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子一個比一個詭異 第310章

作者:海岸边的船只

柳醫師只有柳江這麼一個伯父,她族裏的人更只是厚道本分的木材商人。如此家庭蒙此大難。

她唯一能找到的就是在下了,我與柳醫師情如親姐弟,柳江亦是我的伯父, 伯父有難, 我不敢不幫。”

張廷渝點着頭, “既然你也知道這柳江牽涉到苗子義的案子,就該知道這裏面事情的嚴重性。

你雖爲大理寺的司長,但這種事你還是不好過分牽涉, 否則別到時幫不了柳江,把你自己也搭了進去。”

“小子自然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 所以還想請張相指一條明路出來。”餘乾再次拱手道, “這次抓柳大人的是刑部侍郎歐恪之。柳大人與他素有恩怨, 小子擔心柳大人在牢裏不好過,想着能快一點是一點纔好。”

“你想說, 是歐侍郎公報私仇?”張廷渝淡淡的看着餘乾。

“小子不做此想。”餘乾輕輕的搖着頭。

“抓人是刑部做的,你不去刑部找人卻爲何來老夫這裏。”張廷渝輕輕笑着,“或者, 直接讓大理寺出面不是更好。

餘司長現在在大理寺的分量可是足的很, 這點老夫也是有耳聞的。再不濟, 你可以讓文安公主幫忙。

餘司長和文安公主的事情可是太安城美談。”

“在下慚愧。”餘乾輕輕搖頭, “首先這件事不好麻煩我夫人,她畢竟只是個女子, 有着諸多不便。

至於大理寺的話更是不能幫這個忙。我們大理寺和刑部本就是兩個獨立體系,根本不能互相干涉對方,這點我想張相你也是知道的。

所以我思來想去只能來尋找張相你的幫忙。”

“滿朝文武, 爲何找上老夫。”張廷渝繼續笑問了一句。

餘乾坦栈氐溃斑@麼說吧, 在下認識人的不多,也就勉強和張相您算是認識的多一些。第二就是大家都說張相您心懷蒼生, 剛正不阿。

柳大人既是無辜受累,自然想着張相能幫得上忙纔是。最後就是想着張相你和刑部尚書的關係可能會好一些, 能比較好的說上話。”

聽着餘乾的話,張廷渝臉上並沒有什麼波動,一邊添着茶葉,一邊說着,“餘司長心思玲瓏,能說會道。”

“張相謬讚了,區區在下, 何談這些。”餘乾搖頭道。

“所以,餘司長的意思是老夫在背後讓人刑部拿下柳江一家?”張廷渝似笑非笑的看着餘乾。

後者拱手,“在下從未做此想,張相光明磊落, 心懷社稷又豈會做這樣的事情。在下絕非有過此想。”

張廷渝輕輕一笑,蓋上茶壺,抬起頭,稍顯嚴肅的看着餘乾,說道,“你既然到老夫這裏了,老夫也就不好讓餘司長空手而歸。

但是,這件事我還是需要跟你說一下的。”

張廷渝頓了一下,繼續道,“太后大壽在即,南陽王世子也要進京賀壽一事你知道吧。”

“知道。”餘乾點頭。

“柳江一事其實跟這個有很大的關係。”張廷渝徐徐說道,“或者說不僅是柳江,所有和苗子義有牽連的親朋好友其實現在基本都在刑部大牢裏。

這是陛下的意思,在南陽王的人到京的時候,將這些人堂而皇之的問斬。餘司長畢竟是巫蠱一案的負責人之一,我想你應當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另外,就算歐恪之和柳江有難解的恩怨,但不是你認爲的那樣公報私仇。沒有陛下的旨意,歐侍郎又如何敢如此誇張。”

餘乾怔住了,張廷渝話雖然沒有說透,但是餘乾自然是知道這其中的深意的。

天子想給南陽的人下馬威?或者說是想讓南陽的人看看太安的態度?

無論是哪種想法,這天子要的就是反擊。當時明知道是南陽王在後面搞鬼,但是礙於大局,李洵只是下了三道子虛烏有的聖旨解釋。

皇室的臉面和威信其實在很大的程度上受損,那麼李洵就要想辦法弄點回來。

因爲苗才人,那這苗子義就是最好的獻祭。包括苗子義所有有過深接觸的人,都將步入這個下場。

這時候,真相不重要了,要的就是斬首這些人,給南陽王看,給天下人看。

皇室亦是有態度的。

所以說,如若真是張廷渝所說是天子的意思,那這柳江只能說是倒黴至極,同時也根本不好救了啊。

餘乾來之前確實是沒有想到這竟然是天子的意思。

看着沉默下來的餘乾,張廷渝淡淡的看着,然後突然問道,“餘司長,在知道這樣的情況,你是選擇繼續救人還是就此作罷?

