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它們的陣盤品階遠不及道盟工事營的全域陣基和天劍宗的劍陣,在妖力疊加神通的衝擊下只撐了不到三息便開始出現裂痕,而後如同被巨錘擊碎的蛋殼般寸寸崩裂。
結界碎裂的瞬間,灼熱與腐蝕的妖力從裂縫中湧入,將結界內的駐防修士瞬間吞沒。
一名元嬰巔峯的中型宗門弟子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便在那股妖力的衝擊下化作一團暗紅色的血霧,連同他身週數丈範圍內的法器、陣旗一同湮滅。
緊接着是返虛初期的帶隊修士。
他們的護體靈光比元嬰弟子更加堅實,但也只多撐了幾個呼吸。
當那層護體靈光碎裂時,妖力順着經脈侵入體內,將他們的血肉從內部瓦解,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般迅速乾枯、龜裂,最終化作一捧灰黑色的灰燼散落在焦土上。
“神霄道宗”駐守的峽谷西段同樣承受着沉重的打擊。
五位護法催動“萬木生息陣”形成的毒瘴雖然比中型宗門的結界更加堅韌,但在三道妖力光幕的持續沖刷下,毒瘴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變淡。
那些被草木法則紋路抵禦住的妖力並未消散,而是在毒瘴表面層層堆積、滲透、侵蝕,如同酸性液體在不斷腐蝕一層正在減弱的屏障。
每一次妖力共振的加劇,都會讓毒瘴表面浮現出一層暗紫色的斑痕,而後斑痕迅速擴大、擴散,將原本墨綠色的毒瘴染成一片病態的暗紫色。
“毒瘴在衰減。”
黑帝站在赤帝身側,目光緊鎖着上空那層正在被侵蝕的毒瘴層:“這樣下去撐不了太久。”
赤帝沒有回答,但握陣旗的手指已經微微收緊。
他當然知道毒瘴在衰減,但他更清楚,如果現在撤去毒瘴,西段防線就會暴露在妖力光幕的直接衝擊之下,屆時五千名弟子的傷亡只會更加慘重。
然而那道光幕中的妖紋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猛然炸開。
一道比之前更加熾烈的妖力洪流從光幕裂隙中傾瀉而下,如同一道暗紫色的瀑布般精準地灌入峽谷西段的一片駐防區域。
那片區域駐紮的是神霄道宗的一支千人中隊,由一位化神後期的統領帶隊,剛剛完成了陣旗節點的靈力補給,還沒來得及重新列陣。
妖力洪流落下的瞬間,那支千人中隊所在的位置便被一層暗紫色的光芒徹底覆蓋。
暗紫色光芒散去時,那片區域的地面上只剩下幾面扭曲變形的陣旗殘骸和數十枚碎裂的靈石碎片。
那支千人中隊中的八百餘名弟子,連同他們的甲冑、法器、儲物袋,全部在那道妖力洪流中化作了暗紅色的血霧。
血霧在晨光中翻湧了片刻,然後被空氣中殘留的灼熱妖力蒸發殆盡,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只有地面上幾道焦黑的溝痕證明那裏曾經有人站立過。
赤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以更快的速度調整了手中的陣旗,試圖以更多的靈力補上那道被擊穿的缺口。
但妖族的攻擊節奏並未停頓。
妖獸羣中再次傳來一聲更加高亢的長嘯,第三道、第四道妖力光幕正在妖獸羣上空凝聚,妖紋在光幕中瘋狂流轉。
而在更遠處的妖氣深處,又有五頭渡劫妖王的氣息正在加入共振序列。
天絕真君站在高臺上,目光越過那道正在被填補的毒瘴缺口,掃過下方地面上那一片尚未散盡的暗紅色血霧,面色沉靜如常,但眉宇間卻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凝重。
