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不开
“您說的是紅蓮地精吧。”
他放下杯子，準確無誤地說出了這個詞。
這傢伙的語氣坦然得讓羅德都略微挑起了眉毛。
羅德把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
“看來羅伊斯大公應該知道了一些事，你們似乎不打算否認？”
“沒有必要否認。”懷亞特搖搖頭，神情驀然變得認真了些。
“事實上，叔叔派我來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向您解釋這件事。”
“我們曾委託海蜥蜴，藉助那些海寇的隱祕走私渠道協助咻斠恍﹣碜约t蓮地精們製造的敏感物資。”
“而德雷克家族與紅蓮地精的一些工坊確實存在武器合作與物資交易。”
他承認得如此乾脆，反倒是讓羅德接下來的追問變得有些刻意了。
不過羅德本身也是個老油子。
他根本不在乎刻意與否，他只想獲得他所需的信息。
“我知道德雷克家族在爲某種可能的情況囤積力量。”
“你們雖然對外表現得很質樸低調，但所籌備的武力卻很容易令人感到不安。”
懷亞特用他灰色的眼睛注視着羅德。
他的瞳子裏有一種獨特的深沉。
“羅德伯爵，請允許我轉述我叔叔對此的原話。”
他說到這裏便坐直了身體，語氣也變得鄭重。
“南域不想傷害任何人，但也不想被任何人傷害。”
“所以在很多方面，南域與羅德伯爵您的奧爾德林家族是共識多過矛盾的。”
他略作停頓，讓這句話在空氣中沉澱了一會才繼續說道。
“王國如今的局勢，您一定很清楚。”
“西境戰火未熄，北域狼煙再起，中庭權威日衰，各地貴族心懷鬼胎。”
“我們南域偏安一隅，看似富庶安寧實則危機四伏。”
“因爲我們擁有王國最繁華的港口、最龐大的商船隊與最充盈的金庫，但也因此惹人垂涎。”
“拉格納陛下當年拒絕了德雷克家族的聯姻請求，使得中庭對南域的態度越發明確。”
“大家都知道王庭從來沒有真正將南域視爲臂助，只是將其視作一個可以予取予求的錢袋而已。”
“在過去的幾十年裏，若不是有南域的鼎力支持，穩坐中庭的潘德拉貢王族拿什麼組建並供應那些精銳兵團呢？”
懷亞特的聲音很平穩，這讓這番話聽起來不太像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大公認爲南域必須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紅蓮地精的武器技術，是我們獲取這種能力的途徑之一。”
“我們購買武器，研究技術，改進防禦，完全不是爲了侵略，因爲我們對地盤毫無需求。”
“南域的土地肥沃而且資源豐富，還能隨時對接廣袤的海外異邦資源，我們其實一點兒都不覬覦其他貴族的土地。”
“這些都是爲了自保，爲了在風暴來臨之時還有能讓我們守住家園的力量。”
他看向羅德，補充道。
“就如您這樣，伯爵閣下。”
“您發展黑金城，整備軍力難道也是爲了稱王稱霸嗎？”
“我想，您也只是想在黑灘鎮那片苦寒之地活下去，然後活得更好，不被任何人隨意欺辱吧？”
羅德沉默着。
德雷克家族是他打過交道的貴族中最偏向於理智和商人思維的。
就如眼前懷亞特，他的話邏輯清晰立場鮮明。
而且無論從什麼角度都讓人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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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亞特把南域的武裝準備歸結於自保，還將之比作羅德自己的崛起之路。
在解釋中又嘗試拉近雙方的距離。
“自保需要【鎮海戟】那種級別的武器嗎？”羅德隨口問道。
懷亞特的神情變得更加坦然。
“我們尋求的是讓任何潛在侵略者都三思而後行的威懾力，而不是主動挑起戰爭的利器。”
“這一點我相信羅德伯爵能夠理解。”
“畢竟，您所做的一切本質上也是在建立一種新的秩序，並且確保自己能在這秩序中的安全和話語權。”
他巧妙地將話題又引回到了羅德身上。
“叔叔常說減少一個不必要的對手，就有可能增加一個理性的朋友。”
會客廳安靜了下來。
羅德看着懷亞特，這個年輕人確實不簡單。
他代表了羅伊斯大公的態度，還精準地把握住了羅德的在意和疑慮之處。
