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49章

作者:船头鸦

  慚愧、後悔、難過、自責、悔恨......

  這些讓他們無法言說的情緒湧上心頭,每個人都低着頭,抿着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從哪開口。

  “我們對不起紹先。”

  先開口的學生名叫俞亮,在江寧預科學校的學生中,曾是僅次於於中甫的學生領袖。

  比起被抓進監獄之前,他整個人都變得滄桑了許多,看起來少了那些熱血與稚氣,卻多出了一些考量與成熟。

  俞亮嘆息着,他攥緊了拳頭。

  “是我有問題!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還帶頭看不起紹先,說他沒有天賦也沒有了心志,但現在才知道,他比我們想的做的都要多!”

  “致光,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有學生在一旁也是搖頭說道,“這是我們每個人的錯,我們喊了太多口號,卻沒有做多少實事。”

  看到他們願意這樣反思,黃明很欣慰。

  他一直對預科學校的這些學生們視若己出,希望他們能傳承真正的公允新法精神,成爲未來新民國真正的棟樑!

  作爲預科學校的校長,黃明的職級不是很高,卻不算低,處於高職這個級別。

  他也當然明白《公允法》現如今的價值核心是什麼。

  但他一直都覺得這是新民國自己學偏了,在西洋,踐行《公允法》的方式還有很多,不完全是靠現如今這些軍閥們走的這一條血腥之路。

  就算在神州,也有一些人在成就新法的選擇上多有善舉。

  所以,他一直在教育上投注心血,就是想要從根源上影響年輕人,讓他們走上正確的路。

  現在張絕的犧牲,讓這些學生真正地開始反思,改變了。

  “在這個世道,想要踐行公理,必須要先掌握話語權!想要消滅軍閥,就要比軍閥變得更強!”

  有學生站了起來。

  “我們犯的錯,是張紹先用命幫我們彌補的!在真正有影響力,有實力去改變一些事之前,我們首先要藏鋒!要先以增強自己爲主!”

  俞亮應聲道。

  “說的沒錯,但僅僅是這樣也不對,我們也不能一味地藏拙,只是有些事不能在明面上那樣做!我們還要在私下聯合一切我們可以聯合的對象,不一定要和他們一起做些什麼,但起碼讓他們知道,如今那些讓這個國家四分五裂的軍閥們,都是錯的!”

  更多的學生開口道。

  “致光的話很有道理,我們這些人在學校讀了很多年的書了,理論上的知識其實並不欠缺,但不管是新法還是舊法,都是與人緊密相連的法,我們不能只依靠自己閉門造車,要真正和能夠聯合的人交流起來!”

  “今天這裏是不是少了一些人?行之他們呢?他們不也和我們一起被抓住關起來了嗎?”

  有人忽然問道,顯然這才發現禮堂中少了一些人。

  有一直在外面的學生冷笑一聲道。

  “人家家大業大,不是我們能攀附的。他們早就出來了,一週前,我曾經在紅銀大飯店門前遇到過王行之,他說他已經想通了,要做自己的事情,不和我們摻和了!”

  有學生憤慨,有學生卻搖了搖頭。

  “既然不是同路人,那大家就大道朝天,各走一邊。我們如果想要做一些實事,與底層的人接觸有什麼渠道嗎?”

  黃明適時地開口道。

  “方懋卿在不久之前也轉職了,他計劃明年參加軍校生考試,現在正在金壇經營和紡織有關的生意。幾天前,他曾給我發電報,說廠裏缺一些幫他與工人接觸並進行管理的人手,讓我幫忙推薦一些人過去。”

  “去做一些實事,對你們日後的轉職修行都有好處,如果你們願意去的話,我來幫忙聯繫方懋卿。”

  他的話讓在場很多學生都興奮起來,尤其是那些經歷了兩個月監獄生涯的學生。

  喫了這麼多苦,如今還願意坐在這裏的學生都真正想清了一些事。

  張絕對他們的影響很大,不僅僅是這樣的犧牲,還有他之前做的那些,也讓這些學生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問題。

  從十一二歲進入預科學校以後,他們這些人都已經在學校裏待了七八年以上,脫離實際社會很久了。

  如果想真的去找出問題解決問題,那就要從現在開始,腳踏實地地開始!

