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宗弟子到掌教 第2233章

作者:十二个耳环.

  “化神期的核心戰力損失了十四人。”

  天絕真君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

  不遠處,太虛宗的陣法師們正在以月華靈力沖刷峽谷地面上殘留的妖氣侵蝕痕跡。

  那些暗紫色的斑痕在靈光中緩緩褪去,但更深層的滲透痕跡依然頑固地附着在巖壁縫隙中,需要反覆沖刷數遍才能徹底清除。

  天劍宗的劍修們則分成數隊,逐一檢查峽谷東段的劍陣基座。

  三處制高點都有不同程度的損毀,尤其是第一處制高點,基座上的靈石碎裂了七成,劍陣的咿D效率至少下降了一半。

  青雲劍尊站在那處制高點上,低頭看着碎裂的基座,面色陰沉如鐵,但沒有說話。

  道盟的聯絡官帶着幾名工事營的陣法師在峽谷中段來回奔走,記錄各處損毀情況,調配修復物資。

  他們的動作很快,但表情同樣凝重。

  工事預先儲備的防禦陣基靈石已經消耗了近四成,若是再來兩輪同等規模的衝擊,物資供給就會喫緊。

  夜幕降臨時,峽谷內的修復工作依然在持續。

  幾座臨時搭建的帳篷裏,燈火徹夜不熄,重傷的弟子在簡易的牀鋪上躺成一排,隨行的丹師們穿梭其間,以靈力維持經脈咿D,以丹藥續命養傷。

  低沉的呻吟聲和壓抑的喘息聲在帳篷中此起彼伏,偶有某處傳來一聲長嘆,便意味着又有一個人沒能撐過來。

  天絕真君沒有回營帳休息。

  他站在峽谷西段的高臺上,雙手撐在欄杆上,目光越過夜色徽值幕脑湓谀戏侥瞧廊浑[約可見的暗紫色妖氣邊界上。

  遠處有零星的妖吼聲隨風傳來,斷斷續續……

  他身邊的赤帝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太上長老,明天……它們還會來吧?”

  “會。”

  天絕真君的語氣平淡,“今天只是試探。它們摸清了我們的防禦厚度,下一次來的,就不止三十萬了。”

  赤帝沒有再問,轉身走下高臺,繼續去巡視傷員的安置情況。

  蒼梧峯,夜色如墨。

  主殿的燈火徹夜未熄,李雲景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攤着那幅蒼梧山脈的堪輿圖,圖上南方峽谷的位置被硃砂圈了三道紅圈。

  他手中握着一枚傳訊玉簡,神識已經將其中內容看過了。

  陣亡九百三十二人。

  重傷三百餘人。

  化神期核心戰力損失十四人。

  他放下玉簡,指尖在案几邊緣輕輕叩了兩下,隨即閉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許久,他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那幅堪輿圖上,指尖從蒼梧峯向南移動,越過望月谷、越過斷龍嶺,落在峽谷的位置上。

  那裏距離此處尚有十萬裏,以他的修爲,若是全力趕路,半個時辰便能抵達。

  但他不能動。

  兵對兵,將對將。

  妖族今天派出來的只是前鋒試探,三十萬低階妖獸加上十餘頭渡劫妖王壓陣,擺明了是在試探人族的防線厚度和反應速度。

  這種層次的交鋒,若是他李雲景親自下場,三件仙器一祭,確實能當場碾碎那十餘頭妖王,可然後呢?

  赤鱗蛟皇還坐鎮在妖域深處,金翅大鵬、血瞳魔猿、冰晶玄蛇、紫電雷鷹……八大妖皇一個都沒有現身。

  他一旦在前線露了底牌,妖族接下來的部署就會立刻調整,屆時真正的大舉壓上,便不會再給他從容出手的機會。

  況且,天樞真君和陸沉真君此刻就駐紮在峽谷後方的山坡上,兩位大乘期的存在同樣沒有出手。

  他們也在等。

  等妖族的真正主力露出獠牙,等那些隱匿在暗處的妖皇按捺不住。

  今日這一戰,各方宗門世家的低階弟子折損慘重,但渡劫以上的高層戰力完好無損。

  這是代價,也是規則。

  沒有哪個統帥會在第一輪試探交鋒中就把自己的核心戰力全部砸上去,那樣只會讓後續的戰役陷入被動。

  李雲景站起身來,沉默了許久,直到夜風將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才轉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將那枚傳訊玉簡收入袖中。

  “門人還是不夠強啊!”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

  修爲的積累需要時間,而戰爭不會等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該出手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出手,在那之前,讓前線的人自己撐住。

