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命汲取者
他的身邊蹦蹦跳跳的下來了好多和他差不多摸樣卻更小的惡魔,為他擦拭淚水,在喬書亞的面前蹦蹦跳跳,噰喳喳的叫喊著什麼。
彷彿是在代替艾丹,譴責他這個糟糕的壞朋友。
喬書亞沒有回應艾丹的指責。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那雙充滿悲傷的眼睛注視著眼前這個曾經是他最好朋友的怪物。
不,他不是怪物。
透過那腫脹變形的外表,喬書亞看到的依舊是那個發誓要拯救所有病患的少年。
他的靈魂依舊高尚,他的善意依舊令人敬佩,只是……變得極端了。
被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扭曲了!
然後,喬書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艾丹,看向了它身後的某個存在。他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空遠而深邃,彷彿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存在交流。
“我看到了你,”
喬書亞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納垢。”
艾丹疑惑的看著喬書亞,他感覺喬書亞好像變了,他的身上多了什麼艾丹不理解的東西。
但毋庸置疑,那是令他害怕的,讓他身上的納垢靈慘叫著想要逃離的東西。
空氣中似乎響起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那聲音既遙遠又近在咫尺,既陌生又不可思議地熟悉。
喬書亞繼續說著,聲音中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你給了他力量,但奪走了他的本心。你給了他願景,但扭曲了他的理想。納垢,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哦,這不行,這可不行。”
空氣中的聲音是如此的粘稠而模糊,彷彿沼澤下冒出氣泡的咕嚕咕嚕聲。
“小艾丹已經是我這個大家庭的一員了,我怎麼能夠把家人踢出去呢?”
“不過,我希望你能來我的花園做客,我們可以談談小艾丹的歸屬。還有——記得把你身上被詛咒者的東西全都去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厭煩。
類比的話,就好像是一個被人燒了花園的老爺爺忌憚熊孩子再給他來一次。
喬書亞沉默,片刻後,他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好,我來。”
空氣中響起一陣洪亮而愉悅的笑聲,那聲音既像是無數鈴鐺同時鳴響,又像是無數膿包破裂的粘稠聲響。
在喬書亞面前,空氣開始扭曲,旋轉,形成一道泛著黃綠色光芒的漩渦。透過漩渦,喬書亞瞥見了一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世界。
那裡有扭曲而鮮豔的植物,有流淌著七彩液體的河流,有在空中飛舞的微小惡魔,還有無數既美麗又可怕,既生機勃勃又腐爛不堪的景象。
那就是納垢花園。
喬書亞最後看了一眼艾丹——那個被困在可怕軀殼中的朋友,看著他,喬書亞輕聲道。
“懷抱希望吧,艾丹,我的朋友。永遠不要絕望,永遠要保持希望,你就不會真的墮落。”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邁步向前,跨入了那道漩渦。
我的朋友,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你墮落如何,我都會去拯救你。
即便這要我背上你所有的痛苦與罪孽都好。
第242章飲下納垢之湯。
在納垢花園中,喬書亞沿著一條由真菌和腐爛物質組成的小徑前行。周圍的一切既美麗又恐怖,既生機勃勃又死氣沉沉。他看到了會唱歌的花朵,歌詞卻是痛苦的申吟;
他看到了流淌著腐敗蜜糖的河流,河中卻漂浮著變形的肢體,無數變異的昆蟲和動植物爬滿各處,他看到了歡快跳舞的小惡魔,這些納垢靈蹦蹦跳跳,伺候著無數惡臭的花朵。
爬滿了腫瘤的活體樹木紮根在灰綠色的腐蝕當中,巨大的納垢獸在沼澤中打滾嬉戲,在腐敗的花海中歡樂。
當喬書亞踏足這裡,無數納垢花園中的活物爭先恐後的湧向了它!
它們未必懷揣惡意,甚至幾乎都是心懷善意,想要擁抱這個新來的夥伴。
可是對於追求秩序的生命而言,這花園中的熱情,卻是比死亡更加恐怖。
但這些生物沒有一個能夠靠近喬書亞的。
當他踏進這個花園,喬書亞變得不一樣了,當他面對湧來的無數納垢生物,還有那根本無法踏足過去的腐海,他心生念頭。
他想要穿過這裡。
他不想要沾染這些過分的‘生機勃勃’
於是,世界回應了他。
無數的生物,巨大的腐海,所有阻攔在他面前的東西,全部都被‘開闢’了!
