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他那幾十房小妾全都被遣散,唯一生下兒子的這房小妾被扶正爲正房,並且每晚他都會回家,照料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比北境任何總督大帥,都更像是一個模範合格的丈夫。
然而在這個時候,梁明海的妻子臉上看起來卻沒有那份溫馨與高興,她像是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憋了一個傍晚,到現在,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我聽有傳言說,南邊姓祝的打算把他的兒子換到我們這邊,讓我們把小十換到他那邊,互爲質子,這樣才願意和你合作,是真的嗎?”
聽到她的話,梁明海抱着襁褓中男孩的手不由得一頓,抬頭略帶深意地盯了她一眼。
“這事你是聽誰說的?”
這樣的目光,讓梁夫人有些不安,她吭吭巴巴地開口道。
“我弟弟在你政務堂幹活,是他聽見的風聲。”
說到這,她像是忽然又硬氣了起來。
“難道這樣的事,我不該聽說嗎!小十是我們唯一的兒子,也是你一直心心念的心肝疙瘩!”
“那姓祝的下面的傻兒子是什麼東西?他也配和我們小十比!阿海,你不會答應的是吧?你肯定不會答應這樣交換的條件,對不對!”
梁夫人緊握着梁明海的手臂,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着他重重點下頭,回答是的。
但梁明海只是把懷中的嬰兒遞給了一旁候着的奶媽,坐回到了長椅上,輕抿了一口茶。
“婦道人家,就不要摻合進男人的事當中,你之前這一點做得一直都很好,這次越界了。”
梁夫人聽他這樣說,眼眶止不住瞬間就變紅了,隨後豆大般的淚水便流了出來。
她本來長得就小家碧玉,身材纖細,眼下又是一副這樣的樣子,更顯得楚楚可憐。
“我當然知道,我不該管你們男人的事,自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來,我什麼時候問過!”
“就連我弟弟當初都不是我要你把他提拔上去的,是他自己跑去求你。”
“但現在,這關係到的不是我,是我的兒子!你心不心疼我不知道,但我只有這一個兒子!”
“萬一他要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活?那姓祝的已經殺了你一個兒子了,現在,你怎麼可能放心,再把你最後這一個兒子送給他!”
梁明海沒有說話,只是端着茶杯,緊皺着眉頭。
他妻子說的這些,他何嘗又不知道呢?
妻子疼孩子,他難道就不疼?
自己日盼夜盼盼了這麼多年,終於盼來這麼一個兒子,等着傳承他梁家血脈,可現在最後真的要送到他的生死仇人手裏嗎?
但眼下的情況,梁明海卻又很清楚。
在談雙方合作的事情上,他已經開口做出了讓步,這是爲了那個人給他許諾的東西。
和祝懷山合作這件事,他本來也不願意,祝懷山算什麼東西?
豬狗不如的雜種,自己怎麼可能還會再信他?
只是形勢逼人。
梁明海現在不僅地盤所處的位置尷尬,在整個北境的地位處境也很尷尬。
他如果不想求變,儘快給自己增加籌碼,改變現在的局勢,那要不了多久,他就會被其他新崛起的軍頭代替,被擠下如今的地位。
爲了達成這樣的合作,他是退步了,但祝懷山那邊願不願意相信他,也不是他能說的算。
對方既然已經放出風聲,和他進行談判妥協的要求是互換質子,那就證明,這就是對方的底線了。
不然消息不可能從祝懷山那邊這麼快傳出來,這是他們故意提前透露給他的信號。
梁明海是疼愛自己這唯一的獨子,但也清楚,他這個兒子要想安然長大,繼承他家業的前提,是他自己如今的地位不能出意外。
而想要保住他自身的地位,那就要答應這次和談,完成與那人的交易。
並且他很明白,不光自己要送出去的這個兒子,是他自己的獨子,祝懷山要送過來的那個祝青雲,也是祝懷山唯一的兒子。
兩人到了這個時候,都不可能還有再生子的能力了。
他梁明海心疼這唯一的兒子,祝懷山難道不心疼嗎?