據老夫所知,那柳江的侄女因爲大理寺的身份,免於責難。能保存她一人不是就夠了嘛?

你回去說於她其中深意,她亦不可能怪到你的身上。

所以,你還要說服老夫嘛?”

餘乾抬頭看着對方,然後起身重重的抱了下拳,“茲事體大,就不勞煩張相了。在下就先告辭了,多有叨擾了。

至於救人這件事,在下還是想要試一試的,畢竟柳大人無罪,不該死在這樣的理由之下。”

事已至此,這張廷渝確實沒有出頭的理由,沒必要爲了一個區區柳江,壞了天子的事,這不是一個丞相該做的事情。

兩人本就沒有多深的交情,餘乾自然不會再在這,沒有意義。

“那若是最後沒有任何人能幫你,你要去找陛下嘛?”張廷渝出聲問了一句。

餘乾頓了下來,“應該吧,我這也算是對大齊有用之軀,也從未求過陛下什麼,應該會去一趟。”

“餘司長真是赤子之心。”張廷渝輕輕笑道,“且坐,不急着走,老夫沒說不幫忙。”

餘乾有些詫異的回頭看着張廷渝,不明白對方這是幾個意思。但是見張廷渝只是指着他剛纔的座位。

餘乾便只好再次坐了下來,詢問的視線看着對方。

張廷渝又給餘乾添了一杯茶水,然後說道,“若是餘司長晚幾天來,那老夫也是半點辦法沒有。

但是現在來講,時間還是來的及的。離南陽王世子進京還有些日子。所以,柳大人這件事就還能辦。

跟苗子義有關的人已經下獄很多了,少柳江這一家子倒是問題不算很大。”

說完這些話,張廷渝直接往右坐了一些,拿起一份宣紙鋪開,毛筆輕蘸墨水,在紙上書寫。

很快,他就寫好了,又拿過相印蓋了一下,最後將宣紙遞給餘乾,“拿這份手諭就可以去刑部找吳尚書領人了。”

這下輪到餘乾看不懂了,這張廷渝一言不合就輕飄飄的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一時間,餘乾沒有立刻接過宣紙。

“怎麼,餘司長信不過老夫?”張廷渝問了一句。

餘乾這才回過神,接過宣紙,看着紙上的內容。確實是讓刑部尚書放柳江一家的命令,半點不摻其它內容。

看完後,餘乾抬頭看着這位張相,遲疑一下,問道,“張相,在下有些許疑惑。”

“你是想老夫爲何要幫你是吧。”

“請張相解惑。”

張廷渝面帶微笑,輕輕說道,“早間,老夫下朝之後聽到不少人議論一句詩詞。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後來知道,這句驚世警句是出自餘司長你的口中。

大齊立國千年,詩詞一道早已凋敝不堪,沒想到老夫還能聽到這樣的詩詞。

能說出這般詩句的人想必是真正的志向高潔之人。”

餘乾又愣住了,罕見的,他爲自己道德層面而感到羞愧。

好尷尬羞恥啊。

張廷渝繼續徐徐道來,“其實從之前餘司長來我府上的時候,老夫就對餘司長感興趣。”

“爲何?”餘乾忍不住問道。

“當時你去查抄劉子司的院子,聽老鄧說,你對劉子司那未寫完的遺作捧讀了好久。而那般驚世駭俗的言論你竟然不覺得有何不妥。”張廷渝頓了一下,“老夫一直想問你,你覺得劉子司的言論何如?”

餘乾抱拳回道,“我尊重每個人對世界的看法,僅此而已。”

張廷渝爽朗的笑了出來,“後來啊,我就差人去查了一下餘司長,發現餘司長之前也是一直苦讀書籍,這才入得大理寺。

之後秉持正義,在只是一個小小執事的時候就感爲了一個民婦出頭和趙王府的三殿下對峙公堂之上。

如此赤城的年輕人,老夫已許久未曾見過。今日小友又替柳江出面,柳江確實是一位正直的諫官。

所以,這忙老夫幫了。”

餘乾心裏全是慚愧,他沒想到着張廷渝竟然能對自己腦補到這個地步。

實在是...實在是讓人不知所措。

原來我一直是這樣的正直優秀的男人嘛?

