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那些光球在觸及防禦光幕時接連炸開,灼熱與腐蝕的雙重力量在光幕表面炸開層層漣漪,將地脈壁壘的土黃色光暈震得劇烈搖晃。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在光球衝擊下迅速變薄,玉虛真人站在中段陣眼處,手中白玉令牌翻轉,注入更多靈力維持光幕的穩定。
但他的眉頭已經微微皺起,那些光球的密度和威力,比前三天任何一輪妖力共振都要猛烈得多。
不到半個時辰,峽谷入口的劍陣絞殺區域已經被妖獸屍骸堆滿了將近一半。
第一處制高點的劍陣基座在持續過載中裂開了一道縫隙,劍氣的密度隨之下降了兩成,狼羣從那道縫隙中湧入,與駐守在峽谷內側的天劍宗弟子展開了短兵相接的近身搏殺。
“補上缺口!”
青雲劍尊暴喝一聲,身形從制高點上掠下,長劍橫斬而出,一道銀白色的劍罡將湧入缺口的數百頭狼羣盡數斬斷。
但他落地之後,更多的狼羣已經從後方湧了上來,天劍宗的弟子們被迫分成數支小隊,在峽谷內側的狹窄區域與妖獸展開逐寸爭奪。
峽谷西段同樣陷入了苦戰。
赤火甲蠍羣從側翼繞行,試圖越過神霄道宗的毒瘴層從西段巖壁攀爬進入峽谷。
赤帝以真火在巖壁表面佈下一層火焰屏障,將那些甲蠍的步足灼燒得焦黑捲曲,但甲蠍羣后方的妖王不斷以妖力強化甲殼的防禦力,讓火焰屏障的灼燒效果逐漸減弱。
七殺真君和貪狼真君則各自帶隊在側翼巡邏,將那些試圖從巖壁高處繞行的骨翼妖禽逐批擊落。
但他們的法力也在持續消耗,即便是返虛後期的修爲,在這樣的高強度廝殺中也無法保持長時間的巔峯輸出。
戰場上方的天空,在雙方大軍激烈碰撞的同一時刻,也開始發生變化。
最先察覺的是那些正在維持妖力屏障的渡劫妖王。
當妖獸羣的先鋒陣列與峽谷防線全面接觸之後,妖氣屏障後方傳來一道低沉而悠長的號令,以妖力共振的方式精準地傳入每一位渡劫妖王的感知之中。
“輪到我們了。”
天劍宗的一位渡劫長老低聲說出這句話,他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完畢,劍身上流轉着凌厲的青色劍芒。
他身旁,另外九位渡劫期的劍修幾乎在同一時刻升空而起,十道銀青交織的劍光劃破峽谷上空的靈光與妖氣交織層,在天空中拉出十道筆直的劍氣。
與此同時,妖氣屏障中也升起了十道暗紫色的身影。
它們的形態各不相同,有通體披覆赤色鱗甲的蛟龍,有身形如同移動山嶽的暴猿,有背生六翼的妖禽,有渾身纏繞着黑色鎖鏈的巨蜥……
十位渡劫妖王在升空的過程中迅速調整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以一種與地面妖獸羣陣型截然不同的空域陣勢分列開來。
“高天上的戰場,不能讓他們的衝擊波波及地面。”
天樞真君的聲音從峽谷後方傳來,以道盟傳訊祕法精準地落入每一位渡劫修士耳中:“將戰場推升至萬丈之上,不得讓餘波墜落峽谷。”
十位人族渡劫修士沒有應答,但他們的身形在同一時刻向上攀升,劍光在攀升過程中不斷加速,如同一束束倒射入雲的流光。
十位渡劫妖王緊隨其後,暗紫色的妖氣在它們身後拖出長長的尾跡,如同十道縫合天空的暗色裂痕。
短短數息之間,雙方已在萬丈高空遙遙對峙。
天劍宗那位最先升空的渡劫長老率先出手。
他雙手握住長劍,劍身在頭頂凝聚成一道粗壯的銀白色劍柱,劍柱中流轉着密集的劍道符文,在凝聚到極致之後朝着距離最近的那頭赤鱗蛟龍轟然斬落。
赤鱗蛟龍沒有躲避。
它的身軀在劍柱落下的瞬間驟然亮起一層暗紅色的鱗光,那是它以自身妖力凝聚的防禦結界,鱗片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熔岩紋路,與劍柱撞擊時發出一聲震徹蒼穹的金鐵交鳴。