一條通道,以他的面前為基點,無限向後延展,延伸,最終開闢出了一條潔淨的道路。
這些納垢生物疑惑無比卻無法靠近半點,無論是納垢靈還是疑惑的大不淨者,他們發現花園真的出現了一條長長的,乾淨的道路。
喬書亞向前,穿過這道路,不斷的向前而去。
而很快,他來到了一片開闊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房子,看起來很像是那種歐洲老式的鄉下小屋子。
但不同的是,它被放的很大很大,甚至讓人懷疑這是否是用一座山,甚至更為龐大的事物雕刻出來的。
而在小屋前,擺放著一口巨大的坩堝,坩堝的背後站著一隻放大了的‘納垢靈’,只是與那些過於活潑的小惡魔不同,他有著駝鹿一樣巨大的犄角,與花白骯髒,從下巴垂到那臃腫腐敗,堆滿肌肉的腹前的鬍鬚。
這讓他看上去,比起納垢靈的‘活潑’與大不淨者的‘可怕’,多了一份令凡人也感覺奇妙的慈祥。
這麼一個無比龐大,無比古老的存在。它的身體由疾病和治癒共同組成,它的臉上同時帶著慈愛和殘忍的表情,他攪拌著坩堝,在那匯聚了宇宙無數疾病的大鍋四周,歡呼的納垢靈們正在努力的將他們收集到的東西丟進去,為慈父釀造更多的劇毒。
無論他是惡魔還是邪神,看起來他或許是個‘慈祥’的存在。
喬書亞的心中不由自主的產生了這個念頭。
不過,他也對自己的淡定感到驚訝,明明面對的可能是一個不朽的‘神’,但他卻沒有什麼恐懼的想法。
“歡迎,喬書亞格林,”
納垢的聲音如同千萬個聲音同時開口,既可怕又奇異地安慰人心。
“歡迎來到我的花園。讓我們好好談談。”
喬書亞站在納垢那龐大到令人敬畏的存在面前,花園中無數疾病與生命交織的奇景在他周圍蠕動,綻放,腐爛與重生。納垢的王座由無數醫療典籍,生鏽器械與扭曲生物組織構成,散發出一種既令人作嘔又奇異地誘人的甜膩氣息。
“那麼,小喬書亞。”
納垢的聲音如同千萬個膿包同時破裂又癒合,帶著粘稠的慈愛,他似乎特別的偏愛喬書亞,看著他的慈愛表情都彷彿溢位來了。
“你來到我家做客,孩子,你令我十分開心。”
喬書亞雖然虛弱,卻站得筆直。他的目光清澈如橡木村的溪流,穿透花園中瀰漫的疫病霧氣。
他看著納垢,直視著這個宇宙的生命之父,輕聲道。
“請您將艾丹還給我。”
“他就在那裡,你可以去找他。”
慈父撫摸著自己佈滿褶皺和腐爛脂肪的肚皮,笑呵呵的說道。
“我是說……我要他的靈魂。”
喬書亞看向了慈父背後的魔館,他能感覺得到,艾丹的靈魂就在那裡。
外面的那個不過是他靈魂的投影,是他存在的投影,他朋友的靈魂不在現實,而在這神的掌握之中。
他必須要奪回他。
“為何?小艾丹是自願加入我的大家庭的。”
慈父不以為意的說道。
“他向我祈求能夠醫治所有人的辦法,以此來幫助病人,也解放你這個朋友。啊,多麼美好的家人之情啊!”
“我當然會回應他的祈求,我喜歡這孩子,所以我賜給他了我的恩賜。”
“不朽生命的恩賜。”
納垢的賜福是如此的慷慨,他說到做到,艾丹向他祈求治癒一切疾病的方法,於是他便賜下了。
只是,納垢是平等的不是嗎?
既然慈父的愛是平等的,那便說明你與一隻蛆蟲,一顆病毒之間,在慈父看來也是平等的。
所以這就是賜福的恩賜所帶來的結果,生命的頑強的同時,也會讓無數的‘生命’寄宿在你的身上。
無盡的生命,無盡的絕望。
“生命是最為寶貴的恩賜。”
面對納垢的道理,喬書亞的聲音堅定無比。
“而它有其特定的週期與意義。有生亦有死,有健康亦有疾病,有喜樂亦有痛苦。你試圖否定這一秩序,創造一種拒絕終結的‘生命’,但這並非真正的生命,反而是對存在的褻瀆。”
納垢發出低沉的笑聲,耐心而慈祥的祖父並不為了孩子的妄言而憤怒,他的聲音讓周圍的花朵滲出彩色的膿液。
“哦?那麼你認為死亡是必要的?痛苦是應當的?我看著無數宇宙,見證無數生命在痛苦中哀嚎,在疾病中消逝。我給予他們慰藉,給予他們永恆的接納。這難道不是慈悲?”