  他又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以靈力在其中刻下一道簡短的回覆,抬手送了出去。

  玉簡化作一道極淡的流光,穿過夜色,向着峽谷方向疾馳而去。

  回覆只有兩句話:“按原定計劃防守,不必急於反推。”

  “死傷弟子按宗門規矩撫卹,名錄造冊,戰後一併安頓。”

  第二日,天色未亮,峽谷南端的荒原上便再次湧動起暗紫色的妖氣潮水。

  比昨日更加濃郁、更加厚重,貼着地面翻湧而來,將晨光遮蔽得如同黃昏。

  妖獸的嘶吼聲從霧氣深處傳出,密集如鼓點,在峽谷兩側的巖壁之間來回碰撞,激起層層迴響。

  沒有試探,沒有停頓。

  青色巨狼與黑色巨蟒組成的洪流再次湧入峽谷入口,天劍宗的劍陣隨之亮起,銀白劍芒犁過妖羣,斷肢與妖血潑灑如雨。

  赤火甲蠍緊隨其後,極寒劍域轉換,甲殼在寒氣中層層炸裂,蒸汽瀰漫。

  但妖獸羣的數量比昨日更加龐大,殘骸尚未冷卻,後方已經踩着同類的屍骨繼續奔湧。

  第二輪、第三輪衝擊接連不斷。

  天劍宗的劍陣弟子們輪換作戰,靈力消耗極大,不少人催動三輪劍氣之後便面白如紙,退到陣後以靈石急速補充,又咬牙重新站回陣位。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持續覆蓋,將妖氣侵蝕之力層層消解,但那層光幕也在不斷變薄,反覆修補。

  神霄道宗的西段戰線更加喫緊。

  天絕真君的萬木生息陣再次撐開毒瘴,五千弟子以五行陣法輪轉防守,赤帝、黑帝、白帝、七殺、貪狼五人分守五處節點,將試圖突破側翼的妖獸羣逐批絞殺。

  但那道毒瘴層在持續沖刷下同樣出現多處裂隙,每一次裂隙出現,都有弟子被妖力擊中,重傷或隕落。

  雙方從清晨廝殺到日頭偏西,誰也沒有退讓半步。

  直到暮色降臨,妖族後方終於傳來一聲低沉的長嘯,那支已經填進去數萬屍骸的妖獸羣如退潮般緩緩後撤,留下滿地碎骨與焦痕,消失在南方漸濃的夜色之中。

  峽谷內,短暫的沉默之後,傷員搬吲c陣法修復再次開始。

  天絕真君站在高臺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人影,沒有多說什麼。

  今日比昨日更慘烈,但還算撐得住。

  第三日。

  天明時分,峽谷南端的荒原盡頭,暗紫色的妖氣沒有像前兩日那樣貼着地面緩緩推進,而是如同一面正在升起的巨牆,從地平線以下緩緩抬升,遮蔽了半邊天空。

  那面妖氣之牆的厚度遠超此前任何一次,範圍之廣,從東到西橫貫了整個視野所及的荒原。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比前兩日更加深沉、更加壓迫的氣息,彷彿整片天地都在向峽谷方向傾斜。

  天樞真君從帥帳中走出,站在山坡上,目光望向南方那片正在逼近的妖氣之牆,面色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凝重。

  他的身旁,陸沉真君目光微凝。

  “來了。”

  陸沉真君吐出兩個字。

  片刻之後,消息確認。

  妖族後續主力抵達,總數超過一千萬。

  前鋒依然是三十萬規模的試探部隊,但後方那綿延不絕的妖氣浪潮中,渡劫妖王的氣息從原本十餘頭暴增到百餘頭。

  合體期的妖獸更是數以萬計,密密麻麻地列陣於妖氣之中,如同深海中無聲浮起的龐大魚羣。

  峽谷內一片沉寂。

  天絕真君站在西段高臺上,目光越過那片正在逼近的暗紫色天幕,感知到百道渡劫妖王的氣息交錯盤繞,如同無數根絞緊的鎖鏈,正在緩緩收緊。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語,又像是陳述一個已經確認的事實:“今天,不會只是試探了。”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亮,峽谷南端的荒原上已經不再有妖氣潮汐緩緩推進的跡象。