他沒有開口安撫麾下弟子,也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繼續將靈力注入陣旗之中,維持着“萬木生息陣”的基本咿D。
在這種大範圍的疊加神通攻擊下,不可能沒有損失。
妖族以數十萬妖獸的生命力爲燃料、以十餘頭渡劫妖王爲樞紐發動的羣體神通,本就超出了常規防禦陣法的承受上限,即便是道盟工事營的全域陣基也出現了多處裂痕。
在這種級別的對抗中,傷亡是必然的結果。
只是可惜了那些弟子。
他們修行多年,從築基到元嬰再到化神,一步步走到今天,本應在大戰中有更多建功立業的機會,卻在一輪妖力共振之下便化爲血霧,連屍骨都未曾留下。
但戰場上的時間不會因爲惋惜而停滯。
就在他重新穩住毒瘴層的節奏時,妖獸羣后方又是一道更加凝實的妖力光幕凝聚成形,與前方四道疊加在一起,向着峽谷方向轟然壓落。
五重妖力光幕同時降臨,峽谷上空的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道盟工事營的地脈壁壘在天劍宗、太虛宗和神霄道宗陣法的共同支撐下勉強維持着完整,但防禦光膜表面的裂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展。
裂紋從最初的髮絲粗細迅速擴寬爲手指粗細,從地脈壁壘的兩端向中央蔓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樞真君的聲音終於穿透了峽谷上空的妖力喧囂,以道盟最高等級的傳訊祕法準確無誤地落入每一處陣眼的執掌者耳中。
“全域反擊!”
“所有宗門、世家,以本家陣法爲基,以本門神通爲刃,同時出手!”
這一聲令下如同點燃火藥桶的引信,峽谷內所有宗門世家的陣眼在同一時刻爆發出各自的靈光。
天劍宗的劍陣率先響應,青雲劍尊暴喝一聲,手中長劍橫斬而出,萬道銀白色的劍氣從三才劍陣中同時激射,如同暴雨般射向正在下壓的妖力光幕。
那些劍氣在天劍宗修士的劍意加持下凝聚成一道粗壯如龍的銀白劍河,攜帶着凌厲的切割法則,與第五重妖力光幕正面碰撞,將其從中撕開一道長達數百丈的裂口。
太虛宗的太清靈光大陣緊隨其後,玉虛真人的身影出現在中段防線的最高處,一枚白玉令牌懸浮在身前,表面鐫刻的符文在靈力的灌注下亮起一層柔和的銀白色光芒。
那光芒以陣盤爲中心向四周擴散,形成一片覆蓋太虛宗駐防區域的光幕,光幕中蘊含着陰陽調和之力,將妖力光幕中滲透下來的灼熱氣息層層消解、中和。
與此同時,二十餘家中型宗門世家各自以本門的鎮派功法催動反擊神通,法寶、符籙、傀儡、法器的光芒在同一時刻亮起,匯聚成一片五光十色的靈力浪潮,向着峽谷上空的妖力光幕反推而去。
有人祭出宗門祖傳的大印,化爲一尊丈許高的鎮壓虛影;有人將隨身攜帶的數百張高階符籙同時引爆,化作一片密集的火雨轟向妖力光幕的薄弱處;有人催動陣盤,在地脈壁壘上方凝聚出一面流轉着八卦圖案的靈光屏障,輔助天劍宗的劍河維持壓力。
神霄道宗的反擊同樣凌厲。
天絕真君眼眸中閃過一絲光芒,手中陣旗翻轉,那面“萬木生息陣”的毒瘴驟然收縮,化作一團壓縮到極致的墨綠色光球懸浮在峽谷西段上空。
緊接着他五指張開,光球從中炸開,萬千墨綠色的毒針如同暴雨般向妖獸羣方向傾瀉而去,每一根毒針都蘊含着草木法則的侵蝕之力,精準地刺入妖族低階妖獸的甲殼縫隙。
赤帝、黑帝、白帝、七殺、貪狼五位真君同時催動各自的本命神通,赤紅色的火焰、深沉的水幕、鋒銳的金光、厚重的土牆、青翠的藤蔓交織成一片五行絞殺區域,將那些正在試圖繞過毒瘴區域衝入峽谷西段的妖獸羣層層阻滯。
白帝那柄以辰光劍爲核心催動的劍光最爲凌厲,銀白色的劍芒在妖羣中橫斬豎劈,每一次揮出都能帶走數十頭妖獸的性命,劍光所過之處,妖血潑灑如雨。
