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抱歉,我做不到。”
許嬌容頓時就懵了,在她看來金山院是無所不能的神仙,怎麼會這樣……
“這可如何是好……”
“施主不必擔心,那女子雖是妖孽但處事還算有分寸,也不會濫殺無辜,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這……”
“告辭。”
武僧轉身走了,步伐有些虛浮伴有咳嗽聲,許嬌容抬了抬手終究還是沒能開口,看着疲憊身影從一隻只燈幌伦哌^,忽明忽暗拐過街角。
鄰家黃狗汪汪,蛐蛐叫。
許嬌容滿懷心事關上大門回家,並未說妖精一事。
……
又是一個多雲晴天。
門口水道映出天藍雲白,蘇杭以獨特方式繁榮興盛,依河成街,街橋相連,依河築屋,小巷人來人往,挑着擔子的商販沿街叫賣,小船裝滿果蔬緩緩而過。
白雨珺叫住一個挑擔賣烏餈老阿婆,買了幾份烏餈。
很有意思的小喫,用稻草編成差不多飯碗大小罈子形,裏面裝滿香噴噴烏餈,黑黑的,非常適合拿在手裏坐門檻品嚐。
分給隔壁竹泉寺組合一些嚐嚐。
聽阿婆口音不像當地人,一口濃濃鄉音多少年改不掉。
“阿婆,你是外地人吧。”
“姑娘好眼力,老婆子十幾年前逃荒來這餬口飯喫,那幾年啊家裏鬧旱災,一家老小逃難來的,路上老伴沒挺住先走了,兒子兒媳在作坊裏做工賺錢……”
老阿婆也許是很久沒人說話說了許多,白雨珺喫着烏餈坐門檻傾聽,看看俗世平凡人疾苦,儘量記住自己好像還做過人類。
老人講了許多,滿是老繭乾枯手掌有以下沒一下整理那件發白舊衣物。
胳膊只剩皮包骨,也不知如何挑得起擔子。
普通百姓大多很瘦,所謂盛世僅是能有一口飽飯喫而已,有得喫有得住,至於百姓是否有肉喫有鹽喫不在權貴階層考慮在內,喫飽了有了力氣容易滋生想法,餓了好,成天琢磨如何種糧安分守己。
逃荒路途艱苦,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到外地討飯喫。
尋常百姓根本經不起水災旱災,哪怕鬧匪也遭不住,即使朝廷安排糧食送到也沒用,奸商地主貪官污吏趁機漲價堪比珍珠,想刮乾淨貧人最後一層油水,還不如逃難去。
遠處,許嬌容面色憔悴望着和老阿婆聊天的妖女……
沒過多久,賣烏餈的老阿婆挑着擔子繼續叫賣,擔子輕鬆許多,某白和師徒倆喫了好多烏餈,蛇妖男孩跑去抓青蛙喫,小子不喜喫米糧。
白雨珺做門檻等買賣,嘴角沾了烏餈也沒發現,目光看向某棵柳樹後。
那個女人最近見到很多次,好像有事。
沒等太久,許嬌容幾乎面色蒼白朝小鋪子走去,昨晚沒睡好面色憔悴眼圈發黑,雖然懼怕但還是堅定去找女妖說話,對於一個普通尋常婦人來說算得上慷慨赴死,沒人願意與傳說中的妖怪有任何交集,尤其面對面。
捧着小草簍喫烏餈的某白覺得光線有點暗,抬頭,立刻知曉是許仙家人。
別問爲什麼知道,住一個院子的人難免互相串味道,那股氣味絕不會認錯,看樣子應該是傳說中的許仙姐姐。
“……”
第一次面對妖精,許嬌容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找我有事?”
