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子一個比一個詭異 第140章

作者:海岸边的船只

第132-134章 誰會對阿姨感興趣

李念香不爲所動,沒讓車子在這停下,而是繼續往前走去,最後在一處殘垣斷壁前停了下來。

十幾輛板車一字排開。

這裏依稀能看清是條街道,遠處的牌匾上更是寫着一個福字。

街道的名字雖然帶着福字,但事實迥然相反。

這裏是難民,乞丐,孤兒,流離失所的人們的聚集處。

街上道路殘破,坑坑窪窪的積滿了污水。隨處可見枯瘦如柴的居民,比外頭剛進來時候的那些人還要慘烈幾分。

隨着一位沙彌將一塊寫着布粥的牌匾立起來,木桶蓋子打開,蒸屜打開,呼呼往外冒的熱氣瞬間讓四下的人羣烏泱泱的圍了過來。

爭先恐後的擁擠着,沙彌們頃刻間就忙的如火如荼。

餘乾和李念香以及空如三人就在板車後面稍高的臺階處站着。

餘乾不要臉的和李念香緊挨着,空如則是獨自一人站在另外一側。

他來的目的只是代表白馬寺,加上擔任起保護李念香的職責。

“公主殿下是經常布粥嘛?”餘乾打開了話匣。

“嗯。”李念香點了下頭。

餘乾當即舔道,“公主殿下宅心仁厚,真乃我大齊社稷之福。”

李念香轉頭看着餘乾,不爲所動,突然問道:“你除了太安,還去過大齊其它州郡嗎?”

餘乾搖着頭回道:“不曾。”

“太安算得上是大齊最富裕的幾個區域之一。但其實眼前這副景象纔是大齊最真實的一面。

我曾隨父皇在西海州呆了三年,那裏的貧困苦寒猶有甚之。

那時候我便常常在想,我如果生在平凡人家,又當如何。大齊明明這麼強大,爲何又有這麼多人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李念香看着這些面黃肌瘦的大齊黎民,以一種極爲平淡的語氣輕輕的說着。

夕陽西下,斜照的光線輕輕映在李念香的臉上。

餘乾有些怔住了,他不知道原來李念香還有這樣的一段經歷。

前些年西海州大亂,聖上御駕親征這件事餘乾倒是有點印象,確實是整整去了三年。

那段時間太安城格外的緊張,管制極爲嚴格。

沒想到,這李念香竟然還能隨御駕去西海州。

“你知道這些食物多少錢嗎?”李念香轉過頭看着餘乾,繼續自問自答道:“不到三十兩銀子。”

餘乾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有想到會這麼便宜,平時來錢雖然不多,但也敲的不少,確實沒怎麼爲銀子費心過。

除了逛青樓的時候。

“你覺得我煌煌天威的大齊,爲何會到處都是這種景象?”李念香最後問着餘乾。

餘乾其實有些麻。

這李念香突然就把格局打開了,問自己一個小小執事這種天下大事。

他能說什麼?說你就算把自己的例錢全拿來布粥就能解決問題?

治標不治本罷了。

如果真要改變這個現狀,必須要從根本處着手。

這就涉及到社會層面的問題,制度層面的問題。

這種問題餘乾哪裏敢說啊,說人人有田種就能解決問題嘛?

他不敢,一點不敢放厥詞。

土地集中私有,是這個世界咝械幕緶蕜t。不僅是大齊,可以說整個天下都是靠這個維持着。

權貴把持着土地,圈養剝削封地的子民,王爺的後代依舊是王爺,農奴的後代依舊是農奴。

他剛纔那輕飄飄的一個想法,若傳了出去,死無葬身之地。

餘乾笑了笑,“卑職愚鈍,不知做何解。”

李念香收回視線,不再多語。

這時,餘乾眼球一轉,說道,“公主殿下之前布粥的時候,可曾親自動手過?”

