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176章

作者:船头鸦

  張絕也停下了原本想要開口說的話,轉頭看向了齊霽目光所瞄準的位置。

  在那裏,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夜色中,一邊繫着腰間的腰帶,一邊走過來。當那個身影距離他們越來越近,藉着從樹林枝葉空隙中照射下來的月光。

  不管是張絕還是王烈、齊霽,全都看到了顧二那張失望的臉!

  張絕眯起眼睛,皺起眉頭,悄然將自己的手放到了背後。

  而王烈則沒有多少劇烈的反應,他和顧二對視着,臉上只是露出了一道冷笑。

  “王兄、紹先兄,還有齊姑娘,我相信你們,願意替你們在張總督那邊作保,讓你們加入東寒,也願意一直在大行山這關照你們、接應你們,但爲什麼,你們卻不願意相信我?”

  顧二的聲音聽起來惆悵中帶着嘆息,像是對張絕他們居然挖開了這些被分屍的屍體,感到十分的傷心難過。

  王烈只是冷眼看着他。

  “顧二,事到如今,你還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剛纔在酒桌上,你怎麼說的?你說是因爲這個世道沒辦法,所以你的那些手下有些壞毛病改不掉!”

  “幸虧有你在,還能勉強約束他們不作惡、不擾民、不害人,可實際你們都幹了什麼?這家人到底是被你們花了錢支走了,還是給殺了?”

  “你現在能說實話了嗎!”

  面對王烈的質問,顧二臉上沒有半點羞愧,只是一臉坦然地和王烈對視。

  “我一直以來說的都是實話,世道如此,和我以及我手下的兵沒關係,我們已經做到自己能做的,最無愧良心的事了。”

  “無愧良心?什麼是無愧良心?”

  王烈厲聲喝道。

  “當初我們在滄海的時候,你和我是怎麼說的?”

  “你說,你覺得整個神州,所有修新法的人都修錯了!新法修的是人,修的是社會。”

  “但現在神州的世道,把人弄得不像人!我們就算需要在這個世道中生活掙扎,可也要一直銘記着,身邊的這些人,他們都是人,我們也都是人!”

  “現在你殺的這些不是人嗎?你把他們當成什麼了?是可以隨便開刀的畜生嗎!”

  王烈聲音極大,他像是一副破罐子破摔、失望透頂的樣子。

  在滄海的事情發生之後,聯繫他的人一共就只有兩個,這兩個都是曾經在滄海和他聊得過去、志同道合的朋友。

  而在其中,王烈之所以選擇顧二,也就是因爲他覺得自己和顧二更像,兩人都是從底層一步步掙扎着爬上來,更明白生活的不易、職業者的艱辛,而不是隻會喊口號、執着於一些空想的事。

  所以在見到顧二之後,即使發現了一些疑點,心中產生了不好的懷疑,可發自內心的,王烈還是希望最後能證明顧二不是他們所惡意揣測的那樣。

  但現在,事實就已經擺在眼前了。

  讓王烈更是沒法接受的是,即使都已經這樣,顧二居然沒有半點被發現的羞恥與慚愧,反而是那樣的理所應當。

  這讓王烈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人與白天那個和他感慨百姓困苦、神州昏暗的,那個痛心疾首、憂國憂民的人聯想在一起。

  而聽到王烈的怒罵,顧二的臉色依舊平靜。

  他看了看王烈,又看了看張絕,最後發出了一道長長的嘆息,神情只有落寞與失望。

  他沒有半點要和王烈他們動手的意思,只是平靜道。

  “你在罵我這些之前,好歹看一看,你們挖出來的這些屍體,到底都是誰的屍體呢?”

  這樣的話,讓王烈的臉色不由得一愣。

  原本將手背在身後的張絕,目光也忍不住重新轉到了那被挖出來的屍體坑中。

  在這些屍體剛被挖出來的時候,張絕和齊霽都還在爲這些殘肢斷臂感到沉默,隨後王烈就來了,他們並沒有更細緻地觀察這些屍體身上的特徵與那殘存碎裂的衣服布料。

  只是結合之前的猜測,理所應當地認爲這裏死掉的人,就是如今顧二他們所霸佔房子的原主人。

  可在聽了顧二這番話後,王烈和張絕他們才真正細緻地去觀察那些屍體碎塊的詳細特徵。

  最明顯的能看出來,被埋在坑洞中的這些人全都是男人!

  而且都是成年男性,他們幾乎人人都肢體壯碩、修長,完全不是現在這個世道普通人能達到的身體強度,更不可能是一個村子中普通人家的人口構成——沒有哪個人家家裏住着7名男性,沒有女人也沒孩子。

  而那些碎裂的衣服布料,雖然大部分被泥土沾染得髒得看不出原樣,可通過其中少部分的碎布塊,能發現出這些根本不是尋常的麻布衣服,而是軍裝!