許嬌容點點頭,看見嘴角沾幾粒米的妖精沒來由的放鬆不少,至少沒那麼害怕。
白雨珺起身進鋪子,丁香小舌頭舔掉米粒喫掉,進屋後坐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指了指對面木椅。
“隨便坐,抱歉屋裏有點兒亂。”
跟着進屋的許嬌容開始以爲進了魔窟,想象滿屋子血跡到處是殘肢斷臂,甚至還有傳說中的人肉包子,別問爲什麼這麼想,無論說書人還是坊間傳說都是這麼說的,妖魔喫人還會用人血做血豆腐……
沒想到的是鋪子裏很清新,光線足,桌上牆上盡是些畫作。
許嬌容沒讀過書也不懂得賞畫,但覺着這些畫真的很好看,比李大牛從衙門裏撿回來的要更加好看。
兩隻手絞在一起指關節發白,咬咬牙,噗通一聲跪下去。
白雨珺眉角動了動想把她扶起來,着實不喜歡動不動就下跪,領地內早已強行廢除這等有辱人格的行爲。
許嬌容拒絕了好意。
“姑娘……你讓我跪着吧,求求你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
很無語,這是個看似柔弱實則性烈女人,白雨珺覺得既然她願意跪那就跪好了,大不了自己偏開不受,再說了,二十多歲小娃娃跪拜自己這個八百多歲存在也能說得通,唉,年紀大了總是想很多。
“說說看,能做到就盡力。”
白雨珺大概猜出緣由。
跪在地上的許嬌容也許驚恐之後也放得開了,含淚哭訴。
“我知道,姑娘你是個好……人,我家漢文是個倔脾氣認準了事情十頭牛拉不回來,爹孃走得早,這些年喫了不少苦,我只盼着弟弟能夠平平安安成家立業娶妻生子……”
“可是……”
“你們真的不合適……姑娘,求求你……拒絕我家漢文好不好……”
聞言,白雨珺無語。
“我自己挺好的,沒想過整幺蛾子。”
第642章 肥肉
窗戶光線斜照。
許嬌容甚至能看見窗前光線裏白雨珺臉上細絨,確實很美,一眼就能留下深刻印象忘不掉,清新自然帶有少許媚惑,換成自己是男人也會被迷住,怪不得鄰里罵人都說對方是妖精,原來妖精真的很漂亮。
“姑娘……或許我說話難聽,但是我家漢文真的看上姑娘,你們……不合適。”
“他從小就很倔,一旦認準從不回頭,只有你拒絕才會讓他放棄,求求你……你是個好姑娘……”
難爲許嬌容了,想說明又不敢把話說的難聽惹怒妖精。
白雨珺不知該說什麼。
全部一切都是大能者之間的遊戲,底層普通平凡人只是一個個可操縱棋子而已,甚至連棋子也算不上,別指望這些高位者能夠善良有人性,平日裏都是裝出來給人看的。
牽扯進陰之斨泻茈y退出,不是想退就能退。
古老時代都這樣,不僅僅是這些大能者冷漠無情,就算尋常商人競爭亦是不擇手段,他們不會考慮去提高技術抬升產品質量,更喜歡直接暗地裏下絆子或者撕破臉投毒陷害無所不用其極,把競爭對手幹掉多方便,提升產品質量投錢費心思不划算。
大時代趨勢,都一個德行,眼界所限罷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你起來罷,省得讓人看見鬧出事端。”
許嬌容得了個模棱兩可答案打算繼續跪着,忽然一股柔和力量將她扶起,飄飄然就站起來。
“不用擔心,我都明白。”
“謝謝姑娘……”
“沒啥,反正人肉也不好喫,還是雞鴨鵝魚肉羊肉味道香。”
“……”
許嬌容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剛剛有的那點兒好感蕩然無存。
“哈~開個玩笑,別介意。”
就在這時,隔壁老惠賢又談了個書畫買賣顧客,這老頭賣相好有氣質屬於臥龍先生閒雲野鶴那種,一句不可言不可說就能讓人迷糊半天最後感慨一句高人,拉攏客人買畫不在話下,其實若是開個養生館買賣更紅火。
小石頭屁顛屁顛跑過來,嘴角還沾有幾粒米。
哐噹一聲撞開門,把許嬌容嚇了一跳,氣喘吁吁招呼某白買賣上門。
“白老大!又有肥肉上鉤!宰他一刀~!”
