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郭家
陳初始本人早就提着兩團青氣跑路了,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傳統意義上的精怪,作爲道士的他着實有些激動,鬼什麼有點膩了。
在兩團青氣的指引下,他拍了兩張神行符咒在腿上,再咂痫L步,身形極快往遠處飛掠而去。
北安縣的大雨還在下。
瓢潑大雨裏,站着個梳着道髻,披着青色大褂,肚子滾圓,頭髮眉毛鬍鬚都有些灰白老頭。
他看着天上的烏雲,右手持傘,左手來回搓着下巴上一撮尖尖的小鬍子,露出喪氣的表情說道:“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老巫婆說我不行的時候,你就下!晚半個時辰不就好了,我好施展法力匯聚水汽給那老巫婆看看嘛……”
周圍人還處於大雨帶來的快樂中,紛紛說着剛剛發生的事。
小鬍子老道鼻尖嗅了嗅,順着氣味兒看到倒在法壇旁邊的玄真法師,身體輕提,轉眼就跳上木臺落在屍體旁邊。他左手是中二指在玄真法師的脖頸上摸了摸,在其眉心處又停頓了一會兒,不由得點頭……
“正宗喚雷之法,大自然威力變化莫測,甚至我施法都要提前看星象看氣象,不知是哪來的道友有如此修爲?”
他左手一翻,出現一個小小的羅盤,雨傘扔到空中,右手鉗了一下玄真法師的口腔,只聽有氣釋放出來的聲音。右手在空中虛抓一把,往小羅盤上一丟:“生死有因,屍氣尋兇,急急如律令!”
羅盤旋轉了兩圈,上面紅色的小箭頭指着南面。
小鬍子老道接住天上落下來的雨傘,嘿嘿笑了兩聲,肩膀晃動着:“老巫婆,鬥贏天算什麼本事,我要是能鬥贏那鬥贏天的人才是真本事!不過我不會下重手的,只是同道切磋切磋,畢竟他爲北安縣求來雨做了大貢獻。”
左手小羅盤,右手雨傘。
小鬍子老道急走兩步,跳出去,在空中踩了兩下竄到一個屋頂上,回頭看一眼還在歡呼的老百姓們,點點頭便跳下屋頂消失了。
北安縣外,陳初始走了很遠,遠離鄉鎮,到了附近一條几乎乾涸的河道旁邊。
河牀上凹凸不平,大坑小坑不斷,是被人用鐵鍬和鋤頭挖出來的痕跡,表層溼潤,往下才有帶水的泥土……
周圍有幾個破爛的木桶,還有折斷的扁擔。
陳初始猜測有人在這裏因爲水的問題打起來,扁擔上面還有點點血跡。
這裏距離北安縣百姓居住的地方有點遠,挖河泥,過濾出水分,再挑着擔子回到北安縣裏面用作喫喝,人工成本巨大。除非有牛車一次多咭稽c,只可惜牛也要喝水,況且也不是人人都有牛有車……
孟傑海綿網兜裏的青氣發聲了:“高人,我們已經到地方了,就在這裏面。”
陳初始看着坑坑窪窪的河牀,熱氣蒸騰,剛想問具體位置,河牀處有東西蠕動,緊接着兩條黑色的龐然巨物飛射出來,來勢洶洶,帶着濃烈的惡臭味兒!是蛇!不,是像蛇一樣的長條玩意兒……
像蛇又像魚。
是兩條如同蟒蛇一樣的泥鰍!
陳初始嚇了一跳,他活這麼大首次看到這種尺寸的泥鰍。
他在地上翻滾兩圈,起身,黃金手槍,砰砰砰,瞬間清空彈匣,打槍,這是最基本的禮儀。
兩條泥鰍長度在四米多左右,中了子彈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再次朝着陳初始撲過來!
