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存业
“那將軍有沒有說具體是因爲什麼急事?”
顧長安隨口問道。
“宣武將軍說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不過區區人命而已,哪裏比得上大人一頓飯重要。”
“嘶,你小子,人命關天,終究是大事,帶他來見我。”
顧長安略作思量道。
或許對於那些朝廷中的高官來說,一條區區人命無關於自己的利益,那也不過是路邊草芥而已。
但是顧長安畢竟不是本土人士,對於生命的尊重是刻在骨子裏的,當然,敵人除外。
那小廝一向不理解大人偶爾的憐憫心,但是既然主子吩咐了,那他只好去照辦。
說不得,那將軍還會記自己的好。
正好喫完墨夫人送來的那些飯菜,宣武將軍的身影就出現在他書房門口等候。
“把這些東西送下去吧,我跟他說幾句話。”
顧長安輕聲對墨夫人說道。
後者知道接下來將是這兩個男人之間的話題,很乖順的將這些剩下的空碟子帶走。
留給二人一個獨處的空間。
“宣武將軍,真是好久不見,距離上一次見面應該是三月之前吧,那時秋風振勝……”
“之前小妾多有得罪,還請大人莫要放在心上,此次前來,王某便是來賠罪的!”
這位在宣武門前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此時單膝跪下,雙手抱拳,明眼人都能感覺到他的屈辱。
顧長安也不急着將對方扶起來,既然對方有求於人,那也不妨給對方一個說的機會。
“具體你想讓我幫你一些什麼,就開口說說看,但是說了我不一定會幫,但是也有一定幾率。”
顧長安醜話說前頭。
畢竟二者這三個月以來連一些基本的客套都沒有關係,也談不上關係多好。
即便是在一旁袖手旁觀那也說的過去。
“大人,在下……在下一時糊塗盜竊了皇宮之中寶珠,如今醒悟已晚,我想請大人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將那寶珠待爲奉還。”
“事成之後,即便做牛做馬,小的也會報答大人之恩!”
盜竊皇宮重寶可是大罪,更何況還是堂堂的宣武將軍,如果被人揭穿的話,那可就不是一頂官帽子那麼簡單,很可能還會牽連身後家族之人。
“真是好大的膽子,皇宮之中你偷了一顆石子,都是欺君的殺頭之罪。更何況還敢偷取寶珠,想來應該是事發了,你這纔想辦法到我頭上來尋找補救方法。”
顧長安冷然道。
“是……不過小的也不是有意爲之,是陛下他無意間掉落地上,小的拾起,忘記歸還而已……”
宣武將軍說到後面,語氣逐漸弱了下去,明顯不自信。
“真是荒謬!我堂堂的宣武將軍應該不是這幅德行吧?爲何如今會去做出這等雞鳴狗盜之事?莫不是爲了家中那個女人?”
“不關她事,確實是小的一時鬼迷心竅,沒有忍住心中貪念,這才如此。”
“放屁,如果不是因爲那個女人,你又怎麼會舍下臉面做出這等下作事情?若是放在從前,即便我再借你幾個膽子,你也不敢私藏皇宮一磚一瓦,如今……還真是分不清大事小情了,那狐媚子當真如此魅惑人心?”
顧長安怒道。
語氣中已經開始隱忍怒火。
這可不光是涉及到了宣武將軍一個人的利益,這還涉及到整個武將圈子在皇帝眼中的印象。
民間有一句俗語,叫做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如今這宣武,擺明了就是要做那鍋中的一顆老鼠屎,要將這一鍋粥全都攪渾了。
“大人,此事已成定局,所以今日小的才前來厚顏想向大人求助……”
“狗屁,這件事情我若是幫了你,豈不是讓皇帝也疑心到我這兒來了?”
顧長安怒道。
他如今雖說在京城內是人人傳頌的武丞相,但歷史上無數次的教訓告訴他,即便一位臣子在皇帝的眼中再得寵,若是一朝不慎,也會在下一刻如墜深淵。
所謂的伴君如伴虎,這可不是簡單說說而已。
“那……那該如何是好?”
宣武雖然早已經預料到了結果,但如今徹底發生在自己面前,還是有些茫然。
這段時日,自從他迎娶了那位青樓中的女子之後,整個人便是渾渾噩噩的。
有不少同僚戲稱他莫不是娶了一個狐妖,把這幅身體都弄壞了。
只是他卻半點笑不出。
如那日,這女子不過就是隨口說了一聲,羨慕別家夫人的珠子。
而他卻整日裏腦海之中只想着那一顆珠子,又偏生讓自己遇見了皇帝掉落的那一顆。
這才釀成的如今這一樁惡果。
“本就是一廂情願罷了……”
宣武口中有些悽慘說道。
當初從青樓之中迎娶回那位女子,就知道對方對他不是真心的,只不過是她愛慕虛榮,看上他的錢財罷了。
而在這人世間,從青樓嫁出去的女子,又有誰不是爲此呢?
