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不开
既然蠻子們不擅長結陣作戰，那麼羅德就不讓他們結陣。
在剛纔的戰鬥中羅德沒有下令特意留活口，也沒有出言招降冰松谷的士兵。
他本來就打算給埃米特一個深刻的教訓。
如果不好好教訓一下，埃米特也不會輕易屈服。
如今鐵爪城那邊可以說大局已定，倫德邦這兒有他親自坐鎮，埃米特恐怕還不知道他所依仗的雙線策略已經失敗了一半。
所有或明或暗、或自認爲巧妙的佈局，都被羅德用同樣或明或暗、或是站在王國大義的立場給堵了回去，順帶還狠踢了一腳凱勒博的屁股。
原本就殘破不堪的北側主街此時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隨處可見冰松谷士兵的屍體，他們的罩袍被扯爛，甲冑被踩扁，斷掉的矛杆和旗杆斜插在地面上。
不少屍體堆疊在一起，染血的肢體襯映着一張張死不瞑目的臉龐，還有不少經過戰象、血牙野豬和暴熊踐踏的屍體看上去更是悽慘。
鮮血淌入兩側的排水溝，在溝裏汩汩流淌。
空氣裏滿是臟器和血肉產生的腥臭味。
除此之外，也有少數圖騰獸和荒原獵手的屍體。
其中有兩頭身上插滿短矛的戰象最爲醒目，它們近乎堵塞了街道。
其中一頭戰象的身上插滿了短矛和戰劍，而另外一頭則是遭到了強者的重點襲殺，被利刃破開了相對柔軟的腹部而死。
而大部分圖騰獸都喫得滿嘴是血。
尤其是那些毛茸茸的暴熊，沒少趁着開戰的機會開餐。
所以眼前的景象堪稱恐怖。
王國貴族之間的廝殺幾乎不可能會變得這麼血腥。
這就是荒原的野蠻體現，貴族的軍隊是一把華麗的戰劍，荒原的戰士則是一柄粗獷的戰錘。
當羅德手握這柄戰錘的時候，即便使用得多麼高效，也難免會沾上一身血。
荒原這柄戰錘不一定好用，但絕對足夠嚇人。
後方被亂衝的獸羣阻斷的冰松谷士兵也試圖全力拼殺進行支援，但受制於堵塞區域的地形等因素，難以形成局部優勢，根本無法鑿穿圍堵後方的獸羣。
這使得隊形靠後的大部分冰松谷士兵，還有一部分在附近街巷的附庸貴族士兵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前沿數千人的精銳被包圍並殲滅。
整個過程十分的殘酷，沒有乾脆利落的砍殺，只有獸吼、撕咬和瀕死時的慘叫。
在利爪的撕扯和利齒啃咬下，士兵們的肢體脆弱宛如破革。
遠處的埃米特臉色難看，他那硬朗的面容甚至變得有些蒼白，彷彿失去了應有的血色和體溫。
不久前纔剛剃過須的下巴又冒起了一層胡青，讓他看起來有些滄桑。
主街激戰處的血腥味甚至飄到了他這裏。
埃米特不是沒有見過慘烈的廝殺，更不是沒見過血，他本人親自奪取的性命也不在少數。
但濃郁到腥臭的血氣還是讓他的手臂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種氣味讓他想起了小時候每逢秋日，家裏人在牲畜過冬囤膘前宰殺牛羊、父輩外出秋狩的場景。
北域整體的風俗相對彪悍，屠宰和遊獵是家常便飯。
此時的氣味就彷彿獵物剛被利刃剖開腹部的時候，以及在木樁上原地分割血肉時纔有的味道。
“他…他在狩獵我們！”
埃米特·斯坦頓嘴脣抖動着說道。
他身邊的副官同樣有些呆滯。
失敗並不是無法接受的事，但這根本就是一場屠殺。
羅德就是那位屠夫，而荒原的圖騰獸和獵手則是他手中的屠刀。
城中的血腥和圖騰獸在特定地形中展現出的優勢讓埃米特失去了信心，也明白了羅德此前那番話沒有任何誇大之處。
“埃米特大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副官嚥下一口帶着血腥味道的唾沫，有些艱難地詢問道。
羅德的血腥展示讓埃米特原本因爲兵精將足而產生的自信蕩然無存。
此時如果選擇撤退部隊就要承受被追擊的風險。