質子交換,其實是眼下最好的,也是最能讓雙方投鼠忌器進行合作的方式了。
這是祝懷山的底線,也是梁明海拒絕不了的條件。
祝懷山會因爲梁明海手裏握着自己的兒子,投鼠忌器不敢背後捅刀子,梁明海同樣也要提防祝懷山。
只有在雙方唯一的逆鱗握在自己手上的時候,他們纔敢放心施爲。
聽到妻子的哭聲,梁明心煩意亂,他訓斥道。
“既然以前你都不插手,做得很好,那現在這種事也不要管,小十不會有事,這我給你保證。”
而就在梁明海處理家事的時候,一名副官忽然慌里慌張地敲響了屋外的門。
在被梁明海喊進來後,他滿頭大汗地說:“大帥!火車站那邊出意外了!”
梁明海聽到火車站這三個字,先是眉頭一皺,隨後臉色頓時陰暗起來。
“是倉庫嗎?”
“是!是存放那節車廂的倉庫!梁傑成長官派人來傳消息說,倉庫裏貌似進倭耍腥税涯獯娴哪枪澻噹蜷_了!”
聽到這話,梁明海當即從椅子上站起來。
一旁原本還在哭哭啼啼的梁夫人,這時也看出了是發生了大事,她擦着眼淚止住哭聲,快步從衣架替梁明海拿來了軍裝外套,仔細給他披上。
看到自己妻子這副樣子,梁明海原本的怒氣也不由得全都消散了,他柔聲寬慰道。
“放心,小十的事情,我有考慮,不會有事的,你安心在家。”
有外人在,梁夫人沒有再說什麼,她只是默默點頭。
這時梁明海則邁着步伐,跟着那名副官一起走出了家宅。
在院子中,他看到了被梁傑成派來的傳令兵。
他一邊走出院門,坐進了門外的汽車,一邊問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
傳令兵緊張地當即回答道。
“我們也不知道,梁傑成長官進倉庫看了一眼,然後就讓我們來找您,說是倉庫被訇J進去了,必須要您親自去一趟!”
第277章 應付
梁明海趕到火車站的車廂倉庫時,時間已至深夜。
這時,整個車站佈防的職業者全都已經整隊戒備,聚集到了那間存放着火車車廂的倉庫周圍。
梁傑成恭敬地在倉庫大門前等着梁明海的到來。
梁明海龍行虎步,臉色陰翳地大步走到梁傑成身邊,冷聲問道。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可能會招伲俊�
梁傑成聲音急促,小心翼翼地說。
“具體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爲什麼,但一開始確實發現了倉庫內的異動,進去之後纔看到車廂被人打開了。”
“因爲有大帥您的嚴令,所以我們我沒敢走進被打開的火車車廂去看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也嚴厲禁止其他人去看。”
“具體怎麼回事,還是您自己來。”
梁傑成的安排和回答,讓梁明海臉色稍緩。
他隨即大步踏進了倉庫內,隨後也看到了那節完全打開了封印、大門敞開着的火車車廂。
這一幕讓他變得格外緊張,原本就急促的腳步變得更快了幾分。
等到了車廂那邊之後,再看到裏面那些鍊金坦克的各種零件全都完好無損地還放在車廂內,梁明海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只要東西沒丟,其他的都還好辦。
這間倉庫闖進來竊伲瑔栴}不大。
就算消息走漏出去,對梁明海來說,也只是有一些麻煩而已。
他不怕有人知道他和洋人在做什麼交易,他真正擔心的,是裏面的鍊金零件少那麼一件兩件,會對他之後的坦克交易造成影響。
畢竟在進行這場交易的時候,其中必要的條件便是這些交給他的鍊金坦克零件一樣也不能外漏出去,否則後續將會被取消所有的交易,北洋人自己會想辦法來追繳這些丟失的鍊金零件。
而現在,整個火車站倉庫都被看管得嚴實緊密。
就算有竊訇J進來,他們發現了裏面這些大件物品之後,也沒人能帶得走。
這裏的每一件零件都不算小,如此多龐然大物,想要在梁傑成這一腥说陌脖O拢臒o聲息地搬走,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還沒等梁明海徹底鬆一口氣,當他的注意力再看向那些鍊金零件的時候,他的臉色不由得陡然愣住了。
雖然他只是見過那具堪稱暴力戰爭機器的鍊金坦克,也不是什麼專業的鍊金大師,對上面的鍊金魔紋沒多少了解。
可在這些坦克零件被送到之後,梁明海便憑藉他冠職大職業者超絕的記憶力,將這些零件表面的魔紋痕跡死記硬背記在了腦海中,就是爲了以防萬一。
而現在,這些魔紋卻都明顯出現了問題。
那些本應該被銘刻在鍊金坦克之上,不可能被外力抹除,只能連帶着鍊金坦克零件一起摧毀的鍊金魔紋,此時居然有很多都被抹除、消退了。
這樣的發現,讓梁明海反應過來後,神情無比震驚愕然。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那些盜賹⑺噹械倪@些鍊金坦克零件全都做了替換,換了一堆假的進來。
但不過兩秒,這樣的愚蠢念頭就被他打消。
正如他剛剛想的那樣,這個世界上,就算是冠職,也沒能力在如此多職業者的看管下,將這些大傢伙悄無聲息地搬走,更不用說用仿冒假製品做替換了。
那眼前這些假貨又是怎麼回事?
