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116章

作者:一片苏叶

  我這樣出名嗎?

  “都是因你那些傳言,周老嘆纔會去翻看道門典籍,否則他赤手教的武功練不成道心種魔大法,更不會有赤邪魔煞,也就不會讓他的弟弟來尋我。”

  她氣得一歪腦袋。

  被同教中人出賣,已讓她的“教義信仰”支離破碎,沒了精神寄託。

  現如今臨死前又碰見罪魁禍首,這下徹底抑鬱了。

  早知如此,還不如一句話不說死得利落。

  周奕見她一副與自己做仇的樣子,心感冤枉,不願背這口黑鍋:

  “你要怪就怪李密,他欠了我大筆金子,想賴賬,故而散佈傳言害我,你我皆是受害者。”

  “你是一個死人,我若騙你就沒必要自報身份。”

  火奼女思考一番,微微點頭。

  “周老嘆研究道心種魔大法,怎會聯繫到你們?”

  周奕見她猶豫,又道:“你告訴我,也許我能爲你做點什麼,比如,讓你安安靜靜、沒有痛苦的死去。”

  少女微微一顫,怔怔將眼前青年面孔印入眼底。

  “他是爲了本教的《光明經》,鎮教寶典《娑布羅幹》,以及寶典中最高深莫測的一卷《御盡萬法根源智經》。”

  “周老嘆的養煞法多爲殘道,乃是人之精神出現問題,失心者本身不完整,永遠淪爲殘道。”

  “他想以光明經與娑布羅幹控制煞根精神,以殘道種出真道、真魔,再與身相合,完成另類種他,練就道心種魔大法。”

  周老嘆的想法聳人聽聞。

  周奕思索片刻:“姑娘有御盡萬法根源智經嗎?”

  “我是五明子,不是原子,大尊怎會傳我智經。”

  周奕知道不可能,心下還是道了一聲可惜。

  “你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便是因爲遭受同伴出賣偷襲?”

  她又不說話了。

  周奕神色從容:“什麼背信棄義、過河拆橋,見利忘義,這在魔門來說可不算什麼。你與他們打交道,連這一點都不明白嗎?”

  “魔門是魔門,聖教是聖教。我一直相信善母的話,她說聖教沒有背叛,只有方向,教性摮莻方向走,找到曾在波斯的根源,統御萬法,最終會是一片淨土。”

  她面色慘白:“可惜這是錯的.”

  “妙力明子妄圖奪祕法而遁、周老方抓住了妙力明子,我也要在教義崩碎下滅亡。”

  “所謂的淨土,尚不及漠北的一片純潔綠洲.”

  一個人的信仰崩塌,無疑是可怕的。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當如何?”

  少女望着河畔秋色、白河湯湯:“我會騎着大尾羊,遊逛草原,永遠不出漠北。”

  周奕頓了片刻,緩緩開口:“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對了,還不知道姑娘叫什麼名字?”

  少女幽藍色瞳仁倒映着白河之水:“我叫阿茹依娜,母親曾說,那是月光下的清泉。”

  “好名字。”

  周奕匯聚一口天霜真氣,瞬間爲寂寥的暮秋河畔,添了濃濃冬意。

  阿茹依娜合上雙眸,“太平天師,你叫什麼?”

  “貧道周奕,號易道人,治《老子想什麼是什麼經》。”

  聽了他這古怪又好笑的話,少女在臨死之時,慘白的嘴角竟勾勒了一絲笑意。

  冰冷的掌力從胸口按來。

  阿茹依娜的眼前越來越黑.意識墜入了無盡的深淵之中

  這便是死亡的感覺嗎.

  ……

  荻花瑟瑟,搖碎斜陽殘照。蒹葭蒼蒼,粺煴§F溟濛。

  晃.輕微的搖晃.

  阿茹依娜於無盡的冰冷中感受到一股暖意,那是夕陽落山時的最後餘熱。

  她微微睜開眼睛,第一時間想的是。

  自己來到了陰司冥域?

  可眼中倒映的,卻是夕陽、遠山,還有兩邊不斷倒退的樹木。

  轉醒之後,思維快速咿D。

  低頭一看,竟被人揹在身上,生前的記憶湧現,她立時反應過來。

  不過,她第一時間沒說話,也沒掙扎。

  白河的水聲能聽見,還有飛在空中的鳥雀撲棱翅膀的聲音。

  很安靜,很安心,感覺心中好些東西都放下了。

  這便是善母所說的淨土嗎?

  作爲一名江湖大高手,這是一次新奇的體驗。

  “你醒了?”

  聽了這話,阿茹依娜皺眉道:“你不是說送我一程嗎?”