宣武或許從心中早已看透這一切,但只是不願意認罷了。
他有一顆熾熱的心,卻始終難以解封那三尺寒冰。
那女子對他,更多都是敬畏與依賴,自然全談不到愛情。
人們對於自己可望而不可得的東西會更加渴求,尤其是那但是觸手可及,但實際上卻又遙不可及的事物,所以這段時日,宣武纔會鬱鬱寡歡,心中總是那女子身影。
也或許是後者有手段,能夠讓一個男人爲她魂牽夢繞如此之久,甚至還明知故犯,做出這種蠢事。
“事已至此,你應該去皇宮自首,爭取不要連累到我們。”
顧長安道。
官場無情,非人無情。
說不得宣武認罪之後,顧長安還能厚着顏面替他求情一二。
……
……
第373章 見老祖
宣武並沒有在墨府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只得悻悻然歸去。
顧長安送走之後只覺得頭大。
這事情早不出晚不出去,偏生在這個特殊時候出了。
齊先國沙場戰事初定,難得天下太平,那些武將也通通從邊關之中迴歸京城。
而亂世多仰仗將門駐守邊關,如今太平,就要依仗那些文官來守天下了。
將門回京,這也預示着他們即將進入安樂期。
不再戍守邊關,大部分武將在軍營之中的權利至少會收回大半,更有甚者,可能半點實權皆無。
這時候,他們的目光自然會盯向朝堂之中的政權。
當官無權,豈不如武將無刀?
但是京城這一片安樂地,向來都是文官的地盤,朝堂之中就一畝三分地,還已經悉數瓜分完畢。
突然闖進來的將門若要動了這一份利益,可不光是觸碰了某一位的利益,這與整個文官羣體都是息息相關的。
但是兴苤瑢㈤T之中,還是以不識字的老大粗居多。
這羣大字都不識一個的傢伙,又怎麼跟那些成日裏混跡在陰株栔中的文官比鬥心機?
所以那些有些不着調的家書被寫進奏摺之中,也是爲了引起皇上的注意,多爲他們派發一些實權。
可以說,將門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裏面爭奪多一份屬於自己的位置真是煞費苦心。
可偏生今日出了宣武這件事,被皇帝發現了,對於整個將門的好感印象也許會大大降低。
雖然宣武並不屬於邊關將士,也如同那羣文官一般,常年駐守京城。
但是武將乃是一家,出了那麼一件糗事,便足夠那些巧舌如簧的文官們落井下石的了。
這也是顧長安頭疼的結症所在。
……
千蓮峯。
“你已經是預定的掌門人選了,所以有些事情也可以提前知道,但是出了這扇門之後,凡事都要爛在肚子裏,可不敢瞎說亂傳。”
袁庭山帶領着柳千殷前去金蓮池。
顧長安被後者背在身後,宛若熟睡過去,呼吸平穩。
“我知道,等我遊歷三十年,這千蓮峯掌教的位置我就坐了。”
柳千殷平淡道。
“怎麼?覺得委屈你了?這位置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坐不能坐?都說給你這麼個毛頭小子不合適,但是老祖宗喜歡你,這沒辦法。”
袁庭山道。
其實以他本身的意思,柳千殷縱然適合掌門之位,但是無論是資歷還是如今的年紀都太小,按道理來說,應該在外歷練幾年再做決定,不應該如此着急。
但是老祖宗都親口吩咐了,哪怕他身爲掌門,也只能照吩咐去辦事。
“在這幾座破山之間停留個幾十上百年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江湖之中去看看人間百態,那小丫頭不會隨我來道門,我想把她留給顧長安。”
柳千殷忽而道。
“捨得嗎?那可是你第一個弟子。”
袁庭山看他一眼,問道。
“我答應了你們,只要把顧長安送入金蓮池中,就當這千蓮峯掌門。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但是茹茹這丫頭以她的性子,必然不會安穩在這山門之中,倒不如讓她跟隨顧長安,等到日後她想我了,再回山上來看一看。”
柳千殷經過了這幾天的心理戰之後,倒是越發看得開了。
“隨你,左右那小丫頭不是我的弟子,是我徒孫的徒弟而已……”
袁庭山雖然嘴上說着不在意,但是心裏一想起那天資貌似也算不錯的小女子,還是有幾分惋惜的。
三人經過了這老舊道觀,來到了最深處的後院。
這後院用一扇門關着,門瞧起來只是普通的木門,但是卻隔絕了千蓮峯千年以前與千年以後的風景……
“師祖,我已經把人帶過來了。”
袁庭山站在木門面前,沒有貿然伸手去推,而是畢恭畢敬的說道。
柳千殷只見過這老頭在千蓮峯其他地方的威風,還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畢恭畢敬的模樣,實在有些稀奇。
“讓他帶着神體來,你先在門外等候。”
過了好一陣之後,木門之中才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聲音。
柳千殷聽出了沉重的歲月之感。
“進去吧。”
袁庭山讓出一條道來,前者揹着顧長安,略微猶豫了一下就直接推門而入,這一進後院境地,只感覺眼前有一道金光忽然晃了一下。
身後的門又自行緩緩合上,柳千殷在一剎那恢復視力之後,只看見一片金色蓮池前,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身上穿着鬆鬆垮垮的道袍,白鬚白髮,不過看起來似乎還沒有袁庭山年紀大。
“你來了?”
那老頭轉過臉來看了一眼揹着顧長安的柳千殷,一眼之後又轉過身去,佝僂着背,乾枯的手掌握着一根竹竿,似在垂釣,可卻連魚線都沒有。
“看樣子倒是跟當初的柳小子有幾分相似,本身的天賦也不錯,看來選你當這個掌門是錯不了了。”
老頭呵呵一笑,在爲自己的選擇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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