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第643章 酒
江風帶來一絲清涼。
老僧侶微笑望着小橋流水大好水鄉風光，似乎只是來水邊看風景，雲淡風輕不驕不躁，倒是旁邊年輕人臉色微紅侷促不安。
“許施主可有心事。”
“我……沒沒有心事，只是最近有些勞累。”
許仙尷尬笑笑又開始發呆，目光不自覺看向桂花巷方向。
老僧侶也不點破只是笑笑。
“莫要誤了姻緣省得將來追悔莫及，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緣分來之不易要把握機會，你心中有疑慮誤會需化解。”
“真的是誤會？我……”
表現的有些焦急了，後知後覺尷尬臉紅笑笑強裝鎮定。
然後看見這位神祕老僧侶拿出一個小酒罈，古樸酒罈散發淡淡酒香，許仙好奇老僧侶拿酒罈作甚，據說金山院不得飲酒，莫非今日想與咱在江畔飲酒？
城裏文人士子喜歡在湖邊飲酒，還能作詩。
聞味道應該是米酒，蘇杭多得是甚至有幾家文明中原。
“此米酒乃高人釀製，酒水清香利於駐顏，千金難得，而它還有另一種妙用，妖魔鬼怪對其味道無比厭惡不願靠近，此酒，贈與許施主。”
“這……”
“教門弟子不該牽涉俗世，施主可不要說是老衲所贈，哈哈，莫誤了姻緣。”
話音落，老僧侶和那個金髮年輕人忽然消失不見，周圍行人來來往往似乎並未看到水邊發生的事，許仙左右看看只有自己，以爲最近太過恍惚出現幻覺。
低頭，看見手裏多了一罈米酒……
盯着酒罈看了許久，呆坐江邊石階面露茫然，舉起酒罈欲扔河裏又舉棋不定，想起老僧侶說過此米酒有利於駐顏，即便對方是妖魔鬼怪也只會厭惡味道不願靠近，既然無害，那麼或許可以一試。
但是這麼做不太好。
似乎對白姑娘有所冒犯，無端懷疑她是妖魔，可是，那個印記該如何解釋？
許仙腦子很亂，在江邊坐了許久，數次想要把酒罈扔掉終究還是留了下來，下定決心拎着酒罈起身回藥鋪，沒注意到的是平靜碧綠河水莫名動了一下……
藥鋪，杜郎中忘記剛剛有人找許仙一事。
……
下午。
許仙拎着酒罈心事重重來到桂花巷。
遠遠望見鋪子門檻白裙姑娘心裏有些猶豫，站在窄巷裏思慮許久覺得有些對不起白姑娘，但印痕一事又無法忘卻，思來想去，決定打開酒罈封口試試就好，如果沒反應那麼就與她一同飲下此酒，以後再找個機會賠罪。
天氣依舊炎熱，柳樹陰影轉到這頭遮住鋪子，隔壁小石頭和蛇妖男孩在水道里玩水，老惠賢認真縫補倆孩子衣服，寧靜安逸。
河邊，小石頭拒絕了同夥遞過來的鯽魚。
長髮蛇妖小子叼住鯽魚仰頭咕嚕一聲嚥下肚，看的許仙目瞪口呆，那麼大一條鯽魚還是生的直接吞下去……
甩甩腦袋不去搭理兩個奇怪小孩，掰開酒罈封口去往楠雨小屋。
走的並不快，眼神一直盯着白雨珺俏臉似乎想要看看有沒有特殊表情，一切很正常，沒有厭惡表情。
女孩扭頭笑笑。
“我……這酒……”
沒等說完，白雨珺忽然起身噔噔噔跑進後屋，稀里嘩啦翻櫥櫃拿出來兩個精緻小瓷碗，又搬出來兩個竹凳馬紮放在鋪子門口，儼然打算開一場品酒大會。
她喜歡這米酒……
有那麼一瞬間忽然感覺心底石頭轟然落地，渾身莫名輕鬆。
倒一碗米酒聞聞味道，小口小口慢慢喝掉，許仙也跟着一起喝，奇怪的是無論他說些什麼白雨珺只是喝酒微笑，不說話只喝酒，許仙還以爲她喝米酒的時候從不說話，每個人習慣不同各有風格。
陽光炎熱，倆孩子被曬得皮膚髮黑，隔壁老惠賢縫着縫着不知不覺倚門框睡着。
許仙也許是酒壯慫人膽說了許多許多話，從小時候說到現在，又說以後想自己開一間藥鋪當郎中治病救人，還說以後儘量要幫襯姐姐一家。
白雨珺只喝酒，偶爾笑一笑，不開口說話。