  當發現這一點後,王烈的目光徹底凝住了。

  他沒有再幹站在原地,而是快步走進了挖出的土坑中,撿起了幾塊軍裝碎布。

  以他的見識,當然認出了這樣的軍裝是屬於哪一股勢力——是趙東總督下屬的職業軍士!

  這樣的軍裝以及那些男人的屍體,直接就表明了,死在這裏的7個人,根本不像王烈和張絕想的那樣,是這個院子的主人!

  這樣的發現,讓王烈徹底驚呆了。他握着手中的破布,猛然轉頭,重新看向顧二,忍不住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二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只是掏出了香菸,緩緩給自己點燃一根。

  在吐出了一口煙霧之後,他纔開口說。

  “你覺得我們爲什麼會駐紮在這,又爲什麼能和這個院子的主人達成交易,臨時租下他們的房子?”

  “是因爲在趙東的軍俸椭猩缴系哪切┚幫饴殬I者起衝突之後,有一些遊兵散勇就盯上了這個村子,想要發一筆橫財。”

  “是我帶人悄悄解決了他們,但這裏畢竟是趙東的地盤,爲了不讓人發現,只能將他們埋在屋後地下,不告訴你們,也是爲了保護你們和我們自己的安全。”

  顧二的聲音冷漠。

  “但王兄、紹先兄,讓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是,你們居然對我毫無信任!”

? 第217章 演戲

  氣氛變得無比寂靜起來。

  王烈在反應過來之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漲紅,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愧與難堪湧上了他的心頭。

  眼下看到的這一幕,以及顧二說出的話,讓他完全相信自己和張絕之前的懷疑都是錯的。

  從始至終,顧二都做到了言行一致,即使在東寒過了這麼多年,他也依舊和此前在滄海時王烈認識的那樣——約束手下、愛惜百姓、爲人正直!

  這樣的結果,讓從一開始懷疑顧二的王烈和張絕更像是小人。

  他們無端懷疑了顧二,還刻意將對方灌醉,接着挖開了這片土地,最後被抓了個正着。

  王烈羞愧難當,看起來手足無措,正當想要解釋什麼的時候,張絕卻依舊冷靜地問道。

  “顧將軍,對於懷疑了你,並且今晚不信任你的事,我要先道歉。”

  “但我能知道,你既然解決了這些趙東的軍士,將他們埋在這,那爲什麼還要將他們肢解呢?”

  顧二瞥了一眼張絕,淡淡道。

  “這些都是趙東總督手下的機密部隊,他們身上有着獨一無二的定位血氣術。”

  “這些人要是失蹤了,他們上面的長官就可以根據那道血氣術追蹤到我這,而我們破解這道血氣術的辦法,就是將他們肢解,不是我們自己變態,想要折磨他人的屍體。”

  這樣的回答有理有據,不管是張絕還是王烈,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王烈表現得更加無地自容,他一臉慚愧,甚至目光都不敢去和顧二的眼睛對視。

  最終,侷促不安的王烈還是重新抬起頭,看向顧二。

  “顧兄,最該向你道歉的人是我,是我小人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知道這次的事肯定讓你失望了,但不管這次之後,你還認不認我這個朋友、還願不願意幫我,我都諔┑叵蚰愕狼浮!�

  “顧兄,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王烈的道歉十分真眨膫琅f還沒好,臉色蒼白,在這樣的話語下更加顯得狼狽。

  張絕也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鞠躬道歉。

  一直在一旁旁觀這一幕的齊霽,雖然不明白張絕爲什麼鞠躬,有些話她剛纔想要說出來,卻被張絕阻止,但也還是老老實實地跟着張絕一起彎腰。

  看到這一幕後,顧二那原本冷淡的臉色終究還是於心不忍,最終化開。

  嘆息了一聲,走上前來,他一人一邊分別拉住了王烈和張絕的手臂。

  “王兄、紹先兄,我也能明白在眼下這樣的情況,想要徹底信任一個人,是何其艱難。”

  “我能理解你們對我的不信任,但我還是要說,如果之後你們要是還有什麼不明白,對我有懷疑的,請一定要先開口問一問我,不要再用這種私下試探的手段了,好嗎?”

  王烈沒有猶豫,在這樣的場景下,他根本不會有任何拒絕的想法,當即答應道。

  “顧兄,不會有下次了,我相信你!”