黑帝的土行陣法則在地面上凝聚出數道厚實的土牆,將原本散亂的妖獸羣分割成數塊,使其無法形成有效的合力衝鋒。
七殺真君和貪狼真君則各自帶着一支精銳小隊,從峽谷西段兩側的巖壁繞行至妖獸羣的側翼,以遠程攻擊的手段打擊那些在後方維持妖力共振的低階妖獸。
飛昇之後,五大真君算得上“神霄道宗”的中流砥柱,爲此,李雲景可沒少栽培,法寶,丹藥,仙元石,配置幾乎達到了返虛修士的頂尖。
此刻,五大真君修爲全部達到了返虛後期,一個個藉助法寶的威力,甚至能夠達到返虛巔峯的殺傷力。
五大真君全力出手,門人弟子精神大振。
他們雖然單體修爲不如天劍宗劍修那般精純,但配合默契,五行陣法層層疊疊,將防禦區域收縮到最小範圍,以陣法的合力抵禦妖獸羣的衝陣。
一時間,峽谷內外靈光交織,妖氣翻湧。
第二輪妖力光幕的餘波與第一輪妖族的反擊在峽谷上空交匯,炸開一片方圓數百丈的混亂靈力區域。
兩股力量對沖產生的衝擊波向下擴散,將峽谷兩側巖壁上新刻的陣紋震碎了大半,碎石如雨般墜落。
而在這片密集的靈力對沖區域中,雙方的低階力量都在以極高的速度消耗。
妖族那邊,最先倒下的是那些修爲最低的妖獸。
它們原本維持着妖力共振的狀態,將自身妖力不斷輸入前方的疊加神通之中,持續支撐着妖力光幕的咿D。
但在人族各宗門的反擊,威力極大,所過之處,低階妖獸如同被收割的麥茬般成片倒下。
那些返虛期以下、甚至只是元嬰境界的低階妖獸,在倒卷的靈力洪流衝擊下或是直接被震碎妖核,或是被靈壓擠壓成重傷,倒地不起。
返虛妖獸稍強一些,但在反向衝擊的餘波中依然難以立足,被震得七竅流血,發出痛苦的嘶鳴。
妖族的傷亡數字以極快的速度攀升。
峽谷前方那片荒原上,原本密集的妖獸陣型已經出現了多處空缺,地面上鋪滿了各種形態的妖獸屍骸,妖血浸透了沙土,在晨光中泛着暗紫色的光澤。
但人族的傷亡同樣不容樂觀。
那些中型宗門世家的弟子們,在方纔那輪妖力光幕的衝擊中已經摺損了超過兩成,許多陣眼區域出現了明顯的人手短缺,陣法的咿D節奏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紊亂。
天劍宗的劍陣雖然依然維持着完整的結構,但部分修爲較低的劍修弟子在連續催動劍氣之後,法力儲備已經見底。
神霄道宗的五千弟子中,除了那支被妖力洪流直接命中的千人中隊全部陣亡之外,其他四支中隊也各有不同程度的傷亡。
有的弟子在抵禦妖力光幕衝擊時被震碎了經脈,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短時間內已經無法再戰。
有的弟子在被妖力侵蝕後發生了靈力反噬,不得不被同伴拖到後方進行緊急治療。
也有一些弟子在與衝鋒的妖獸近身搏殺時不幸隕落,屍體倒在被妖血浸透的焦土上,很快被後續的妖獸踐踏成泥。
天絕真君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下方戰場,將神霄道宗的傷亡情況盡收眼底。
從開戰至今,神霄道宗五千弟子已經摺損了將近兩成,接近千人的傷亡數字,其中大部分是元嬰弟子,化神期的核心戰力也損失了十幾人。
那些方纔還活生生的年輕面孔,此刻已經化作了戰場上一具具沉默的屍骸,或是一灘尚未乾涸的血跡。
但他沒有讓這些情緒影響自己的判斷。
他手中的陣旗依然穩定,那片“萬木生息陣”的毒瘴在吸收了妖獸羣中的妖氣之後反而變得更加濃郁了幾分,重新在峽谷西段上空鋪展開來。
他觀察到妖獸羣后方那些渡劫妖王的氣息也在下降。
它們維持着妖力共振的樞紐狀態,看似站在後方安全的位置,實則不斷承受着人族反擊神通的衝擊與反噬。