餘乾第一次對自己的無恥產生了懷疑,是的,在他心裏,本來也是有着自我認知的。

“張相謬讚。”餘乾作揖汗然道,“所以,張相幫這個忙就是因爲在下偶爾的一句詩詞的原因嘛。”

張廷渝不答反問,只是道,“餘司長覺得你今日來找老夫幫這個忙是否是你口中的事權貴?”

“是。”餘乾點頭。

“那是否是摧眉折腰事權貴?”張廷渝又問了一句。

餘乾頓住了,然後點頭,“是。”

“那這和你之前說的一樣嘛?”張廷渝又繼續笑着問着。

“不一樣。”餘乾搖着頭。

“希望餘司長能一直保持初心,大齊國風需要像餘司長你這樣的年輕人發揚固守。”張廷渝最後說着,“時候不早了,你自己去刑部吧。”

餘乾默了一下,還是問道,“張相,這畢竟是陛下的旨意,你現在放了柳大人,陛下那邊作何解釋。”

“老夫自會向陛下解釋,這點你無須多想。”張廷渝解釋了一句。

餘乾再次沉默,最後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起來鄭重的作揖道,“在下謝過張相,也替柳大人全家謝過張相對他們的大恩。

他日張相若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儘管說便可。”

張廷渝面帶微笑,輕輕的點了下頭。

餘乾不再多待,徑直離去,走到庭中,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房。依稀能見到那位身穿華服的老人側對着自己。

這位譭譽參半的當朝宰相。

不知爲什麼,餘乾看着對方,張廷渝總是給自己一種另類的感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但是有一點餘乾絕對可以肯定,那就是對方絕非奸臣,而是絕對的能臣。

走出相府,餘乾直接跳上馬車,然後對陸行說了一句,“去刑部。”

“好勒。”陸行同樣沒有多嘴問什麼,駕着車就往刑部走去。

數刻鐘後,兩人來到了刑部。通體莊嚴肅穆,略顯滄桑老舊,一股子煞氣隱隱的從刑部傳了出來。

大齊立國這麼多年,無數個犯罪的官員死在這裏,經年累月的煞氣着實有些陰森。

陸行奉餘乾的意思,將馬車停的稍遠一些。

“通知夏聽雪,讓她把柳醫師帶過來。”餘乾隨口對陸行說了一句,“就說,她伯父沒事了,過來接一下。”

“好勒。”陸行直接拿出一張符紙鶴出來。

趁着寫信息的功夫,終究還是耐不住的問道,“所以頭兒你剛纔去相府是讓張相幫忙放人嘛?”

餘乾瞥了眼對方,輕輕的點了下頭,“嗯。”

“這張相雖然權勢滔天,但是這好使嘛?”陸行又問道。

“讓你傳話就傳,什麼問題這麼多?”餘乾瞪了一眼對方。

陸行訕訕一笑,趕緊將手中記錄好信息的符紙鶴放了出去,然後跟着餘乾走到刑部大門前。

門口有幾個侍衛在那守着。在看見兩個大理寺的人來了,臉色頓時警戒加不悅起來。

“吳尚書在嗎?”陸行代餘乾問道。

那幾位侍衛全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冷眼相看。

陸行再次很耐心的問了一句,“煩請通報一聲,大理寺黃司司長餘乾奉張相的手諭前來找吳尚書、”

聽見張相兩個字,其中領頭的侍衛終於抬起眼皮,冷聲道,“手諭何在?”

見對方這麼囂張不給面,陸行當時就怒了,正想發飆的時候,餘乾拉住他的手臂,自己上前,淡淡道。

“去通稟。”

“手諭呢?”

餘乾眼神如刀的看着對方,後者一時間有些慌亂,但還是硬着頭皮挺住。

沒辦法,要是敢私自放大理寺的人進去,那他前途也就到頭了。

大理寺和刑部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兩個部門。兩個畢竟都是執法機構,但是大理寺卻仗着天子的倚靠。

平日裏行事極爲囂張霸道,基本上可以說是把刑部壓的喘不過氣。平時只能接一些沒有技術含量,貪官污吏,以及大理寺剩下的湯湯水水的案子度日。

這樣的情況日益突出。導致刑部上下的人對大理寺可以說是怨聲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