“虛假的慈悲比殘酷的真理更傷人。”
喬書亞回應。
“你給予的不是真正的生命,而是拒絕放手的執念。真正的慈悲有時是放手,是允許完整的迴圈得以實現。”
納垢龐大的身軀向前傾斜,無數蒼蠅嗡嗡飛舞。
“你認為我不懂生命的迴圈?我即是生命!最旺盛,最頑強,最不屈的生命!”
“不。”
喬書亞輕聲卻清晰地回答,“你拒絕生命的另一半——死亡。你擁抱生長卻拒絕衰敗,接納疾病卻否認終結。但死亡並非敵人,它是生命迴圈中必要的一部分,是迴歸的安息。”
“甚至就連你,慈父,你自己體內就存在著死亡的種子,只是你拒絕承認它。生老病死的迴圈無處不在,萬物都有滅亡的一天,那生命又何談永遠了?”
納垢的動作靜止。整個花園似乎都屏息了。河流停止流動,花朵停止歌唱,就連空中飛舞的昆蟲都暫時停滯了翅膀。
“繼續”
納垢的聲音首次失去了那粘稠的慈愛,變得如同墳墓般沉寂。
喬書亞毫不退縮,直面著這似乎已經生氣了的邪神,沉聲道。
“在你沸騰的大鍋深處,在你每一個膿包和每一處潰爛之下,都藏著那份你拒絕接受的力量。你知道什麼是適當的終結,什麼是自然的迴圈,但你選擇抗拒它。因為你害怕——害怕如果你承認死亡的價值,你自己的存在就會失去意義。”
令人驚訝的是,納垢並沒有發怒。相反,他發出一聲深沉的,彷彿來自時間之初的嘆息。
納垢不會發怒,即便這確實是他的痛點。
喬書亞說的沒錯,納垢是拒絕死亡的,他拋棄了這份力量,他拒絕了生老病死的迴圈。
在永恆到不知道多久之前,第一個生命誕生,他經歷了生老病的過程,而在死亡之前,他發出了悲鳴的哀嘆。
他不願死,他想要活下去,即便這身軀衰老不堪,佈滿疾病,可他依舊想要活下去。
當然,他依然死了,而在他之後,無數的生命發出了同樣的哀嘆。
而這些嘆息,這些情感,隨著一場場戰爭而催生出的無數死亡,最終誕生了納垢。
亞空間沒有時間的概念,所以邪神也無分前後。
他的聖數為7,但隱藏的聖數確是3,這便代表了構成納垢的本質所在。
七之聖數為對神明的無盡渴求,而隱藏之三代表終結生命的寂靜。
納垢誕生於眾生對於死亡的恐懼和哀嚎之中,然而生老病死之迴圈,無法逃脫的便是死亡的結果。
納垢不可能接受死亡,因為如果接受了,他就不存在了。
混沌之神存在的基礎即是為一種概念的極端化,因為生命極端才產生了納垢,如若接受死亡,那他只會化作宇宙常數的一部分。
死亡的權柄曾屬於他,如今乃是亞空間存在的一頂無主的冠冕。那或許將是可以誕生第五個邪神的概念,可笑的是最為靠近它的存在,卻是最排斥它的。
喬書亞說服了納垢嗎?不,沒有,完全沒有。
納垢怎可能會被簡單的言語所說服?他不會憤怒,也不會感到冒犯,慈悲的祖父決定撇開這個話題。
納垢緩緩抬起他龐大無比的手,拿起了一個簡陋的木勺。他將其浸入身旁始終沸騰的大鍋中,舀起一勺閃爍著詭異光彩的濃湯。
那湯絕非是凡人認為的作嘔與噁心的汙穢之物的集合體,那濃湯代表的是納垢釀造無數歲月的,涵蓋了宇宙所有瘟疫和生命產物的概念。
這裡麵包含著無數生命的縮影,疾病與健康,痛苦與歡愉,誕生與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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