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118章

作者:一片苏叶

  到了第四天,章師傅實在坐不住了,單雄信已算半個南陽人,於是陪他一道辦事。

  有了南陽幫這層關係,周奕行事自由了許多。

  以往“太平道”這三字自帶混亂屬性,楊大龍頭決計容不下。

  但現在知曉了這太平教主的爲人,就不會一杆子打死。

  黑石義莊危機解除,五莊觀可以抬到明面做事。

  周奕也希望光明正大做人,東躲西藏沒誰會喜歡。

  五日後入了冬,他們才從城內返回。

  陳幫主外出纔回,因此耽擱。

  “當陽馬幫與荊山派的矛盾果然不小,”章馳唏噓,“這是一樁大生意,荊山派不會相讓。”

  “說說看。”

  章馳在漠北打拼過,語焉甚詳:

  “這羊皮的用度在南陽着實不小,皮裘、毛氈衣等日用暫且不提,脫毛軟皮可作水酒皮囊,硬皮革制甲冑以及車馬用具,比如轅皮墊、馬鞍韉。”

  “這幾樣都是南陽諸多商人們一道做的,再以成品往四周售賣,關聯着鏢局、馬幫等卸嗌狻!�

  “當陽馬幫在漠北的路子遠勝荊山派,荊山派與其他馬幫合作,自己不算源頭。而當陽馬幫,他們自己就是源頭。”

  章馳咧着嘴巴:“荊山派的人去到漠北,北塞的三幫一派根本瞧不上他們。”

  “飛馬牧場卻不一樣,他們好馬無數,生意做到突厥,與突厥大汗統屬的草原部落都有往來,當陽馬幫有這個靠山,能在北塞那邊說上話。”

  “荊山派只是佔據南陽地利,屬於本土豪強,若到了漠北,他們若知曉當陽馬幫的關係,恐怕都不敢在榆關以外行走。”

  周奕心下一嘆,有些嚮往那洞天福地。

  就算現在甘冒奇險把楊公寶庫挖出來,能武裝個三萬軍,照樣沒人家家底厚。

  我的家裏有一片草原,這就是美人場主,土豪之氣盡顯。

  “如此說來,荊山派是不肯讓當陽馬幫在此立足。”

  “正是。”

  章馳又道:

  “除非當陽馬幫把他們的貨交給荊山派,雙方合作。這聽上去不錯,可是據陳瑞陽所言,任掌門是個奸猾之人,因知曉他們有門路,故而狠壓價格。”

  “當陽馬幫想靠着南陽做周邊生意,不肯退讓,當然,還有一個臉面問題。”

  “這件事暫時難以談妥。”

  周奕已經想到,如果不是楊大龍頭壓着,兩邊估計已經鬥起來了。

  “當陽馬幫可有後續動向?”

  “有。”

  “明年開春後會有一大批貨入城,就看荊山派是讓步還是硬接。”

  開春,那還有一段時間。

  如果任掌門一直強硬,楊鎮也挺爲難,不願得罪飛馬牧場,更不能讓城中大亂。

  倘若胳膊肘朝外拐,也不利城內大勢力的盟誼。

  與章師傅又聊幾句,周奕暫且把這事放在心裏。

  回到觀中斟酌一番,寫下一張字條,塞入迥遥腥怂徒o陳老帧�

  別的先不說,要想辦法先把十間鋪子搞回來。

  債務不清算,容易變成爛賬。

  就是不知道這荊山派的任掌門,是不是任大善人。

  嗯?任?

  周奕有種不祥預感,忽然想到任老太爺,好在任掌門不擔這個名頭。

  又在臥龍山上待了小半月。

  觀中最悠閒的應該就數回紇少女,對她來說,這觀中恐怕是真正的淨土。

  她練功之餘,竟有興致與兩小道童講學經文.

  歲序既闌,玄冬肇至,天氣越來越寒。

  南陽北倚伏牛之巉巖,南襟江漢之浩渺,別有冬韻。

  這是周奕在南陽過的第一個冬天,眼看年歲將至。

  舊曆大雪日,南陽淯水湯湯,冰澌初結,漁舟泊於岸,鸕鷀棲於桅。

  這一天申時,周奕在觀中打坐練功,忽起動意。

  提湛盧出觀,在外邊清出的闊地上練劍。

  練過片刻,把劍交給晏秋。

  “師兄,你要去哪裏?”