陳初始把網兜像背雙肩包一樣背在身上,黃金長劍在手,紅色電弧在劍刃上閃爍,跳起來,火步,右腿燃起熊熊烈火踹在左邊的泥鰍腦袋上,身體翻轉,借力又給右邊的泥鰍一腳……
他把黃金劍噗嗤一聲扎入右邊這條泥鰍的體內,透體而過釘在地上,不斷通電,泥鰍渾身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甚至求饒起來:“高人別電了,我等有眼不識泰山,饒了我們吧,以後再也不敢了……別電了,哎哎哎,快死了。”
第8章 四兄弟
另外一條泥鰍想要偷偷溜走,陳初始口袋裏抓了一把銅錢,充電,用力投擲出去,這條泥鰍頓時被銅錢貫穿,因爲構造不同,沒有一擊斃命,而是躺在地上不斷地抽搐,連求饒的話也說不出來……
網兜裏的青氣瘋狂大叫冤枉:“不關我們的事情呀,這都是它們自己的主意,求高人明察。”
陳初始打開網兜:“用你們的真身來見我,想跑的話……貧道也有興致看看,是你們更快還是雷電更快一點。”
妥妥的威脅話語。
兩團青氣遁入河牀,過了一會兒,鑽出兩條同樣大小的泥鰍,它們扭動着身體在陳初始面前低頭:“高人高人,我們乃是活了二十年的泥鰍,機緣巧合下開神智,吞日月精華修煉。
三年前,北安縣的百姓帶着四海龍王雕像遊神經過,不慎把四海龍王掉到這條小河裏。我們見龍王雕像沒有真靈附着,倒有一絲靈光,它們四個,我們也四個,便起了一時貪心,魂魄出竅入了雕,進龍王廟,接受百姓供奉,吸收香火,同時也獲得這百里行雲布雨的權能……”
被劍插在地上的泥鰍連忙接過去說道:“沒有權能控制的溪流河湖,便全憑自然而動,好時風平浪靜,不好時,衝破堤岸水淹莊稼!風雨也是如此,好時風調雨順,不好時,狂風驟雨,不僅莊稼遭殃,那些凡夫俗子……咳,老百姓的房子也遭殃呀!
您看到我們給北安縣降下半年乾旱,您卻不知,前兩年我們四兄弟勤勤懇懇四處梳理河道水脈,爲北安縣百姓增收了多少糧食!可是今年年初,他們給我們的供奉卻少了些許,甚至還少了一百多人香火!
您說,這是什麼道理!風調雨順反而是我們的不是?
倒是最近這半年乾旱,供品多了,香火也多了,隔三差五一次儀式,別提有多美了……我們四兄弟火氣也消了差不多,這兩日匯聚了水汽在附近山頂等着,只需過這次儀式結束,就給老百姓們降下雨水……”
陳初始沒有說話,四條泥鰍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條被銅錢貫穿的泥鰍終於緩過勁來了,它開口:“臭牛鼻子……你算什……哎呀!”話還沒說完,它的嘴巴便被另一條泥鰍狠狠甩了一下,清脆無比!
甩耳光的泥鰍是剛剛兩團青氣裏的一條,它們目睹了陳初始的手段,哪裏敢造次,能手握雷電的道士,見都不曾見過!它腦袋不停在地上撞擊:“老四無禮,還請高人見諒!我們雖然貪心,但也只是給老百姓們些許懲戒,從未想過要他們性命!
高人應該是剛到北安縣,若是經過羣山,應該能看到這兩日紅霞掛天頂,山嵐瀰漫,那都是提前匯聚的水汽,就等着下雨呢……”
陳初始的眸子一分爲二,掃視着四條泥鰍體內的魂魄。
泥鰍們只覺得自己彷彿被魚販子放在砧板剝皮拆骨,內外都叫人看得清清楚楚毫無一絲隱私性可言。
過了會。
陳初始瞳孔恢復正常,這四條泥鰍的魂魄斑駁,各種帶了三四條紅色,但它們加起來還沒有死去的玄真法師來得紅。他厲聲問道:“貧道神眼查出你們身上都有人命,老實交代!”
四條泥鰍慌亂不堪,用力回想過往的種種,開始叫起了冤屈:“高人,會不會是您的神眼有問題……不不,我的意思是說,要不然再看看?我們本體潛伏在河牀淤泥之中,果腹全都是魚蝦蟹之類的東西,牛羊都沒喫過,更何況是人呢?您看看我們的體型,雖然大,但要吞下一個人很費勁的。”
抽了兄弟耳光的那條泥鰍想起來什麼,它慌忙道:“我知道了,您神眼看到的肯定是這次乾旱因爲我們而死的人吧!
我們願意爲他們的性命做出補償,高人,您看這樣,每有一條人命,我們都無償爲北安縣人百姓梳理水脈,風調雨順一年如何?我們軀體壽命已經快要極限,硬抗十幾年沒問題,但若是一直無償下去,得不到香火供奉,恐怕軀體腐爛,魂魄潰散,連下地府也做不到了。”
陳初始疑問:“你們爲何會如此覺得?”