期間小石頭上岸過來看了一眼，盯着某白撓撓頭跑開，回到老惠賢身邊拿過來針線縫衣服，小傢伙居然有着不錯的裁縫本事，蛇妖男孩輕輕抬起老惠賢送回後屋竹牀。
很寧靜的下午，安逸的想要閉目打盹養神。
許仙感覺下午真的很安心也很開心，米酒喝光了，證實之前猜測都是假的，後悔懷疑白姑娘是妖魔鬼怪，想道歉又不知該如何說，心情忐忑。
扭頭看看身旁佳人，好看眼睛似乎一直看門口柳樹。
天色不早了。
“白姑娘，在下有事先告辭，明日再見。”
白雨珺忽然跑回鋪子裏，摘下牆上掛的那副白霧西湖雨圖卷好綁緊，送給許仙，笑容恬靜，並沒有要許仙哪怕一文錢。
“這……那我就收下了，多謝~”
微笑揮手告別。
一直等許仙身影拐過彎消失，白雨珺起身回後屋臥室，進了臥室後站定一動不動，而牀上另一個白雨珺正在看書……
合上書本，小手打了個手印將分身腦海那個眼鏡王蛇魂魄抽出來送去黃泉路。
魂魄被改變神智也沒法繼續用了，收起鱗片，打個哈欠出門坐門檻上繼續賣呆，垂柳輕晃，一隻神華山特有冰藍色小蝴蝶飛舞。
抬起小手，蝴蝶落在掌心，用力一握消失不見……
日子又變得無所事事成天曬太陽，老惠賢偶爾領兩個跟班去化緣，教導小石頭如何成爲一個真正的高僧。
不知不覺天上雲朵越來越多，雨季就快到了，或許可以緩解當下旱情。
城裏討論重點轉移到大江方面，最近水位持續走高，據往來商船說上游連續降雨山水氾濫，蘇杭位於大江下游，如果上游降雨太多依舊會鬧水災。
官府開始僱傭青壯民夫修繕堤壩，招呼低窪處百姓搬往高地。
石井巷。
許仙心情不錯，找了個木盒將畫收起來。
偶爾無事總會打開畫卷看看，畫紙帶有淡淡香氣，不知不覺回到那個白霧茫茫西湖畔，白衣女孩擎紙傘走過……
第644章 桂花開
中秋多雨。
今年中秋沒有往年多愁善感也沒有風花雪月。
連續陰雨江水暴漲每個人心頭沉甸甸，西方教也在觀望，不同於往年的降雨和洪峯肆虐，如果那白蛟和純陽有準備就該在此時爆發，藉助天時地利攪亂蘇杭，更有可能借助洪水漫金山重創西方教。
隨着時間推移徹底放心，喝了那酒便逃不脫此劫，卻又心懷謹慎。
修行人都知道白蛟曾說過一句話。
在大雨洪水中，她就是神……
也許低階修士不以爲意認爲人族乃萬物之靈得天地鍾情，這世間誰敢自稱神，擅長控水的修士多了去了也沒見誰大放厥詞。
高階修士卻知白蛟沒有誇大，在風雨洪水中蛟龍近乎無敵，即使修爲低些也能發揮出可怕威力，當年還只是個妖丹期的蛇妖就敢用漫天雲雨砸人，據說龍門荒漠也曾發生過莫名沙暴，九黎黑部爲此傷筋動骨。
這場大雨是白蛟最好也是唯一的機會。
然而，某蛟依舊賣畫賣傘發呆，整天喫喫喝喝……
桂花香冷雨，細小金黃花朵鋪滿小巷，落水，流過斑駁石拱橋。
水流花落浮生情，某白一手持油紙傘蹲着小心翼翼收集小小桂花，撿起小小花朵放進竹簍裏，或從樹上摘取，桂花清可絕塵，濃能遠溢，香氣柔和味道可口，適合做食材，可制甜點，還可以釀酒。
某白完全沒有任何異常，彷彿真的入了劫。
無數人在等雨停，雨停之後一切將無法再改變，失去了風雨洪水相助的蛟龍如同龍游溗咨邆鞯墓适卤貙⑸涎荨�
白雨珺很快收集足夠多桂花，拎着小竹簍持紙傘緩緩回鋪子。
幾隻大白鵝攔路，嘎嘎亂叫似乎有大打出手的趨勢，腦仁兒疼，很早就想喫掉這幾個肉肥個大美味白鵝。
“還真是沒腦子……”
白鵝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大抵與蜜獾類似。
傳說大白鵝眼睛構造獨特無論看什麼都比較小，或許在它們世界裏自己就是最大，無論對手是誰都敢用自己大嘴擰幾口。