  周奕笑道:“我下山道走走。”

  去謝老伯那裏瞧了瞧,他不在家,想必是冬釣去了。

  這老翁釣癮很大,他若至北盤江,估計也能做個“山頂洞人”。

  周奕沒敢忘恩,謝老伯如今過得比當初更自在,不必焦慮日用。

  他學識頗淵,兩小道童經常串門,一老兩小也能玩到一起,故而也不寂寞。

  看老人的面貌,顯是比周奕才見時精神多了。

  想着去白河邊轉一趟,若他空軍便嘲笑一番,再朝南陽城走走。

  可是山道才過一半,就聽到下方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周奕定睛一看,這桐柏山道,霰雪昨日才霽。

  忽有少女自山道走出,衣玄黑之裘,雙袖垂霜,足躡輕靴,踏殘雪而登山階。

  她髮髻後束,簪以竹釵,腰間懸劍,寒鐵爲鞘,飾以玄紋,乃知爲江湖劍客。

  然其清麗之態,直叫雪景失色。

  少女並不抬頭,雙手捧着一卷書,目光凝注,像是看不到周奕一般。

  只是她越往上走,嘴角弧度越壓不住,馬上就要破功了。

  周奕笑盈盈走了上去,見少女看的是一卷經書,正是《淮南鴻烈》。

  “姑娘,你的書拿反了。”

  “騙人,哪有。”

  她的聲音何其溫柔,脣邊掛着一絲淡淡笑意,頭也不抬,又道:“這山上可有五莊觀?”

  “有的,不過觀主不在家,你入了莊也尋不到。”

  少女雙手合卷,很是不滿地瞧着周奕:

  “周小天師,你這是要趕人家下山嗎?”

  周奕緩緩訴說:“我這段時日一直在觀中練功,今日突然心神不靈,像是聽到鳳凰清音,這纔出觀.”

  “所以,這觀主不在家,自然是爲了迎客。”

  “錯了,是迎朋友纔對。”

  獨孤鳳展露笑顏:“我要恭賀你,找到這樣一個清淨地,方纔我從河邊過,多見勝景,真讓人心靜。”

  “不過,今日我來者不善,恐怕要讓你爲難。”

  “哦?”

  周奕脫口而出:“你不是要與我比劍吧?”

  “也差不多。”

  獨孤鳳道:“先去你的五莊觀瞧瞧。”

  也不用周奕引路,獨孤鳳徑直往上走。

  什麼意思?

  周奕沒有搞懂,但是走了一段路,他忽然想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揣摩一下小鳳凰的意思。

  似乎是要比劍。

  正好,這觀中還有一名劍客。

  呵呵

  難道她們此前認識,或者乾脆是對頭?

  這可有趣了。

  周奕目色稍變,飛速思考,用上了大明尊教的鎮教寶典《娑布羅幹》,以天頂祕要貫注精神,加速推演。

  可還是算不出要發生什麼。

  身側的少女始終藏着一絲神祕。

  復行數百步,五莊觀映入眼簾。

  冬日的五莊觀別有氣象,靜臥山崗,獨享清淨。

  觀前白鶴沾雪,更添仙態。

  這時

  觀中走出兩小道童,夏姝和晏秋看到獨孤鳳後明顯驚訝了一下。

  他們齊齊看向周奕。

  晏秋道:“師兄,這位姐姐是.”

  他沒有說完,一旁的夏姝搶過話:“笨,師兄早說過的,這肯定是鳳姐姐。”

  獨孤鳳溫柔一笑,上前與他們打招呼:“你們好有靈氣,老天師真會挑徒弟。”

  她倒不是說場面話。

  夏姝與晏秋一直在山中深治經卷,又不參與江湖紛爭,自然有一股道門風韻。

  就在這時

  獨孤鳳抬起目光,看到五莊觀走出一人。

  她一身紫衣,泛着幽藍色的清澈瞳孔,帶着異域風情,身負一柄火紅色長劍。

  一人是獨孤家的絕世天才。

  一人是大明尊教的妙火明子。

  二人不期而遇,又都是好鬥之劍客。

  鳳火相交,不禁有劍意湧動!

  觀中的單雄信感知到這邊的動靜,似有劍氣生髮!

  於是他大跨步上前。

  豈有此理,何人膽大敢打上門來!

  老單豹目欲燃,戰意蒸騰,就要朝道觀籙生喊一句“取我馬槊”!

  他走到道觀門口,瞧見雪色蒼茫,立着一玄一紫兩道身影,劍氣引而不發,似在對峙。

  頓時偃旗息鼓,差點栽個跟頭。

  再看向周奕,心道周兄弟果非常人。

  很明顯,此等亂局不是他能擺平的,恐怕需要慈航聖女前來調解。

  五莊觀前,周奕神色平靜,一步踩在兩人中間,強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