泥鰍回答道:“不知道,只是掌握了這權能,若是吸收不到香火供奉,魂魄便會不斷削弱,最後如何……肯定不好過。”
現在是康熙十六年,所謂的康熙盛世。
陳初始從蘇秦王府一路上走到北安縣,見過不少乞丐爲了一口吃的瘋狂爭奪打架,也見過難民拿着石頭在山上頂着烈日挖野菜喫。
甚至還有骨瘦如柴的女子見到他,直接把她的衣服拉下來一半,說只要給她一個窩頭喫,那麼她就任由陳初始風雨一個晚上。
陳初始攜帶的大量銅錢幾乎都發光了,他知道治標不治本,但銅錢卻能讓他們多撐一段時間。
銀兩他有,而且有很多,但銀兩落入這些難民手中,只要在集市裏露出一點點,他們就永遠失去把銀兩花出去的機會……
這個年代的百姓想要勉強活着,風調雨順是最基本的,若是稍微風雨摧殘一下,滋生大量難民的必定的事情。
陳初始懂得一天呼風喚雨的法咒,但他無法一直在這裏長住下去。
若要長久下去,恐怕還是得依靠這四條得到行雲布雨權能的泥鰍。
康熙盛世?
百姓們衣衫襤褸,勉強喫喝,算什麼呢?
清廷以三十三兩白銀的手段控制百姓,怕他們造反,真的那麼好,百姓們造反不是在跟自己過不去嗎……
陳初始看着四條泥鰍說道:“我不會要你們的性命,權能你們也保留着,我也不會阻止百姓對你們的供奉!但既然拿了這份權能,享受香火,你們就要履行相對的責任,早日消了害死百姓的這份罪孽……或許,有一日,你們真能得道正果,成就天庭真神之位。”
泥鰍們知道死劫已過,欣喜若狂,除了被釘在地上的泥鰍,紛紛都瘋狂磕頭。
“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好呀!眼光長遠,心思縝密,我非常欣賞你呀,年輕人!”
這時候,河道附近的林子裏傳出一陣極爲肆意的笑聲,甚至有一點猥瑣,在笑聲裏有個挺着圓肚子的小鬍子老道,肩膀上挎着黃包裹,肋下夾着油紙傘,笑得渾身顫抖。
他邊走邊打量着陳初始說道:“不知道友從何處而來,師承又是何處呀?我呢沒什麼惡意,只是你搶走我鬥天的機會,便想跟道友切磋切磋,放心不會死人的……”
第9章 切磋
這圓肚子小鬍子老頭兒,陳初始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這部劇《奇門遁甲》裏,奇門遁甲門派的老師兄奇門。
老奇門說話囂張喜歡擡槓,好面子,性情古怪,喜歡捉弄人,但凡第一眼看到他的人都不會覺得這是一個什麼好老頭兒……
實際上老奇門的內心感情還是挺豐富的,是個好人。
有一段劇情,主角樹根的大叔高雄被殺手弄瞎雙眼,樹根出門找藥,無意間摸到了老奇門的家裏面。老奇門得知樹根是爲了給親人治眼找藥,不僅沒有怪他擅闖住宅,還給他治療的藥粉,甚至親自下廚做了碗雞湯麪……
此時看到老奇門出場。
陳初始略微思索便明白了個大概。
老師妹遁甲受不了老奇門天天跟她擡槓,便激他,說這麼厲害就跟天鬥去呀,有本事讓老天爺下雨解了乾旱……
老奇門本不想接茬,誰知風溼發作。
他見遠處天邊有紅霞掛頂,便送木蜻蜓上天測試水分,斷定不出兩日必有風雨!有了底氣,就帶上道具前往北安縣的中央,想提前引雨水落下。隨便還教訓了一下搜刮民脂民膏的假法師玄真。
只是他沒想到,求雨被卡,沒辦法,只能火燒龍王雕像才引來雨水……
陳初始不知道老奇門是在哪一天拆玄真法師的臺進行求雨,但看他此時的模樣,多半是今天正好趕上了……
他拔出插在泥鰍身上的黃金劍,拿了幾滴血抹在黃紙上面,說道:“你們先回去,若有事情我會呼喚你們,切記,欲修正果,不要作惡即可!”
老奇門抖動着肩膀嘿嘿笑着走過來:“道友好本事,可否切磋下?”
拜託,您這副模樣跟態度,要不是我看過電影,要不是剛剛在泥鰍身上清空了彈匣,恐怕這彈匣就是爲您而清空……
地上的泥鰍們接二連三跳進河牀裏扭頭就進了淤泥。
陳初始這才轉身行了個禮:“道友要切磋,貧道陪同就是,切莫傷了和氣。”
“好好好,你很對我的口味,不墨跡!”