就在梁明海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森寒的時候,他在那顆作爲鍊金坦克控制中心的碩大頭顱背面,看到了一張原本在車廂中並沒有的字條。
他拿起字條,看到了上面近乎於嘲諷的文字留言。
【還真以爲是什麼寶貝呢?原來就是一堆假貨】
字條上那歪歪扭扭,明顯是潛入倉庫盜倭粝聛淼牧粞裕屃好骱C腿贿o了那隻拿着字條的手。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陰鬱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等到他走出車廂後,周圍的幾名副官還有梁傑成,都看出了他臉色的不對。
有人圍過來問。
“大帥,怎麼回事?是裏面的東西出了什麼變故嗎?”
這些人雖然不知道這節火車廂當中到底藏着什麼,可他們卻很清楚,正是因爲裏面的東西,梁明海才願意妥協,答應了與祝懷山之間的合作。
如果裏面車廂中的東西出了意外,那勢必會影響明天的會談。
聽到副官問出來的話,梁明海的臉龐在抽搐,他面無表情道。
“明天不去了,發電給馬學忠,就說祝懷山那邊沒有找猓@場所謂的合作沒有談下來的必要了。”
“他們如果想要圍剿太平匪,我不會干涉,也不會阻攔,我自有我自己的事幹,讓他們不用擔心我會橫插一槓。”
聽到這樣的話,周圍的副官和梁傑成都愣住了,隨後臉色凝重,有人想要開口勸誡。
但有名副官已經當即立正敬禮,準備去按照梁明海的吩咐去辦。
然而,還沒有等那名副官剛轉身向外走,梁明海卻又忽然開口。
“給我回來!”
那名副官不由得止住了腳步,他回頭不解地看向梁明海,周圍的一腥艘捕伎聪蛩麄兊拇髱洝�
梁明海此時臉色沒有什麼變化,可他像是想清了什麼,在沉默了三五秒後,才壓抑着心中的情緒,冰冷開口道。
“剛纔的話就當我沒說,明天的會談繼續,你們依舊做好之前要做的準備,到時候我親自去和姓祝的一起南下圍剿太平匪。”
聽到這樣的話,周圍原本想要開口勸誡的軍官們,這才全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知道,他們大帥終究還是沒有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不管火車車廂內的東西出現了什麼意外,又發生了什麼事,眼下這樣的和談已經是大勢所趨,不能逆轉的了。
誰要是主動找茬中止和談,誰就是孤立於整個北境的獨夫。
無論發生了什麼,談判終究要繼續,就算想要中斷這樣的合作,也絕不能是由他們這一方主動,而是要表現出是祝懷山不懷好意,他們被迫談崩的姿態。
在安排好了這些事之後,梁明海命令周圍的那些軍官,重新將火車車廂中的東西封存,並且嚴加看管,像之前一樣,不準任何人靠近接觸。
隨後,他單獨將梁傑成叫了出去,在私下和他進行了一場隱祕的交代。
“你安排一隊人,假扮成北元馬匪的樣子,等到明天,從北邊佯裝要侵襲歸綏城,然後在明天談判最關鍵的時候,讓人把這樣的消息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