李念香愣了一下,搖了下頭,“不曾。”

“公主殿下要不要試試?”餘乾鼓勵着,“聖上親民,公主殿下效仿一下無傷大雅。”

見李念香意動,餘乾輕輕僭越了一下,抓住對方的衣袖,帶着她步下臺階。

餘乾直接走到一輛板車前,打開一桶熱氣騰騰的米粥。拿起瓢子,又拿起另一個遞給李念香。

然後朝着面前的人羣說道:“小孩來這邊領飯咯。”

很快,一羣穿着破爛衣服的小孩膽怯的在餘乾這邊的板車排起了隊。有的小孩甚至沒有木桶高,將大大的缺口瓷碗小心翼翼的捧過頭頂。

餘乾擼起衣袖,對着李念香說道:“公主殿下,盛粥嘞。”

李念香耳根上罕見的湧出幾絲紅暈,倒也不端着,學着餘乾將衣袖捲了起來,露出白如霜雪的皓腕。

這邊地理位置偏陰,基本沒什麼日照,雖是夏季,但這個點已經有些冷意了。

小孩們的麻衣單薄破舊漏風,稍稍顫抖着。他們的臉上掛着渴望,眼睛撲閃撲閃的,一種想要活下去的執着。

小手捧着白粥,臉上洋溢着最純真的笑容。心裏有很多苦的人,一絲甜就能填滿。

李念香一碗接着一碗的舀着,木桶裏的米粥漸漸少了下去,看着稚童的膽怯笑臉,心兒也跟着柔軟下來。

她不知疲倦,因爲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體驗。額前被蒸氣燻出些許汗珠,神色弧度極爲柔軟。

空如大師依舊立在臺階上,雙手合十的看着李念香和餘乾兩人,慈眉善目,嘴中輕聲念着佛經。

當李念香將框子裏最後一個饅頭遞了出去,人羣也已經差不多散完了。沙彌們開始收拾起了桶框。

餘乾在身後的臺階上一屁股坐了下來,雙手撐在背後,一臉懶洋洋的。

李念香走了過來,猶豫了一下,也直接坐了下來。

坐姿淑女,雙腿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她的額頭依舊沁着湝的汗珠,幾根髮絲黏在那吹彈可破的肌膚上。

餘乾看着李念香清瘦立體的側臉有些感慨,很難想象,在西海州這般的苦寒之地待了兩年還能這般出色的肌膚。

這時,一位七八歲的小姑娘朝兩人走了過來,穿着一件麻衣,上面三四個破洞。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些污泥,一雙大眼睛清澈透底的看着兩人。

然後,小姑娘朝着李念香攤開雙手,上面捧着一枚雞蛋,手很小,洗的很乾淨。雞蛋很大,洗的也很乾淨。

“給我的嘛。”李念香怔了一下,然後笑着,聲音極其溫柔。

小姑娘怯生生的點着頭。

就在李念香伸手要拿的時候,餘乾直接伸手阻止了。對着小姑娘說道。

“哥哥今天教你一件事,窮則獨善其身。

以後像這種好東西一定要給自己或家人留着,不要輕易給別人。等你以後長大了賺錢了,再給姐姐買。”

“可是孃親說,姐姐是菩薩,孃親讓我送的。”小姑娘結結巴巴的說着,不敢看餘乾。

“那隻此一次,下不爲例。”餘乾笑着伸出衣袖輕輕的替小姑娘撣去臉上的泥土:“一定記住我剛纔的話,好東西要自己留着。”

小姑娘不明白餘乾的意思,但還是點着頭。小孩的世界觀很簡單,好人講的話都是對的。

餘乾便直接將雞蛋拿過來,當着小姑娘的面剝開。然後掰成兩半,遞給李念香一塊,道:“殿下,請。”