  “我們去找方懋卿!”

  “先好好給紹先道個歉,道個別吧,等我們送走了紹先以後,我們就去找方懋卿!”

  “好!”

  ......

  公允教堂,張絕的死訊也傳到了這。

  江南教區的主教,範自守這些天前往了齊魯進行教會議事不在,但其他那些親眼見到了張絕轉職的教士們,卻對這個消息都很震驚。

  教士們對此全都議論紛紛,大多數人的態度都滿是不屑和鄙夷。

  他們覺得張絕的選擇太過愚蠢,明明大好的前途就在眼前,卻非要去選一條死路。

  那些中了屍氣的百姓最後就算死了,又不是因他而死,他不救人,沒有任何人會說什麼。

  現在卻爲了救人,舍了自己的命,何必呢?

  但這些教士中還是有些人看法不一樣,認爲公允教會是新法公允與儒家大同的結合。

  雖然現如今,尤其是外派駐紮在齊魯外各省,還在講儒家大同的教士已經很少了,可也不代表一個也沒有。

  還有一些教士認爲張絕的德行堪比古之聖賢,他最後能修出舊法也和他踐行的道理有關,其理念對現在的新法也有可取之處。

  這兩撥想法不同的教士一開始還發生了一些爭吵,但很快,他們就停下了這種無意義的舉動。

  因爲就在這一天,江寧的公允教會來了一位客人。

  來自彭城公允教堂的徐夫子。

? 第79章 預�

  “徐夫子?”

  有同樣擁有夫子稱號的教士出門迎接。

  “怎麼突然在這樣的多事之秋來江寧了?”

  徐夫子依舊是腰桿挺直、剛正不阿的樣子,他擺了擺手,隨口道。

  “就是因爲最近江寧發生了很多事,所以我纔過來。”

  出來迎接的夫子有些訝異。

  “這是爲何?”

  徐夫子嘆息了一聲。

  “在彭城的時候,我與那位張紹先也有一面之緣,當時我就覺得他心懷大義,絕非等閒之輩,最後果然,他的死重於泰山啊!”

  那名夫子聽到這話也有些感懷。

  “如果這是我教會的聖職者,他的名字足以被加進《新語》中。”

  “就算不是教會的聖職者也夠資格。”徐夫子輕聲道,“彭城距離齊魯很近,在來之前,我已經聽到了一些消息,魯城大聖堂打算將張絕的名字和事蹟加進《新語》。”

  江寧教會夫子臉色不由得一愣,隨後握拳擊掌。

  “好!好!這等人物,這等事蹟,如果都沒有資格被《新語》提及流芳百世,那只是蒼天不公!”

  徐夫子也點頭笑道。

  “當是如此。我來江寧是想要和江寧城的百姓一起,來送張紹先最後一程。”

  “唉,安總督答應了城中百姓就將張紹先葬於井水巷中的請求,明天,明天就是給他送行的日子。”

  江寧城的夫子嘆息道。

  “這兩天報紙上都在說這件事,城中一半多百姓的家門前都掛起了白幡,到時候估計整個江寧城的人都要來給張紹先送行。”

  兩人一邊聊着一邊走進了公允教堂,很快徐夫子就被安排好了住處。

  在只有徐夫子和他的隨從兩人獨處之後,一直跟在徐夫子身後,聽到了他和江寧夫子談話的隨從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樣的陣仗太大了,張絕的屍體不好拿啊......要不我們還是找範主教吧,由他出面這事會更好辦一些。”

  徐夫子只是面無表情道。

  “範自守在江南待了二十年,你知道他到底是屬於哪一派的嗎?”

  這個問題讓隨從一時語塞,沉吟了好一會後,他才猶豫道。

  “此前聽聞,範主教和東方大夫子的關係很好,他難道還能是偏向新新派那邊......”

