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不开
“老爺，都齊了。”
克羅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風壓中有些失真。
他騎着一頭新近完成基礎馴服的雷鷹，負責向羅德進行彙報。
“北風號打出旗語，表示第一批全員登船完畢，請求啓航。”
羅德朗聲道。
“回令，按計劃出發。”
下方的旗艦升起一串信號旗。
鐵錨絞盤發出“嘎啦啦”的摩擦聲，粗大的錨鏈被收回。
船隻緩緩脫離棧橋，船首劈開漂浮着碎冰的海水向着北方駛去。
艦隊沒有直接駛向深海，而是貼着海岸線向北航行。
這段航線早已由海軍偵察船反覆勘測過，避開了主要的暗礁區和冬季盛行的亂流帶。
約莫兩個小時後，艦隊在一處背風的湠惩鈧认洛^。
這裏距離黑金城已有數十海里，岸上是連綿覆滿積雪的針葉林。
有一道不算陡峭的石崖延伸入海，形成了天然屏障。
二十多艘帶有雪橇底座的平底登陸艇被放下。
每艘艇上載着二十名工兵、部分預製構件和工具，還有夠三百人食用十日的口糧。
他們的任務是在此處建立第一個臨時補給站。
同時協助開闢一條從海岸通往內陸山麓的快行雪道，爲後續可能的人員折返、物資轉呒叭藛T支援做準備。
工兵隊長是個黝黑精瘦的老兵，他率先跳進齊膝深的冰冷海水裏，吆喝着同伴迅速卸貨。
艦隊在此停留了兩個多小時。
直到確認工兵隊已在崖壁背風處搭起第一座保暖棚屋並升起示蹤煙柱，纔再次起錨去承接下一批兵員。
大批兵員順着空騎提前勘探好並捆綁上彩旗的道路，朝着北坡山麓的集合點前進。
與此同時，羅德也騎着暴徒先一步轉向內陸方向。
他打算先行抵達寒霜堅壁北坡的預定集合點，之前幾天空騎小隊靠着儲物首飾已經在那裏的巖坡中埋藏了物資。
他在沿途二次確認了山麓路線的實地情況。
他的飛行高度保持在千米左右，這個高度上能夠避開大部分紊亂的底層氣流，同時還可以清楚地俯瞰地面。
下方往北去就是廣袤的雪原，深色的林帶像墨跡般蜿蜒劃過。
而在不遠處地平線上，寒霜堅壁那灰白色的龐大輪廓早就清晰可見，猶如天地間一道難以逾越的巨牆。
羅德並不是單獨行動的。
以他爲中心點，附近的三個方向上分別有着三個空中編組。
每組都由一名經驗豐富的獅鷲騎手領頭，然後帶領兩名新近完成雷鷹騎乘訓練的騎手。
這就是黑金城空騎部隊當前的標準偵察編隊。
老練的獅鷲騎手負責主導航線、判斷威脅和傳遞指令。
而雷鷹騎手則承擔輔助偵察、通訊接力以及在複雜地形中靈活探路的任務。
“注意你們手中的羅盤和下方地標！”
帶頭的獅鷲騎手稍稍壓低速度，大聲地向後方吼道。
“要牢記沿途參照物，你們看到那條冰封的河流了沒？”
“還有三座連在一起的矮丘和遠處那片樹幹發黑的雷擊樹林！”
“任何一組失去了聯絡後不要降低高度去尋找，而是應該立即爬升到更安全高度，同時發射你們腰帶彆着的那根紅色信號煙棒。”
“然後沿來路基準方向返回到上一個地表確認點！”
“我重複一遍，嚴禁盲目亂飛！”
“明白了！”這些雷鷹騎手們連忙回答道。
對於新手空騎而言，在北域冬季單調而廣袤的雪原上空迷失方向，是比遭遇猛禽或惡劣天氣更常見的狀況。
白色的地面與灰白的天空往往會在極遠處模糊了界限。
在缺乏顯著的地表參照物時，連續飛行半個小時就足以讓人對方向感產生嚴重懷疑。
黑金城的空騎培訓因此極其注重地表記憶、地理學入門、羅盤使用以及利用太陽和星象進行定位的基礎科目。
每次外出訓練，有經驗的騎手都會刻意帶學員進入陌生空域，然後要求他們僅憑簡單地標描述和羅盤來自行返航。
爲此摔傷的騎手有好幾位，不過最終度過考驗的基本都能磨鍊出在天空中把握方向的本領。
羅德看着不遠處一個編隊緩緩轉向，對下方一片可疑的林間空地降低高度進行偵查。
他在心中暗自點頭。
克羅恩等人這段時間的辛苦沒有白費。
這些空中眼睛，將會是主攻集羣在陌生地域安全行軍的最大保障。
他旋即輕夾暴徒的腹部，這頭暴躁的獅鷲首領頓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唳鳴，旋即雙翼一振加速朝着寒霜堅壁北坡的預定地點飛去。
羅德親自檢查了藏在巖窩下的物資，這裏將會建立第二個補給點。
確認一切順利後，他才返程回到了黑金城。
當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給西邊的雲層染上一抹暗紅時，黑金城郊營地又緊鑼密鼓地進入到第二波出征整備中。
跟清晨出發的主攻集羣不同。
此番準備開拔的陣仗要小得多。
衛戍兵團主力、炮團二部和三部，合計近四千人的隊伍在軍營中排成了長長的行軍縱隊。
他們在白天已經睡飽了覺，完成了休整和物資領用。
而在今夜凌晨，他們就將提前小半天，在天黑後出發。
戰貓主祭瑞貝卡提供了十幾名熟悉北方山道和氣候的嚮導。