  張絕卻沒有直接開口答應什麼,而是盯着顧二,看着他,兩秒鐘後,才忽然開口問道。

  “顧將軍,我想知道,這山林周圍莫名多出來的這麼多貓頭鷹,和你有關係嗎?”

  顧二看起來明顯有些驚訝,沒想到張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但這樣的驚訝很快就轉變成了稱讚。

  “紹先兄,你的觀察要比其他人敏銳細緻得多,這多出來的貓頭鷹確實不同尋常。”

  “我們在這裏駐紮了這麼久,和村裏的老鄉瞭解鐘山平時的生態環境,才發現這些異常,沒想到你僅僅只是來幾天就察覺到了。”

  張絕挑眉:“所以這些貓頭鷹不是你們安排的?”

  顧二搖頭:“當然不是。”

  “東寒雖然有特殊的、連通動物的血氣術,但因爲我本身不是東寒人,手下這些也沒有專精相關術式的人才,所以這些貓頭鷹並不是我們的手筆,而是疑似其他勢力的產物。”

  張絕繼續問:“你們沒想過這些貓頭鷹有可能在對你們進行監視,清理過它們嗎?”

  “沒用的。”顧二說道,“我們清理了一批,過不了多久又會重新飛過來一批。”

  “一直清理下去,這樣只會讓我們的目標變得更加顯著,我特地觀察過,這些多出的貓頭鷹並沒有新法的魔力或血氣在,控制他們的勢力,應該並不能利用他們監視、獲取什麼具體的信息。”

  聽到這樣的回答後,張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王烈還在自責與愧疚當中,顧二看起來也徹底原諒了他們,在寬慰着王烈,說着今晚已經不早了,讓他們好好先休息。

  “王兄,記得用我給你的東西,儘快療傷。到後面如果我們從鐘山上能有什麼收穫,突圍出大行山的時候,你的傷勢和職級每恢復一分,都會給我們帶來額外的助力,就當是爲今天的這個事道歉吧。”

  像是看出了王烈的自責,顧二故意找了個轉移王烈注意力的話頭,最後對王烈說道。

  王烈鄭重點頭,對此答應下來。就算顧二不提,眼下他最主要的事,也是儘快恢復自己的傷勢。

  只有他的實力完全恢復了,才真正有一名作爲大職業者的資本。

  今晚的這場意外就此結束了。

  王烈回屋休息,張絕和齊霽也回到了柴房。

  等進入只有他們兩人獨處的空間之後,齊霽這纔看着張絕,輕聲開口問。

  “我們還沒挖完呢。”

  張絕知道她在說什麼。

  挖出那個土坑的人就是他倆,最先聞到那股血腥味的人也是他倆。

  最開始挖出的那個大坑,裏面所埋葬的職業者殘屍是沒有錯,可在剛挖出這些屍體的時候,不管是張絕還是齊霽,也都能在那濃郁的屍臭味中聞出來,他們挖出的這些屍體,貌似並不是全部。

  在這些屍體的更下方,像是還埋着更多的死人!

  只是因爲王烈的出現,以及隨後把他們抓個現行的顧二,讓張絕和齊霽都沒有繼續再挖下去。

  當時的齊霽就想站出來問出這個問題,只是張絕衝她搖頭阻止了她,而是直截了當地帶着齊霽,率先對顧二道歉。

  對於齊霽的疑問,張絕只是用肯定的口吻說道。

  “這家人一定是顧二殺的,這個東寒的顧將軍有問題,他極有可能就是明光社的人!”

  對於張絕得出的如此確定的結論,齊霽不僅沒有任何疑惑,反而只有理所應當。

  她對張絕的判斷和能力沒有任何懷疑,只是不解張絕既然已經有了這樣的判斷,那爲什麼剛纔不當着王烈的面,直接把顧二給揭穿。

  對此,張絕嚴肅道。

  “直接揭穿顧二對我們沒好處,王烈現在傷勢嚴重,能發揮出來的水平還不到高職,除非你動用自己的氣出手,不然我們根本打不過他。”

  說到這的時候,張絕看了一眼自己腦海中的太平道,那即使在離開呂縣之後,也始終在增長的太平氣,要不了幾天就能長到讓他進行職業轉職,從高職邁向大職業者的門檻。

  這也是他臨時不發作的原因之一。

  “還有一點,”張絕繼續說:“我們來到這兒的目的,是爲了找到四宗的安全門和墨家遺蹟。”

  “現在已經確定,這兩個地方是重合的,都在鐘山。”

  “可現在鐘山聚集了這麼多人,明確是明光社的人陰烛_過來的,我們留下,讓顧二以爲我們完全被他矇蔽過去了,才能更容易弄清楚明光社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齊霽聽明白了張絕的意思,也一臉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