  那片暗紫色的天幕在一夜之間徹底凝固了,如同一面橫亙天地之間的巨牆,從東到西覆蓋了整條地平線,上接雲層,下抵地面,紋絲不動地矗立在距離峽谷約兩百里處。

  那不是霧氣,那是妖氣凝聚到極致之後形成的實體屏障。

  屏障之中,數以百萬計的妖獸以種族爲單位分列成陣,每一支陣列的間隙中都有渡劫妖王的氣息在緩緩流轉,如同無數根無形的絲線將整片妖氣之牆縫合在一起。

  峽谷內,從晨曦初露到日上三竿,始終沒有人開口說話。

  天劍宗的劍修們沉默地擦拭着劍刃,太虛宗的弟子們盤膝調息,神霄道宗的陣法師們逐一檢查着每一處陣基的靈力充盈程度。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會再是前三天那種“試探與消耗”的節奏了。

  正午時分,那面妖氣之牆開始動了。

  它的移動並不快,卻帶着一種不可阻擋的壓迫感,如同整片大地在向峽谷方向平移。

  數十萬頭青色巨狼組成的先鋒陣列從妖氣之牆中湧出,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是散亂地衝鋒,而是以千頭爲一組,每一組都由一頭合體期的狼王帶隊,形成數十道齊整的衝擊縱隊。

  緊隨其後的是黑色巨蟒羣,它們盤踞在狼羣之間的縫隙中,身軀如遊動的鐵索,以密集的陣型向前推進,蛇信吞吐之間噴出大片的毒霧,與後方妖氣屏障中逸散的紫霧混爲一體。

  而在更後方,赤火甲蠍、骨翼妖禽、鐵甲暴猿……一支支不同種族的妖獸陣列依次從妖氣之牆中湧出,如同一條暗紫色巨蟒,身軀的每一節都在向着峽谷方向蠕動。

  “數量……至少三百萬以上。”

  天劍宗制高點上,一位負責觀測的合體長老低聲報出這個數字,聲音在風中微微發顫。

  他身旁的青雲劍尊沒有回應,只是將手中的長劍緩緩出鞘了三寸,劍身在晨光中泛出一線刺目的寒芒。

  當妖獸先鋒推進到距離峽谷入口約五十里時,大地上傳來了第一聲整齊的震動。

  那震動並非來自某頭妖獸的踐踏,而是數百萬頭妖獸在同一時刻調整了步伐節律,它們的四足落地頻率在某個瞬間達到了驚人的統一,整片荒原如同被一面巨大的戰鼓敲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鳴。

  妖陣。

  這是妖族真正的陣型。

  前三天那些散亂的衝鋒只是試探,此刻纔是真正的大軍壓境。

  天樞真君的聲音從峽谷後方傳來,依然平穩,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簡短:“全域防線,全面激活。”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峽谷內所有陣基同時亮起。

  道盟工事營的地脈壁壘率先響應,厚重的土黃色光暈從地面升起,在峽谷上空凝聚成一道橫貫天際的屏障。

  天劍宗的劍陣隨後激活,銀白劍芒在三處制高點上同時綻放,劍光交織成三面倒扣的錐形光罩。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覆蓋了中部防線,柔和的白光如同水銀般在陣基表面流淌,將防禦光幕的縫隙逐一填補。

  神霄道宗的萬木生息陣在西段鋪展開來,墨綠色的毒瘴層與地脈壁壘相互嵌套,形成一道青黃交織的多層防護。

  各宗門世家的陣法在這一刻全部收斂了獨立咦鞯淖藨B,以天樞真君的調度爲核心,將各自的防禦領域拼接成一整片連續的光幕。

  光幕表面,各宗門的靈光紋路交替明滅。

  然後,妖獸先鋒撞上了這道光幕。

  “轟隆隆!”

  最先接觸的是劍陣絞殺區域。

  湧入峽谷入口的狼羣縱隊在踏入劍陣範圍的瞬間便被銀白劍芒切割成碎片,血霧在劍光中爆開,又被劍氣的餘波推向兩側,將峽谷入口處的巖壁染成一片暗紅色。

  但後續的縱隊沒有絲毫停頓,踩着同類的碎骨繼續向前推進,狼王在縱隊後方以妖力維持着陣型的穩定,不斷將更多的狼羣推入劍陣之中。

  天劍宗的三才劍陣在持續絞殺中亮起一層更加熾烈的銀光,劍氣密度提升到了極限,每一息都有數百頭妖獸在劍光中化作血霧。

  但妖獸前仆後繼的衝擊從未間斷,劍陣的三處制高點上開始出現靈力消耗過度的徵兆,少數修爲較低的劍修弟子面色泛白,握着劍柄的指尖微微顫抖。

  與此同時,妖族的遠程攻擊也開始了。

  後方妖氣屏障中,數以千計的骨翼妖禽同時張開雙翼,口中凝聚出墨綠色的妖力光球,如同一片密集的流星羣般向峽谷上空傾瀉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