衝擊波以碰撞點爲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將高空中的雲層撕裂成碎片,露出一片澄澈如洗的蔚藍天空。
但那片蔚藍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兩股對沖的法力與妖力再次遮蔽。
其餘九位渡劫修士在首輪交鋒展開的同一時刻各自鎖定了對手。
太虛宗的一位渡劫長老雙手結印,一輪月華圓盤在他身前浮現,圓盤邊緣流轉着陰陽調和之力,向着對面那頭背生六翼的妖禽正面推去。
妖禽振翅側閃,六翼同時扇動,激起一陣裹挾着妖力的狂風,將月華圓盤的軌跡吹偏了三分。
道盟的一位渡劫高手則以一面暗青色的陣盤爲基,在身周鋪開一片覆蓋百丈的陣法領域。領域內流轉着五行生剋之力,將那頭暴猿妖王的每一次衝撞都以五行法則層層化解,再以土行之力將其束縛在原地。
高空的戰局在最初的試探之後迅速升溫。
十位渡劫修士各自拿出了看家本領,劍光、道法、陣術、符籙交錯閃現,與十位妖王的妖力神通碰撞交織,炸開一片片刺目的光芒。
高空的戰鬥與地面的搏殺有着本質的不同。
地面上,修士與妖獸都以數量取勝,陣法的覆蓋範圍與妖獸的密集程度決定了戰場的消耗速度。
而在萬丈高空,修爲的差距與法則的深度直接決定着勝負。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第一道身影從高空中墜落。
那是一位大型宗門的渡劫老祖。
他的對手是一頭渡劫中期的六翼妖禽,速度極快,在數輪交鋒中以連續的高頻衝擊突破了他的防禦結界。
妖禽的利爪在他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道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在高空中灑落一片血雨。
他拼盡全力催動本命法寶試圖穩住身形,但妖禽的第二輪攻擊已經緊隨而至,一道凝聚了妖力本源的光束從他的後心貫穿,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從高空墜落,身形在墜落過程中迅速失去了生機。
墜落的軀體在穿過峽谷上空防線時被地脈壁壘的土黃色光暈接住,緩緩降落在峽谷內側的營地區域。
幾名修士快步上前想要施救,但走到近前時便已經停下了腳步。
那位渡劫長老的面容已然僵硬,雙目微張,其中再無生息。
這是開戰以來第一位隕落的渡劫修士。
高空戰場沒有因爲這道墜落的身影而停頓。
其餘九位人族渡劫修士依然在與各自的對手纏鬥,但他們的攻擊頻率明顯變得更加密集,劍光與道術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彷彿要以更加凌厲的手段爲隕落的同袍報仇。
而妖族那邊,在首輪碰撞中同樣有損失。
一頭渡劫初期的骨翼妖禽在天劍宗長老的全力一劍下被斬斷了一側主翼,身形在高速墜落中旋轉了數圈才被另一頭妖王以妖力托住。
雖然性命保住,但斷翼的傷勢讓它短時間內無法再升空作戰,相當於失去了空域戰力。
地面戰場上,隨着高空戰鬥的持續展開,妖獸羣的進攻節奏也發生了變化。
部分渡劫妖王的氣息從妖獸羣后方消失,顯然是升空加入了高空的廝殺。
失去了部分渡劫妖王的妖力加持,妖獸羣的共振神通威力略有下降,但數量依然龐大的低階妖獸依然在不斷衝擊着峽谷防線。
峽谷入口處的劍陣絞殺區域已經被妖獸屍骸填平了一半。
天劍宗的弟子們不得不將戰線從峽谷入口向內收縮了數百丈,在更加狹窄的區域重新組織防禦。
三處制高點的劍陣基座有兩處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痕,青雲劍尊本人親自鎮守的那處制高點雖然依然在咿D,但劍光的密度已經比開戰時下降了近三成。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層在持續衝擊下已經換過了三輪靈力供給,玉虛真人手中的白玉令牌表面的符文正在逐顆變得暗淡,那是法器正在接近極限狀態的徵兆。他沉默着繼續注入靈力,沒有向任何人開口求援。