除非他能像斷尾壁虎一樣，安排一支隊伍留下來斷後。
片刻後，埃米特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氣，他這邊剛纔損失了數千精銳，外加上一位三色耀光級強者，還有包括銅臂齊格勒在內的堅鑽級與黃金級骨幹軍官。
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但是稍加估摸，埃米特就知道自己這邊的主力還在。
只是他失去了繼續進攻的把握。
當銳氣被挫敗後，短時間內根本沒法迅速恢復。
於是他下達了一個折中的命令。
“我們從剛開始就被羅德的言語挑釁給牽着鼻子走……”
埃米特·斯坦頓輕聲說道，副官聞言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畢竟攻打倫德邦本來就是凱勒博大人給他們的任務，也是此行的主要目的。
他們集結了這麼多士兵，調動了這麼多附庸和資源，費盡心思拆分了羅德以戰帥身份安排在灰石城的集結部署。
辛辛苦苦折騰了這麼久總不至於是爲了過來郊遊的吧？
再加上凱勒博許諾的戰功和封賞，都讓包括埃米特在內的軍官們產生了習慣性的執念。
而這份執念在羅德到來，並宣佈雙語宣言，同時當着埃米特等人的面入城接收了氏族蠻軍的那一刻起就被勾動了起來。
隨後埃米特做出了最符合眼前利益的決定，那就是找羅德面談，並儘量想辦法率軍撤退。
那時的他，即便心中不甘但依然遵循着理智。
但在面談結束之後，羅德那番強勢的發言成功勾起了他的怒火。
就這樣，基於心中潛在的執念，以及對凱勒博侯爵在鐵爪城的部署、對國王臨時金援等手段的信任，埃米特最終才做出了進攻的決定。
現在他在撞了個滿頭是血後才幡然醒悟，自己這些人似乎從一開始就掉進羅德的陷阱了。
羅德的一言一行似乎都有着看不見的魔力，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會按照他的想法行動。
收斂思緒，埃米特勉強調整了心態，望着神情有些呆滯的副官朗聲下令道。
“固守！”
“現在只有固守這一條路了。”
“下令固守已佔據的街巷和城北牆頭，不要輕易主動出擊！”
他的話讓副官回過神來，連忙行禮示意。
然後轉頭就去找傳令官了。
不多時，在號角和旗幟的調動下，冰松谷士兵和那些附庸貴族的兵力開始主動向後退去。
只要牢牢固守城北，以主體基本完工的城牆、塔樓和建築作爲據點重新佈防，就能從進攻姿態迅速轉變爲據守姿態。
這個時候，遠空已經亮起了一線晨光。
塔樓上的羅德靜靜望着冰松谷士兵後退據守，臉上波瀾不驚。
他很清楚荒原戰力兇則兇矣，但並不是一支完美的軍隊，充其量也就是個玻璃大炮。
殺傷力是有，可自身也相當脆弱。
埃米特轉攻爲守的決定還算理智，這麼做也意味着他在努力嘗試着把主動權奪回去。
在轉化爲依託城區防守的態勢後，如果羅德要讓蠻軍進攻，那就等於用蠻軍的短處去猛擊冰松谷的長處。
但羅德並沒有半點要主動出擊的意思。
他只下達了一個後續命令，那就是讓戰象、血牙野豬、荒原暴熊以及近萬名荒原獵手和戰士迂迴出城，向北構築一個臨時的包圍圈。
羅德要把埃米特圍在這裏。
現在這個節骨眼誰都有可能着急，唯獨羅德那是真的一點兒都不急。
埃米特和這支來源複雜的軍隊在他眼裏早就是嘴裏正在嚼着的肉了。
日升月落，天色馬上就要大亮了。
雙線……不，三線的佈局都將迎來收尾。
倫德邦會成爲新的地區防禦節點，而後續在鐵爪城那邊反而不用投入太多的兵力。
此刻真正讓羅德記掛的反而是德林邦城。
經過一夜的努力，德林邦城也才堪堪接收了約定中過半數量的氏族民而已。
而在那片被掏空的丘陵羣山中已經出現了不同尋常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