嘭~
小石頭愣愣看着面色煞白癱坐椅子上的陌生大姐,撓撓光頭一溜煙跑了出去,還要幫忙師父繼續穩住那個肥肉。
白雨珺做無辜狀攤攤手。
“我告訴你肥肉只是來買畫的顧客,你信麼……”
終究許嬌容還是看着一位老者進門買畫,尤其在那副白霧西湖雨圖前徘徊許久,連連稱讚,與其他人一樣懷疑是不是某白所作,實在是白雨珺看起來太年輕,一個成天待在閨閣裏的女孩怎麼可能是大家。
無奈,出手隨意演示一番。
書畫這種東西不需要全部重新畫一遍,只需要幾筆,有才學的人自然能夠看出其中蘊含畫功深湥子戡B隨意潑墨畫了幅西湖荷花。
老者當場道歉,也算是個有風骨之人。
“姑娘,老朽有眼無珠輕視了,抱歉。”
“沒關係,喜歡畫就好。”
“姑娘大義。”
許嬌容愣愣看着一個妖怪以比人類還要厲害的畫功打動老先生,難道現在做妖必須有才能?
同樣沒買白霧西湖雨圖,只買了一副一百兩銀子畫作。
老頭愣是在那副畫前徘徊許久才離去,顯然是個愛畫之人,見到好畫難免流連,不是白雨珺吹南荒野牛,自己這副白霧西湖雨圖足以成爲一代宗師。
老惠賢一副得道高僧模樣淡然微笑送走顧客,是真的在笑,五十兩買賣提成銀子對重修竹泉寺有很大用處。
許嬌容渾渾噩噩不知怎麼回的家,腦袋亂糟糟的。
她不知道妖女答應拒絕弟弟做不做得數,想要告知弟弟遠離女妖,又覺得弟弟不一定會聽話,以他的脾氣肯定跑去詢問妖女是不是妖,惹怒妖女該怎麼辦?
憑藉對弟弟的瞭解絕不會猜錯。
許嬌容坐在家裏唉聲嘆氣世界那麼大怎麼就遇到妖怪了,懷疑自己是不是去金山院進香不夠虔杖橇松衩鳎胱抛罱鼛滋煸偃テ矶一遍,妖精好看是好看可是不能成親啊,萬一生出個長尾巴長角孩子可咋辦……
忽然覺得嗓子發乾,猛地想起自己幾乎一天一夜沒喝水喫飯,事情太多壓得頭暈。
搖頭嘆氣去廚房準備煮些粥來喫。
走着走着,許嬌容突然愣了一下,想不起來這兩天自己做了什麼事……
“奇怪,我記得漢文有了心儀姑娘,嗯,抽空問問,爹孃走的早,漢文親事我這個做姐姐的應該幫忙照看~”
嘟嘟囔囔去廚房煮粥……
……
百藥堂。
許仙有些心不在焉,做事丟三落四注意力不集中。
腦海裏全是那一抹白色倩影再容不下其他,但偶爾也有不協調畫面闖進來,小手掌明顯玉佩印記晃過,可總會被淡然微笑覆蓋,坐在門檻喫零嘴,蹲在河邊石階洗衣服,擎傘走過西湖橋……
想起去東城送藥時有會看相者說自己將動婚,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是秋天呢還是冬天呢。
那個人會不會就是白家娘子,她穿上紅色大袖禮服一定很好看,城裏沒有誰家千金比她更美,當真人間難得一見。
每當想到高興時眼前總會晃過小手掌玉佩印痕,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恍恍惚惚不知過去多久,突然聽見杜郎中招呼自己。
“許仙吶,外面有位大師找你~”
“啊?哦,馬上來~”
完全搞不清楚爲什麼會有大師來找自己,許仙擦了擦手快步出門,遠遠看見藥鋪外有兩個人,一位慈眉善目白鬚老僧侶,一看便知是高人,另一位是個奇怪的金髮青年。
“大師找我有何事?”
“許施主,與你姻緣相關,呵呵,不如去河邊詳談。”
一句話擊中許仙軟肋,待清醒過來發現已經來到水邊站着,除了偶爾路過的烏篷船就只有些白鵝,金髮青年站在臺上不願靠近河水的樣子,老僧侶笑吟吟給人一種很舒服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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