神霄道宗的西段戰線上,天絕真君的“萬木生息陣”已經收縮了將近一半的覆蓋範圍。
毒瘴層的厚度只剩下開戰時的一半,墨綠色的光芒在持續沖刷下變得暗淡而稀薄。
三千名弟子已經摺損了將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人大多帶着輕傷,那些還能夠維持靈力輸出的弟子正在以超出極限的頻率輪轉着陣位。
赤帝的真火屏障已經被甲蠍羣的持續衝擊撕開了多處缺口,他本人不得不放棄對屏障的全面維持,轉而以個人的攻擊手段在缺口處逐一攔截衝入的甲蠍。
白帝的劍光依然穩定,但握劍的手臂上已經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七殺真君和貪狼真君從側翼收攏回來,兩人帶來的消息是側翼的骨翼妖禽數量正在增加,僅靠兩人的巡邏已經無法完全封堵。
而黑帝則是遊走在戰場,不斷爲岌岌可危的弟子解圍,整個人幾乎沒有任何休息的機會。
漸漸地,天色在戰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昏暗。
高空中渡劫修士與妖王的碰撞持續爆發,炸開的光芒如同一盞盞明滅不定的燈燭。
地面上的廝殺同樣未有停歇,妖獸的嘶吼與人族修士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在峽谷兩側的巖壁之間來回碰撞,激起層層迴響。
又過了半個時辰,第二道身影從高空中墜落。
這一次是一頭渡劫中期的妖王,它的對手是一位太虛宗的渡劫長老,在長時間的法則拉鋸中以一道凝聚了月華本源的道術貫穿了它的頭顱。
妖王的身軀在墜落過程中迅速失去了妖力的支撐,龐大的軀體如同一顆暗色的隕石般砸入地面的妖獸羣中,將數十頭低階妖獸當場壓碎,在妖羣中激起一片短暫的混亂。
但人族的傷亡同樣在增加。
一位天劍宗的渡劫長老在斬殺了一頭妖王之後,被另一頭妖王從側翼偷襲,後背被貫穿,重傷後墜落,雖然被同伴以劍氣接住,但已經失去了再戰之力。
他落在地面時,渾身是血,手中的長劍已經碎裂了大半,只剩下半截劍身還握在手中。
峽谷內駐守的修士們看着那道從高空墜落的身影被同伴接住,心中難以言說的複雜。
那是一位渡劫期的高手,在他們眼中已經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此刻卻同樣在戰場上倒下。
這讓那些修爲較低的弟子感受到了戰爭的沉重。
黃昏時分,高空的戰鬥終於出現了決定性的轉折。
一位天劍宗的渡劫長老,在連續擊退兩頭妖王之後,被一頭渡劫後期的暴猿妖王抓住了他靈力衰退的瞬間,以一道凝聚了暴猿本源的拳勁正面擊中了他的胸口。
他的護體劍氣被拳勁當場震碎,胸骨塌陷,整個人如同被砸中的石塊般從高空直線墜落,連最後的掙扎都沒有做出。
墜落的身軀在穿過地脈壁壘的土黃色光暈時撞出了一圈密集的裂紋,落在地面上時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他的面容依然保持着死戰時的冷厲,雙眸微張,死不瞑目。
這是開戰以來第三位隕落的渡劫修士。
高空中人族渡劫修士的數量從十人下降到了七人。
而高空戰場的對面,妖王的數量也減少到了六頭。
雙方都在付出代價,但誰也沒有下令後撤。
地面戰場在一整日的廝殺之後,同樣呈現出一種力竭的疲憊。
峽谷入口處的劍陣絞殺區域已經被妖獸屍骸徹底填平,天劍宗的弟子們不得不從峽谷入口完全退守到峽谷內側,在地脈壁壘的保護下重新組織防線。
三處制高點的劍陣基座有兩處已經徹底停止咿D,只剩下青雲劍尊鎮守的那一處還在勉強維持着劍氣的輸出。