那些修爲較低的妖王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疲態,呼吸節奏紊亂,鱗甲縫隙中滲出的妖氣也變得稀薄。
大戰從晨光初露,一直廝殺到暮色四合。
峽谷南端的荒原上,屍骸堆積如丘。
妖血浸透沙土,泛着暗紫色的幽光,在斜陽下格外刺目。碎甲、斷骨、殘破的陣旗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與焦灼氣息。
妖族終於退了。
先是那些低階妖獸在妖王的一聲長嘯中停下衝鋒,隨後整個前鋒陣列如退潮般向後收縮,暗紫色的妖氣浪潮緩緩向南退去,只留下滿地狼藉。
退兵時,它們帶走了大部分重傷的同類,但依然有十幾萬具妖屍留在了峽谷前方那片焦土之上。
青色巨狼的屍骸、黑色巨蟒的斷軀、赤火甲蠍碎裂的甲殼,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如同一張暗紫色的地毯,從峽谷入口一直延伸到荒原盡頭。
天絕真君站在高臺上,目送那片妖氣退去,緩緩收回了手中的陣旗。
峽谷內,短暫的寂靜之後,開始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喝聲與腳步聲。
“快!抬擔架過來!這邊還有活着的!”
“陣基三號節點完全碎裂了,需要重新埋設靈石!”
“丹藥!誰還有回春丹?這邊有弟子經脈震斷了!”
……
各方修士在短暫的呆滯之後迅速行動起來。
第1202章 慘烈大戰,渡劫隕落
天劍宗的劍修們收劍歸鞘,許多人踉蹌着坐倒在地,靈力透支讓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握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太虛宗的弟子們則分散各處,以月華靈力爲重傷者穩定傷勢。
神霄道宗的營地裏,氣氛最爲沉重。
赤帝大步穿行在傷員之間,玄鐵精金甲冑上佈滿了焦痕與裂紋。
他蹲下身,將一枚回春丹塞入一名腹部被妖力灼穿的年輕弟子口中,那弟子已經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如遊絲。
赤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黑帝則帶着幾名陣法師,在峽谷西段的三處節點之間快步穿梭。
他們蹲在被炸裂的陣基旁,將碎裂的靈石殘片逐一清理出來,又埋入新的靈石,重新刻畫陣紋。
每一處節點的修復都需要至少半個時辰,而這樣的節點在西段共有七處需要重建。
白帝將辰光劍插在身側的地面上,盤膝坐下調息了片刻,靈力恢復些許之後便站起身來,走向那些因陣法反噬而昏迷的弟子,逐一檢查經脈傷勢。
七殺真君和貪狼真君從側翼歸來,兩人身上都帶着傷,袍甲碎裂,血跡斑斑,但神色依然沉穩。
他們帶回的消息是:妖族側翼已經徹底退遠,短時間內不會有第二輪衝擊。
天絕真君從高臺上走下,來到營地中央。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那些正在被抬上擔架的傷員身上掠過,落在營地邊緣幾處空蕩蕩的地面上。
那裏原本駐紮着那支千人中隊,如今只剩幾根扭曲的旗杆斜插在焦土之中,連屍骨都未能收斂。
“傷亡多少?”
他開口問。
赤帝走上前來,聲音低沉:“陣亡九百三十二人,重傷三百餘人,輕傷不計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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