  徐夫子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範自守偏向誰,以他如今的地位,只要他自己不願意明說,就沒人有資格讓他當斜響B站隊。”

  “我們沒必要去冒着風險賭,而且這件事一旦讓他摻和了進來,那我們最後就算找到了楊百里的東西又能怎樣?”

  隨從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現在該怎麼辦?張絕死得太大了,整個江寧城的人都在盯着他,別說把屍體帶走,我們連接觸到他屍體的機會都不一定有。”

  徐夫子卻沒有這樣悲觀,他脫下了鞋襪,將腳泡在了溫度剛好的熱水當中,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彆着急,如果張絕是被葬在了總督府的陵園,那這件事後面確實難辦,但他只是被葬進了一個普通的居民巷子而已,我們還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間。”

  隨從立刻反應過來。

  “從那條巷子裏的住戶入手?”

  徐夫子不置可否,他只是輕聲道。

  “再等一等,時間會沖淡很多事,現在不光是張絕,那條巷子也受到了很多關注,我們就這樣貿然介入,安煥然的人不是瞎子。”

  “但我們也不能拖太久,馬上就是農曆新年了,最好是在新年前能把東西找到!”隨從說。

  “足夠了,新年前足夠了,明天去送葬的時候,你注意一下那條巷子中的住戶,從中物色出一個人選來,我們要小心點,慢慢來。”

  “好!”

  ......

  距離公允歷新年的前一週,整個江寧城的大小店鋪幾乎都關門歇業。

  街頭巷尾,幾乎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白幡白旗,大半個江寧城的人都來給張絕送行。

  張絕最終被葬在了井水巷他自家的院子中,這裏提前被總督府的人完成了改造,改成了一個陵園。

  陵園被修整得乾淨清靜,周圍還有六棵被移栽來的雪松樹,即使在冬季,看起來也鬱鬱蔥蔥,給這片安寧之地添上了一分生氣。

  承載着張絕屍體的棺材,最終被當新袢肓肆陥@地下。

  井水巷的鄰居們成了這座陵園的守墓人,他們還繼續往日的營生,但卻多出了一個需要保護與看守的地方。

  張絕的事蹟被傳出去後,山城的中央政府第一時間發電各大報社,對他的死給予了最高評價,同時惋惜新民國又喪失了一個本該在日後崛起的新星。

  公允教會魯城大聖堂決定要將張絕的事蹟收錄入《新語》當中,往後流芳於世。

  各省各地都爲這件事通電致哀,對張絕的死表示遺憾。

  就算是在各地租界中的洋人,也都聽說了張絕的名字,有別國的大使都專門致電安煥然,詢問過關於張絕的事。

  只不過,問的到底是張絕的事蹟,還是張絕是不是真像傳聞中那樣修成了舊法,那就不是外人能知曉的了。

  時間終究在向前推移。

  在張絕剛下葬後的幾天,還時常有江寧城的百姓,以及從外地趕來的人前往井水巷的陵園祭拜。

  而在渡過了公允歷新年後,來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又過去了一週,雖然在平時還是有不少江寧人前來井水巷看望張絕的陵墓,卻已然沒有了之前萬人空巷的盛況。

  但就在原本擁擠的井水巷重新變得清淨的時候。

  一名穿着黑色長袍,與周圍人的打扮格格不入,卻誰都感覺不到異常,彷彿她再普通不過的少女,卻在這兩天,每天晚上都來到了張絕墓前。

  也同樣每天都是在這個時間,來陵園清掃的蘇丫頭髮現了這個怪女人。

  能看出她的怪樣不是因爲蘇丫頭有什麼特異的眼睛,而是這個怪女人她每次在張絕的墓碑前都沒有任何祭拜的動作。

  反而繞着那座墳觀察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角度,想要把這座墳找機會給挖開!

? 第80章 豐聚樓高級大廚(五更)

  “齊霽!齊霽!這盤菜被退了!客人說肥肉太多!”

  豐聚樓,江寧城中一座不大的飯店,後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