而族內的老人則篤定地預測未來兩三天內都不會有大暴雪降臨。
所以羅德才決定提前出發，以便更早抵達匯合地。
隊伍前方還有一隊獅鷲與雷鷹空騎。
他們將在空中爲這支次攻集羣提供偵察和預警。
盧西恩男爵騎着一匹北地馬，在隊列前後來回巡視，經過這段時間的忙碌，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格外沙啞。
“檢查靴子！綁腿紮緊！水壺隨身！各連連長看好自己的人，保持間距，不許掉隊！”
羅德站在營地外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看着這支很快就要動身前往百鈴花山口與阿克索、艾爾薇拉還有奧利弗聯軍匯合的隊伍。
潘妮公主披着銀狐斗篷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追隨着那些在暮色中漸次排列的士兵。
老艾德溫如影隨形地守在公主後方，依舊沉默得像一塊硬石頭。
同樣沒有激昂的演說，也沒有多餘的儀式。
當最後一縷天光被地平線吞沒的時候，火把次第點燃，光團聚集在一起，蜿蜒的有如一條流動的火龍，正朝着西方沉默地游去。
腳步聲、車輪碾壓凍土的嘎吱聲、軍官偶爾短促的口令聲混合成了低沉的轟鳴，逐漸融入到夜幕之中。
直到隊伍的尾焰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黑暗中，羅德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轉身對潘妮點了點頭。
“殿下回去吧，外面冷。”
霜燼仍在龍眠狀態，不過暴徒作爲獅鷲首領體力續航相當不錯，倒是能滿足羅德橫跨兩地進行機動指揮的速度。
他沒有趁夜跟進衛戍兵團的開拔，而是準備回去研究地圖，然後就按時休息。
但就在次攻集羣離開後不到兩個小時，有一道身影從西邊的驛站方向奔跑而來。
他衝過黑金城外尚未關閉的哨卡，在亮明瞭身份後就直奔領主府邸。
來者正是拔腿狂奔的帕維爾。
他渾身上下幾乎都裹滿了泥和雪，完全看不出原本衣袍的顏色。
雙腳上的牛皮靴子都被磨穿了，露出了被凍得通紅的腳趾頭，顯然是拼盡了力氣。
要不是他已經有了黃金級體魄兜底，只怕腳趾頭都得被凍掉好幾個！
帕維爾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請管家奧利去通報。
站在府邸門口，他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青紫色的臉上滿是疲憊和急切。
第一男僕托馬斯連忙上前攙扶，菲娜廚娘也連忙準備了熱茶。
很快羅德在樓下見到了被菲利普引着坐在會客廳椅子上的帕維爾。
他身上的雪泥正在室內的溫度下融化，然後“簌簌”往下掉。
羅德穿着單衣，手裏端着一杯熱茶，原本他正在樓上看地圖呢，就看到小地圖有個光點狂奔而來。
“老爺！”
帕維爾單膝跪地，凍久了之後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赫倫堡不對勁！”
“我抵達那裏後發現城中在大量囤積物資並抽調人手，而守軍變得盤查極其嚴苛……”
“我和埃文還看到了鐵爪堡的精銳爬手和鐵帽戰獒！”
“而還不止這些……”
“我們在返程離開赫倫堡的時候，在路上撞見了瓦爾克男爵！”
“他帶着冰湖城的百餘騎親衛，風塵僕僕地直奔赫倫堡方向去了！”
“看那樣子，擺明就是去赴約的！”
他一口氣將所見所聞盡數告知。
包括赫倫堡的異常戒嚴和疑似出現的鐵爪城的武裝人員，還有偶遇瓦爾克男爵隊伍的細節。
最後帕維爾有些緊張地補充道。
“我脫離商隊後單人趕回，沿途遇到三撥雪地餓狼和一頭冬眠被打擾的冰爪熊。”
“全靠淬魔修爲硬跑了回來……”
“老爺，冰湖城和赫倫堡，恐怕都已經倒向狼旗了！”
會客廳內變得一片寂靜。
菲利普面色凝重，不由得看向羅德。
羅德卻沉默着走到桌邊將茶杯放下，然後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眯起了眼睛笑了起來。
只見他嘴角的弧度扯得越來越大，最後竟輕輕笑出了聲。
“呵呵，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帕維爾愣住了，抬頭不解地看着他。
羅德看向仍跪在地上滿身狼狽，此時卻難掩困惑的帕維爾。
他上前親手將他扶起。
“帕維爾，你帶回的消息很重要。”
“但你或許理解錯了這些現象背後的情況。”
帕維爾茫然地看着他。
“瓦爾克男爵在這個時候，祕密前往赫倫堡，只有三種可能。”
羅德走到壁爐邊，火光映亮他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