李念香看着餘乾的手,又看了眼雞蛋。沒有怪罪餘乾的主張和放肆,拿起雞蛋直接丟盡嘴裏。這才臉上掛着溫和的笑意看着小姑娘。

餘乾也笑着將雞蛋丟進嘴裏,餘光看着小姑娘偷偷的嚥了口口水。便對小姑娘說道:“這雞蛋確實好喫,我感覺你虧了。這樣吧,哥哥出錢買雞蛋怎麼樣。”

小姑娘不明所以,有些呆呆。

餘乾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又大膽了一些,朝着李念香伸手:“殿下有錢嗎,借卑職二兩銀子。”

李念香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大師。”餘乾回頭喊了一句。

空如大師走了過來。

“借我二兩銀子。”餘乾朝他伸手,“買個雞蛋錢。”

餘乾的所做所說,空如自然是看在眼裏,只是說,“善。”

然後右手輕揚,一粒石頭飛了起來,化爲碎銀。

空如的這招點石成金讓餘乾眼睛瞪的老大了,他表示非常想學。

有了這招,天下那個青樓去不得?

“吶,錢藏好。不要讓任何人看見,拿回去給孃親。”餘乾收斂起心思,笑着將這碎銀子塞到小姑娘小手中。

“我不能要錢的。”小女孩連忙拒絕。

餘乾輕聲的道着:“這不是送你的,而是預定雞蛋的錢。下次姐姐再來布粥你就可以再送她雞蛋吶。

還記得我剛纔說的話嗎,好東西要自己留着,除非別人拿錢跟你換。”

“嗯嗯。”小女孩重重的點了點頭,藏好銀子,歡欣雀躍的離開了。

餘乾拍了拍手,心滿意足的再次雙手撐地,懶洋洋的樣子。

李念香上下打量着餘乾,“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你不像是大理寺的執事。”

“公主何出此言?”餘乾問了一句。

李念香輕輕的搖了下頭,看着夕陽下的餘乾,臉部線條柔和清晰,眼角洋溢着懶散,但卻並不令人生厭。

不好形容,但只是單純的覺得餘乾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

說不上來,越接觸越發現如此,一種區別於時代的割裂感。

餘乾聳了聳肩膀,笑意盎然。

李念香看着遠方的夕陽,又看了看四下的破舊景象,站起來輕輕撣去身上的泥土。

“大師,我就先走了,你帶着僧人們回寺裏就成。”

“公主慢走,路上小心。”空如雙手合十。

“大師放心吧,我會護佑好公主的安全的。”餘乾趕緊爬起來,拍拍屁股就跟上李念香。

空如湝的眯着眼,看着一同的離開的餘乾和李念香兩人,手裏轉動着佛珠,不知在想什麼。

餘乾盡着一位侍衛的責任,和李念香保持着一個很恰當的距離,看着對方的背影,餘乾其實還是心有波瀾的。

不可否認,越和李念香接觸,越覺得這位傲嬌的公主其實有着另外的更美好的一面。

餘乾很欣賞這樣有靈魂的姑娘。

不行,現在是自己要征服她,怎麼搞得像是要被她征服的樣子?

就在餘乾想開口找回自信的時候,李念香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着餘乾。

對上這個視線,餘乾瞬間明悟過來,得,老闆上線了。

“你好像很閒?”李念香開口道。

餘乾有些無語,“還好,明天就回大理寺了,歇息兩天而已。”

“說說吧,這次任務具體什麼情況。”李念香頷首問着,腳步又開始往前走着。

餘乾這時卻將視線轉隱晦的瞥向左邊,說道,“你有沒有發現,有人在跟着我們。”

“不要管他們,這些都是保護我的人。”李念香淡淡道。

差點忘了,以李念香的身份怎麼可能獨自一人在太安城亂逛。餘乾收回視線,隨口對李念香說起了鬼市的事情。

以兩人現在的關係,這種事情沒什麼隱瞞的必要。

不過他沒說是自己幫聖女逃脫的,只說是聖女自己跑了。

該留的底牌還是要給自己留着,不可能讓李念香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