桂花巷時常有兇鵝撲人，平時自顧自戲水只有某些時候莫名發神經，白雨珺親眼看見白鵝撲倒書生翅膀狂扇嘴巴瘋扭，書生慘叫痛呼救命，或許這年月也只有如此惡棍膽敢光明正大攻擊文人士子。
大白鵝低頭伸直脖子嘎嘎叫，腦袋上的大包像是被誰打得腫起。
翻個白眼，伸手扯住毛絨絨脖子甩河道里，條件反射湊到俏鼻跟前聞了聞小手，嗅到手指間有一股濃濃鵝毛味兒，也許時常游水味道略腥。
“食物……還是洗乾淨的好。”
晃晃悠悠回到鋪子，遠遠看見竹泉寺三個化緣回來。
老惠賢一身蓑衣草帽手捧木悖∈^同樣打扮，唯有蛇妖男孩大大咧咧在雨裏閒逛，拎着不知哪裏抓的大鯉魚。
他們習慣了苦行僧的生活，辛苦攢錢爲了修竹泉寺。
互相打個招呼進屋避雨，白雨珺施展法術烘乾花瓣用以保存。
雨太大沒有太陽只能用法術，其實自然晾乾挺好的，省事又方便，奈何外面陰雨綿綿沒陽光，再不處理可就要壞了。
忙完活，推開窗戶胳膊墊下巴趴窗臺看雨。
河道里烏篷船路過，老者草帽蓑衣撐篙而過。
光滑石板路積了薄薄雨水，雨滴落下激起一個個氣泡，順着石縫緩緩匯入河道，隨之一同溜走的還有點點桂花。
桂花巷別的不多，除了柳樹就是桂花，花開時香氣濃郁醉人。
“呵，怕是很多人緊張呢~”
下雨天很多人會超級緊張，或許在等着白蛟徹底入了紅塵劫，又或者等着水漫金山牽連蘇杭百姓犯下殺孽，也就是傳說中的觸犯天條，那時就不必忌諱對白蛟動手引發報應折損自身氣摺�
話說，讓某貪喫蛟硬扛住美味半年多不動爪也是罕見。
過了中秋，天氣便涼了……
……
難得秋雨停。
白雨珺想着趁難得雨晴去摘些桂花留待以後釀酒做甜點，或者做桂花糯米藕，多弄些可以多喫幾年。
想不到許嬌容來了店裏。
許嬌容經常來鋪子閒逛，自從看出她被法術迷惑後白雨珺有些同情，之前又是下跪又是哭求，轉眼樂樂呵呵其樂融融，似乎爲許仙感到高興。
這鋪子平時也沒外人來往，狂蜂浪蝶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桂花巷有佳人的傳說也傳遍蘇杭，無聊者得知佳人白氏還起了個白娘子美名，平白多了些公子書生閒逛，大白鵝辱文事件正是由此引發。
兩三個月的交往雖然平淡，但這蘇杭能與白娘子說得上話的人屈指可數。
隔壁鋪子老和尚和兩個小徒弟，再就是百藥堂學徒許仙，一來二去人們也就認爲白娘子默認了許仙，許嬌容爲此沒少在街坊鄰居面前炫耀。
作爲護弟狂魔的許嬌容很高興，覺得自家弟弟就該娶天仙似的美人兒。
許嬌容是乘船過來的，船伕還在外面石堤等候。
“白姑娘~今天有事沒有，若是沒事跟我一起去城外金山院進香祈福吧，好不容易天晴，人多着呢~”
某白麪色怪異……
倒不是怕西方教動手，到了如今地步他們絕不會亂動，反噬氣哒l也扛不住後果，事到如今還不如等入了劫破掉庇護再行動。
應該是許嬌容想去上香隨心所想。
不過正合白雨珺想法，正愁找不到理由呢。
去看看西方教有名的金山院風光，應該會很有趣，呵呵，妖怪上門閒逛還要裝作看不見一定很辛苦吧。
“好啊，我去看看~”
綁好頭頂白紗巾，把濃密黑髮隨意束住，披上外套空手出門。
與許嬌容上了烏篷船坐好，船伕划動小船朝城外行去，許嬌容還在說些家常趣事不時夾雜些諸如許仙如何如何好之類的話題，可能是成了親的女人一改當年嬌羞寡言少語，浪拍小船嘩嘩聲也遮不住某個女人碎碎念。
她拎了帶了許多東西，甜點瓜果還有香火，與尋常女子無甚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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