太虛宗的月華靈光層已經收縮到了覆蓋中部防線的最低限度,玉虛真人的白玉令牌表面的符文已經暗淡了大半,他不得不從儲物戒中取出備用的仙元石進行緊急更換,但更換仙元石的短暫間隙中,便有數道妖力光束穿透了收縮後的光幕,在地面上炸開數道深坑。
神霄道宗的西段戰線上,“萬木生息陣”的毒瘴層已經在甲蠍羣的持續衝擊下徹底潰散。
赤帝、黑帝、白帝、七殺、貪狼五人不得不以個人的戰力組成一道臨時的防線,將那些試圖從西段突入的妖獸逐批攔截。
五人並肩而戰,道法、劍光、陣術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網,將湧入的妖獸羣阻滯在峽谷西段入口處。
但他們每個人的靈力都在持續消耗,以返虛期的修爲長時間維持這種高強度的輸出,極限恐怕不會太遠。
當日暮時分降臨,夜幕開始徽謶饒鰰r,妖族後方的妖氣屏障中再次傳來一聲低沉的長嘯。
那長嘯與白天的號令不同,帶着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悠遠的穿透力,穿透了整片戰場的喧囂與轟鳴,傳入每一頭妖獸的感知之中。
衝鋒的妖獸羣在聽到那聲長嘯之後,開始緩緩後撤。
它們的撤退節奏依然整齊,如同來時一樣,以前鋒部隊掩護後方主力,逐批脫離與峽谷防線的接觸,向着南方那片暗紫色的妖氣屏障退去。
高空中剩餘的六頭妖王也在同一時刻開始撤離。
它們的撤離速度很快,在最後一頭人族渡劫修士的追擊中依然保持着完整的陣型,如同六道暗色的尾跡劃過暮色徽值奶祀H,消失在遠方的妖氣深處。
峽谷內,當最後一批妖獸從視野中退去時,長時間的沉默徽至苏麠l防線。
修士們拄着法器半跪在地面上,有人大口喘着氣,有人在同伴的攙扶下踉蹌着走向傷員安置區,還有人盤膝坐在地上,閉目調息以恢復近乎枯竭的靈力。
高空中剩餘的七位人族渡劫修士緩緩降落,他們的身上大多帶着傷,衣袍碎裂,血跡斑斑。
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弟子看着他們降落的身影,眼中帶着複雜的神色,既敬畏又沉重。
天絕真君從西段高臺上走下來時,步履依然沉穩,但面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他的靈力消耗同樣極大,“萬木生息陣”的毒瘴潰散之後,他在後續的搏殺中以個人修爲連續阻擋了數波甲蠍羣的衝擊,法力儲備已經不足巔峯時期的三成。
他走到營地邊緣,在一塊被妖血浸透的岩石旁坐下,摘下腰間的葫蘆喝了一口靈泉水,然後抬起頭,望向南方那片正在夜色中重新凝聚的暗紫色妖氣邊界。
片刻之後,他收回目光,站起身來,走向營地中央的臨時議事帳篷。
那裏,幾位還有餘力的渡劫長老和宗門主事人正在陸續聚集,準備清點今日的傷亡數字,商議明日的應對之策。
臨時議事帳篷搭建在峽谷中段一處相對完整的陣基後方,以陣旗和符籙在外部佈設了一層簡單的隔絕屏障,將夜風與遠處零星的妖吼隔絕在外。
帳內燈火明亮,幾枚懸浮的靈光石將整座空間照得如同白晝,但光線落在那些剛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面孔上時,卻映不出半分暖意。
長案兩側坐着或站着十餘道身影。
天絕真君坐在西側首位,青雲劍尊坐在東側靠前的位置,劍鞘擱在膝上,劍身上的血跡尚未完全擦拭乾淨。
玉虛真人坐在他對面,白玉令牌擱在案面上,表面的符文已經重新亮起,但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道盟的聯絡官和幾位中型宗門的掌門分佈在兩側,各自沉默着,沒有人率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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