他更是給出了看似合理且又讓人難以反駁的解釋。
不過羅德並不是來反駁他的。
他對德雷克家族的看法從始至終都是一致的。
“共識多過矛盾……”羅德特意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羅伊斯大公看得確實很透徹。”
“那麼，懷亞特勳爵，你此次前來除了表達善意和談論貿易，是否還帶着你叔叔的提議呢？”
懷亞特知道，最重要的時刻到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火漆封緘的細長銅筒，雙手呈上。
“這裏面是叔叔的親筆信，還有他關於未來的一些構想，以及一份小小的清單，用來償贖之前那點誤會發生時我方被俘虜的人員和武器部件。”
羅德接過銅筒，看了看那枚精緻的德雷克家族紋章。
他沒有當場拆開，而是放在了手邊的茶几上。
“信我是一定會看的。”
“無論是人員交還或是商貿合作都沒問題。”
“但…那些【鎮海戟】的部件你們若是想拿回去，就必須答應我新的條件。”
“什麼條件？”懷亞特第一次產生了緊張的情緒。
羅德卻哈哈笑了起來。
“勳爵別緊張，你們不是想要合作嗎？”
“而我在開春之後也有擴展海外異邦業務的商貿計劃。”
“所以，我需要藉助你們德雷克財團的部分人脈與商貿物流的渠道。”
他同樣選擇開門見山的溝通方式。
但先不管開門不開門，羅德肯定要掌握談話的主動權。
說起來，南部議會的勢力常常藉助資本、傭兵和商隊來干涉索拉斯大陸的貴族事務。
而羅德也打算適當把視線放在索拉斯之外，嘗試着對海外進行佈局了。
德雷克家族如他們自己所言，會是個很適合的合作者。
既然金奶牛拋出了橄欖枝，那麼羅德索性選擇接下。
他本來就不是個擰巴人，跟南域也不存在直接衝突，包括此前的黑牙島海戰本質上也屬於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雙方確實可能會成爲潛在的對手，但在現階段羅德的看法跟羅伊斯大公近乎一致。
他們的共識確實多於矛盾。
羅德當前的重心是對付狼主，只要拿下北域就可以聯合東域。
而遠交近攻也是當前最適合他的一套策略了。
……
第489章 豪爽的羅伊斯，伊爾的新材料
懷亞特勳爵很快就明白了羅德的意思。
其實一切都如羅伊斯大公在私下跟他說過的那樣，羅德其實跟他們是一類人！
雖然兩者走的道路截然不同，但在當前的時局之下雙方確實是有不少可以合作的地方。
羅德打算藉助德雷克財團的勢力和渠道去開拓海外的事，懷亞特無法當即做主。
畢竟這個條件對標的是德雷克家族能否贖回那些【鎮海戟】的關鍵部件。
所以他表示他派出特殊信使跟羅伊斯大公溝通後才能給與答覆。
未來一段時間他都會在驛站旅館等待。
然後他就起身告辭了。
懷亞特離開會客廳之後，羅德沒有起身送他，只是拿起茶几上那枚細長銅筒。
德雷克家族用的火漆是淡金色的，明顯摻入了一些金粉，看上去閃閃發亮。
他用裁刀挑開了封口，銅筒內壁襯着柔軟的深藍色絨布。
而最先滑出的是一張對摺的鞣皮紙信箋。
紙張邊緣滾着暗金色的細線，看上去質地厚重價格不菲。
就在信紙的下邊就壓着另一張稍薄些的清單和一份印有南部大銀行水印的兌票。
羅德展開兌票，上面的數額是十萬金獅幣。
款項指定由羅伊斯·德雷克大公的專屬賬戶支付給“羅德·奧爾德林伯爵或其指定代理人”。
兌付地點包括王國境內所有南部金獅銀行分行及主要海外口岸分行。
票據底部還有一行小字備註。
“此票可拆分兌付，亦可作爲抵押憑證”。
德雷克家族還真是有錢任性，簡直是撒幣不眨眼。
十萬金幣的兌票說給就給。
隨後羅德放下兌票拿起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跡很工整，用的還是貴族間流行的斜體花式字體。
不過在敘述間卻沒有任何多餘的修辭話術，因此透出一股乾脆利落的感覺。
【致黑金伯爵羅德·奧爾德林閣下：
謹以此信表達德雷克家族對閣下的敬意，併爲此前因渠道選擇不當而引發的誤會致歉。
想必懷亞特已向您闡明南域的立場與憂慮。
我所要求的無非是在動盪時節保有安身立命的本錢。
閣下在東域崛起之勢，令我深感驚歎。
東域確實需要新的支柱崛起，而不是更多的裂痕。
下附清單所列，均爲此次被貴方扣押的德雷克家族相關人員。
十萬金葡萄兌票，可作爲他們歸返南域的贖金，也是德雷克家族善意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