老奇門抽出肋下的油紙傘,撐開,左右搖晃了兩下,頓時產生強烈的吸力把周圍的草木都拉扯彎了腰。他身子一蹦,油紙傘旋轉,整個人就跟坐在直升機一樣盤旋過來。
多麼樸素的鬥法呀。
陳初始收起黃金長劍,免得見血。
他拿出一面小鏡子,食中二指一併在上面以法力虛畫了一道符咒,抬手把老奇門的身影照進去,掌心用力打在鏡面上:“破!”
滿臉壞笑的老奇門只覺得面頰上被人打了一巴掌,痛地從油紙傘裏摔下去,正在鬥法不能馬虎,他收起輕視的態度,認真起來!雙手在地上抓了一把雜草,隨意地揉搓幾下居然當場編織出一個小草人來……
他在腰間摸出一根二十公分的長針,對着天上的太陽看了看笑道:“陽氣盡聚此針,忍着點痛吧道友!”針頭以極快的速度在草人面頰上勾勒出陳初始的模樣,低喝一聲,針從草人頭頂插下去。
陳初始有種不好的預感。
頭頂有高溫匯聚,他雙手持三清印,腳踏七星,猛地向前推出,赤色電弧噴湧而出!
老奇門眼睛一瞪,變幻了幾個手印,硬接赤色電弧,誰知電弧繞過手印直接鑽入他的衣服裏面噼裏啪啦亂響。
他嘴巴張開噴出一口黑煙,後退幾步擺手道:“慢點慢點,年輕人也該讓讓我老人家嘛,你這駕馭雷電術法極爲罕見,又急又快!我擅長紫微斗數各種術數,佈局施陣,打架的術法是少了點,這樣吧,咱們切磋身手,不比法術如何?”
陳初始想起來了。
蝙蝠法師以易容術害死他的老師妹後,老奇門悲痛不已,但有關報仇的事情隻字不提,這着實有些令人不解。他跟蝙蝠法師單打獨鬥過,落了下風,好在有主角樹根輔助,才能逼退蝙蝠法師。
陳初始說了一聲好,急速衝過去,揮拳直奔老奇門的面頰。
拳頭帶風,老奇門的身子骨比一般的中年人都要強壯,但這麼挨一下也不是開玩笑的!他雙手用力格擋住,抓住空隙,雙手化掌,化勾,化爪,變化莫測,速度一下比一下更快……
陳初始的拳腳是跟姜老爺學習的,名爲狂拳,出拳快如閃電,氣勢猶如泰山壓頂,講究的就是一個勢字!
他氣血在體內翻湧,狂拳大開大合,威力驚人,但極爲消耗體力,這套拳法……學是學會了,但姜老爺自己都不用……
因爲他老人家說,手裏有劍不用用拳頭,怎麼不用腦子打人呢?
陳初始當時問了:“劍也沒有的時候呢?”
姜老爺笑着說道:“當然是用火槍了,又快又狠,當你手邊一件武器都沒有的時候,最後纔是拳頭……”
砰!!!
巨大的力道落在老奇門雙臂上面,他眼角抽搐,心裏暗道:“好大的力氣,這年輕人比那老巫婆都難纏呀!要知道老巫婆從小強身健體,遁甲之道,以形遁形最看重身體素質,就算現在同時打三五個大漢沒有問題……”
陳初始雙臂發熱,提起一口氣,拳頭高高舉起,猶如重錘:“道友,我要用力了!”
不是吧這臭小子!
老奇門沒想到自己拳腳也喫虧,真是拳怕少壯!
他不得已抬起雙臂再次格擋,不同剛纔的是,從他胸口衣襟裏伸出第三隻手重重打在陳初始的腹部上面……
陳初始後退幾步,默默看他。
老奇門面色一紅,慌忙擺手:“本能反應而已,我認輸就是了……”
切磋就此作罷,但老奇門眼睛軲轆一轉,心中暗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法術如此厲害,拳法如此霸道,光我一個人喫虧可不行!得想辦法帶回去殺殺老巫婆的威風,不然沒求到雨回去,肯定要被一頓數落的。
想到這裏,老奇門嘿嘿地笑起來:“道友,不知接下來要去往何處呢?我……咳,貧道奇門,隨便稱呼就行了,我不在乎這個。”
陳初始行禮回答:“貧道陳初始,因爲多年前一起幼兒拐騙之事,跟隨線索前來北安縣,剛到一日還未繼續調查……”
老奇門眼睛一亮:“那就是暫時沒地方住了?陳初始……嗯?陳道友不如去我那裏住,廂房多的是還有庭院,比住客棧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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