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小石頭手裏的破蒲扇當場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圓:
“五十兩……”
“那能買多少肉包子?”
楊過本來疼得直翻白眼,聽見小石頭這句話,硬是被氣樂了:
“你這輩子的出息,也就到肉包子這了。”
“怪不得你一臉的包子褶。”
沒過多時,老管家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裏捧着個沉甸甸的黑布袋子。
陸立鼎接過來,雙手捧着遞到了楊過面前。
“小兄弟,這五十兩銀子,不是拿來抵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的恩情大過天,拿銀錢來算那是糟蹋人。”
“你中了李莫愁的毒。”
“可陸某武功低微,不懂解毒的門道。”
“這些銀兩你拿着,去尋嘉興城最好的醫館,抓最好的藥材治毒傷。”
“若是不夠使喚,只要陸家莊一天沒倒,你隨時可以來取!”
楊過沖旁邊的阿牛使了個眼色:
“愣着幹啥?接着。”
阿牛慌忙伸出兩隻滿是泥垢的手去接。
袋子一落手,沉墜墜的分量差點把他往前墜倒。
楊過緩緩抬起沒受傷的左手,鄭重其事地抱了一拳:
“陸莊主爽快,您這心意我收下了。”
“我們三個手頭上,確實缺銀錢過活。”
“我要是學別人什麼大丈夫施恩不圖報,死活不拿。那是假清高。”
“也挺蠢。”
陸立鼎沒想到他說話這麼直,愣了一下。
楊過繼續說道:
“這錢我會拿去治傷。”
“剩下的,也夠我們好好活一陣子了。”
陸立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小兄弟肯收。”
“我反而心裏舒服些。”
陸立鼎本想讓人送送他們,楊過擺手拒絕了。
他們三人走出幾步,楊過又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眼陸立鼎夫妻,兩人的臉色都不好。
尤其是陸立鼎,眼神一直往院牆外飄。
楊過一看就明白,他擠出一絲力氣說道:
“陸莊主,放寬心。”
“我覺得李莫愁,不會傷害令愛和表小姐的。”
陸立鼎猛然轉過頭,眼底泛起淚光:
“小兄弟何出此言?!”
楊過扯了扯嘴角:
“李莫愁真要殺她們。”
“在這裏就能殺。犯不着費勁帶走。”
“既然帶走,就說明她看見那塊迮烈葬帷!�
“心裏還有別的念頭。”
“她是行事偏激,但不是純粹爲了殺人而殺人。”
“她若真的一點舊情都不顧。”
“今天陸家莊也不會留下這麼多人。”
這句話,陸立鼎的確沒法反駁。
楊過往前挪了半步:
“您先把傷養好。”
“人還活着,就有機會相逢。”
陸立鼎的身子猛地一震,通紅的眼眶裏淚水再也止不住,順着臉上的血污滾落下來。
今日滿耳都是索命絕戶的噩耗。
眼前這少年,嘴裏說出來的這幾句話,與自己妻子的猜測大相徑庭。
反而成了吊住他念想的一根救命稻草。
“多謝……多謝小兄弟!”
......
楊過三人出了陸家莊的大門。
剛拐過前街,楊過兩腿猛烈打晃,膝蓋一軟就要往前栽倒。
阿牛眼疾手快,往前一跨,寬厚的後背直接頂在楊過胸口前。
“楊過,你上來,我揹着你。”
楊過喘着粗氣說道:
“沒事,就是腳滑了。”
小石頭低着頭,用腳搓了搓地面:“這兒也不滑啊。”
楊過想給小石頭一個腦瓜崩,可惜沒力氣去夠他:
“你小子,非得戳穿我嗎?”
阿牛扭過頭,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來吧,以前我生病,走不動。”
“還不是你揹着我?”
“今天換我揹你。”
楊過沒再吭聲,老老實實伏在阿牛結實的後背上。
小石頭一隻手在後面扶着。
另一隻手把裝滿五十兩雪花銀的布袋,死死摟在懷裏。
月亮被黑雲遮得嚴嚴實實。
三個半大孩子逆着冰涼刺骨的夜風,跌跌撞撞奔着嘉興城中的醫館而去。
楊過趴在阿牛的背上,不知是耗盡了力氣還是中毒導致,竟然慢慢沉睡了起來。
阿牛見楊過昏睡,以爲他快不行了,更加着急地小跑了起來。
此時已經是深夜,嘉興城的醫館都關了門。
連街上的狗都趴窩了。
砰砰砰!
一陣砸門聲卻焦急地響了起來。
小石頭整個人撲在門板上,拿拳頭死命砸。
“開門!大夫,救命啊!!”
裏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伴隨着不耐煩的罵街聲:
“叫魂呢!大半夜的不睡覺,明天趕早來!”
阿牛急紅了眼,抬腿就是一記暴踹。
砰!
整面木板門被踹得劇烈晃動,門閂嘎吱作響。
“明天人都涼了!”
“還看屁啊!”
門板總算被拉開一條半指寬的縫隙。
一個郎中披着棉衣,手裏挑着油燈,探出半張沒睡醒的臉。
燈光往下一掃,正落在楊過身上。
楊過趴在阿牛背上,臉色發白,右臂泛着青黑。
郎中眼皮猛地一跳,問道:
“這......這是被什麼東西咬的?”
小石頭帶着哭腔喊道:
“不是咬的!是赤練仙子的冰魄銀針!”
郎中臉上的睡意瞬間全無。
“赤練仙子?!”
那郎中手上一哆嗦,連句場面話都顧不上回。
砰!
門板當場合上。
小石頭趕緊繼續拍着:
“哎!”
“你開門啊!”
裏面傳來聲音。
“治不了!”
阿牛怒道:
“你都沒仔細看!”
屋裏的郎中說道:“聽名字就夠了!”
阿牛隻好奔向第二家醫館。
這回屋內的人死活不肯開門,隔着門板扯着嗓子盤問:
“誰啊?得的什麼惡疾?”
小石頭扒着門縫大喊:
“赤練仙子李莫愁的毒針!”
裏面沒了動靜。
小石頭呼喊着:
“郎中,開門呀!”
裏面的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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