.
歲序既闌,玄冬肇至,天氣越來越寒。
南陽北倚伏牛之巉巖,南襟江漢之浩渺,別有冬韻。
這是周奕在南陽過的第一個冬天,眼看年歲將至。
舊曆大雪日,南陽淯水湯湯,冰澌初結,漁舟泊於岸,鸕鷀棲於桅。
這一天申時,周奕在觀中打坐練功,忽起動意。
提湛盧出觀,在外邊清出的闊地上練劍。
練過片刻,把劍交給晏秋。
“師兄,你要去哪裏?”
周奕笑道:“我下山道走走。”
去謝老伯那裏瞧了瞧,他不在家,想必是冬釣去了。
這老翁釣癮很大,他若至北盤江,估計也能做個“山頂洞人”。
周奕沒敢忘恩,謝老伯如今過得比當初更自在,不必焦慮日用。
他學識頗淵,兩小道童經常串門,一老兩小也能玩到一起,故而也不寂寞。
看老人的面貌,顯是比周奕才見時精神多了。
想着去白河邊轉一趟,若他空軍便嘲笑一番,再朝南陽城走走。
可是山道才過一半,就聽到下方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周奕定睛一看,這桐柏山道,霰雪昨日才霽。
忽有少女自山道走出,衣玄黑之裘,雙袖垂霜,足躡輕靴,踏殘雪而登山階。
她髮髻後束,簪以竹釵,腰間懸劍,寒鐵爲鞘,飾以玄紋,乃知爲江湖劍客。
然其清麗之態,直叫雪景失色。
少女並不抬頭,雙手捧着一卷書,目光凝注,像是看不到周奕一般。
只是她越往上走,嘴角弧度越壓不住,馬上就要破功了。
周奕笑盈盈走了上去,見少女看的是一卷經書,正是《淮南鴻烈》。
“姑娘,你的書拿反了。”
“騙人,哪有。”
她的聲音何其溫柔,脣邊掛着一絲淡淡笑意,頭也不抬,又道:“這山上可有五莊觀?”
“有的,不過觀主不在家,你入了莊也尋不到。”
少女雙手合卷,很是不滿地瞧着周奕:
“周小天師,你這是要趕人家下山嗎?”
周奕緩緩訴說:“我這段時日一直在觀中練功,今日突然心神不靈,像是聽到鳳凰清音,這纔出觀.”
“所以,這觀主不在家,自然是爲了迎客。”
“錯了,是迎朋友纔對。”
獨孤鳳展露笑顏:“我要恭賀你,找到這樣一個清淨地,方纔我從河邊過,多見勝景,真讓人心靜。”
“不過,今日我來者不善,恐怕要讓你爲難。”
“哦?”
周奕脫口而出:“你不是要與我比劍吧?”
“也差不多。”
獨孤鳳道:“先去你的五莊觀瞧瞧。”
也不用周奕引路,獨孤鳳徑直往上走。
什麼意思?
周奕沒有搞懂,但是走了一段路,他忽然想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揣摩一下小鳳凰的意思。
似乎是要比劍。
正好,這觀中還有一名劍客。
呵呵
難道她們此前認識,或者乾脆是對頭?
這可有趣了。
周奕目色稍變,飛速思考,用上了大明尊教的鎮教寶典《娑布羅幹》,以天頂祕要貫注精神,加速推演。
可還是算不出要發生什麼。
身側的少女始終藏着一絲神祕。
復行數百步,五莊觀映入眼簾。
冬日的五莊觀別有氣象,靜臥山崗,獨享清淨。
觀前白鶴沾雪,更添仙態。
這時
觀中走出兩小道童,夏姝和晏秋看到獨孤鳳後明顯驚訝了一下。
他們齊齊看向周奕。
晏秋道:“師兄,這位姐姐是.”
他沒有說完,一旁的夏姝搶過話:“笨,師兄早說過的,這肯定是鳳姐姐。”
獨孤鳳溫柔一笑,上前與他們打招呼:“你們好有靈氣,老天師真會挑徒弟。”
她倒不是說場面話。
夏姝與晏秋一直在山中深治經卷,又不參與江湖紛爭,自然有一股道門風韻。
就在這時
獨孤鳳抬起目光,看到五莊觀走出一人。
她一身紫衣,泛着幽藍色的清澈瞳孔,帶着異域風情,身負一柄火紅色長劍。
一人是獨孤家的絕世天才。
一人是大明尊教的妙火明子。
二人不期而遇,又都是好鬥之劍客。
鳳火相交,不禁有劍意湧動!
觀中的單雄信感知到這邊的動靜,似有劍氣生髮!
於是他大跨步上前。
豈有此理,何人膽大敢打上門來!
老單豹目欲燃,戰意蒸騰,就要朝道觀籙生喊一句“取我馬槊”!
他走到道觀門口,瞧見雪色蒼茫,立着一玄一紫兩道身影,劍氣引而不發,似在對峙。
頓時偃旗息鼓,差點栽個跟頭。
再看向周奕,心道周兄弟果非常人。
很明顯,此等亂局不是他能擺平的,恐怕需要慈航聖女前來調解。
五莊觀前,周奕神色平靜,一步踩在兩人中間,強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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