  “沒錯,只是這一程還沒到,如果你可以自己走的話,我這就放你下來。”

  “爲什麼救我?還有,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說過,你我皆是受害者,故而讓我有種同病相憐之感。至於爲何能救你,只因我練過一門專破煞氣的武學,這是你命不該絕。”

  少女沉默良久,側臉看那些不斷倒退的樹木。

  “你們漢人是不是有,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這種說法?”

  “其實沒那麼死板,如果對方的長相你不滿意,可以靈活一些,比如說一句來世再報。當然你滿意也沒用,因爲我也會拒絕。”

  阿茹依娜思考着周奕的話:

  “那就好,一來與我們回紇(hé)人的傳統不同,我們那邊救命之恩可以結爲兄妹,二來我不太喜歡你這樣的。”

  “我哪裏不好?”

  “草原上馬佟⒋罂軜O多,你這樣的身形在漠北,保護不了牛羊,保護不了馬匹,也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所以,我對你的臉蛋沒那麼上心。”

  周奕毫不介意:“那正好,其實我挺擔心自己的魅力。”

  阿茹依娜很乾脆:“你打算讓我做什麼?”

  “按照你們回紇人的傳統,你就做我的遠方表妹,以這個身份重新生活,順便幫我看家,怎麼樣?”

  “可以,但僅限於看家,別的事我不一定會答應。”

  “那自然。”

  先賺來再說,周奕暗自一笑。

  又問道:

  “既然與周老嘆交換經卷,說明你看過道心種魔大法的祕卷,對嗎?”

  “看過,其中一幅行功圖我記得很清楚,這正是他要殺我的原因。”

  阿茹依娜明白他的意思:“到了你的地界,我給你畫出來。”

  周奕大喜,但還嫌不夠:

  “你的《光明經》可以借我看一眼嗎?”

  “光明經是妙力明子主修的,他已經被周老嘆抓走。我的天賦比他好,善母便叫我修《娑布羅幹》,不過這部鎮教寶典沒有修全,你想看我也可以給你複述。”

  “但一來你不懂教義,二來沒有善母輔助,三來寶典不全,可能看過之後,對你有害無益。”

  “你那破煞真氣極爲特殊,還有那.”

  她說到這嘴角微翹,又迅速收斂還未露出的笑意:“那老子什麼經,不輸給《娑布羅幹》,其實沒必要練。”

  周奕搖頭:“你之前說大明尊教的典籍關於竅中煉神,我只是想參考一番。”

  這一下,少女沒有拒絕。

  周奕帶着她一路上到臥龍山,走上古柏所夾的幽靜山道。

  “你帶我回來不一定有好處,我此舉等同叛教。”

  “這是大尊與善母絕不允許的,你給自己找了一個難以抗衡的對手。”

  周奕沉默幾息,忽然道:

  “此地距漠北數千裏,等大尊找到這裏時候,不知是什麼時候,那時能不能抗衡就難說了。”

  五莊觀快要到了,依娜稍稍一掙,從他背上下來。

  原來她是可以走路的。

  周奕笑了笑,順手從謝老的籬笆牆上取下一朵小菊花。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恭喜你重獲新生。”

  她大大方方接過:“多謝。”

  就在這時

  屋內的謝季攸聽到動靜,朝外探出頭來,看看是哪個採花大盜。

  瞥見這一男一女後

  謝老伯又朝五莊觀的方向瞧了瞧,腦海中想起烏鴉道人。

  謝老覺得,比起烏鴉道人,這位看上去高明許多。

  周奕朝謝老伯打了一聲招呼,帶着阿茹依娜前往五莊觀。

  不多時.

  兩小道童迎了上來,沒等他們問話,周奕就介紹道:

  “這是火妹,以後會常居觀內。”

  周奕是故意的,因爲回紇少女總是冷着一張臉。

  阿茹依娜主動道對兩小道童道:“我叫阿茹依娜。”

  夏姝與晏秋笑着打招呼:“火姐姐。”

  某天師稍有得意,忽見兩小道童目光飛來,登時面色大變。

  朝身上一摸,從城內買來的鴨子不翼而飛。

  這纔想起,之前給回紇少女療傷時,把鴨子遺失在河畔。

  心中悔恨之意,如同江河氾濫。

  這可真是回紇少女入住五莊觀,周小天師大意失肥鴨。

  “他怎麼了?”依娜冷冷的臉蛋上,出現幾縷疑惑。

  晏秋道:“觀主有好生之德,將幾隻肥鴨放生於郊野。”

  夏姝看了看回紇少女:“這叫火姐姐與肥鴨不可得兼,得人而舍鴨也。”

  “哎呦~!”

  清風明月各喫一記,五莊觀主整頓威嚴。

  這一日暮色降臨時

  一名頭戴斗笠腰佩長劍的男子在白水河畔尋了一圈,找到了一灘煞毒之血。

  他低身查看,皺着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