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175章

作者:船头鸦

  “但實際你看神州現在的職業者分配模式,一旦轉職之後,要麼去軍校,畢業之後當大頭兵打仗,要麼就去編外自生自滅。”

  “去軍校,好歹算是一條路子,能走得通功名利祿這條路,可去編外自生自滅……紹先兄弟,我是這麼多年在編外職業者小隊混跡過來的,你現在也正在經歷,我們都明白,當一名編外職業者到底有多艱難。”

  顧二盯着張絕的眼睛,張絕沒有避開,只是順着他的話點了點頭:“是很不容易。”

  “何止是不容易?”顧二搖頭道,“現在比以前是稍微還好些。”

  “在神州傳來新法沒幾十年的時候,當編外職業者和做狗其實沒什麼差別,那些不知道新法核心、更沒有人脈資源的底層編外職業者還要自己種地、打工才能賺夠自己生活的基本需求。”

  “現在是好些了,但你們這些小隊伍沒任務接、沒錢賺,大隊伍想進去要籤賣身契,還是一樣艱難。無論怎樣,修習新法,當編外職業者,都是最差的一條路。”

  他的話說完,酒桌上一時間又有些沉默。

  不管是王烈還是張絕,其實都能聽出來,顧二這番話說的並沒有錯。

  看似選編外是要比上軍校自由,沒有拘束,但實際上既然走上了新法這條路,所有人都等於被綁在了一輛必須要往上爬的馬車上。

  想修下去,就要追求功名利祿!

  而如果在現有的世道規則體系內,沒有背景,沒有家世,要追求這些,就必須要放棄所謂的自由,接受隨之而來的拘束。

  成爲編外,變相的就是一種擺爛式的選擇,這輩子除了少數那部分邭夂玫娜送猓苌龠�有編外職業者能走出頭。

  像是張絕這樣自稱是編外職業者,還是高職的人,是少數中的少數。

  如今在整個大行山中匯聚的那些編外職業者,大多數都是初職、中職,少部分的高職也基本上都是大編外職業者隊伍中的人,而這一類,他們就不屬於那種毫無背景出身了。

  幾乎所有的大編外職業者隊伍背後,都有世家大族的資助,這些人等於就是那些大世家手下養的狗。

  說的沒錯,有道理是一方面,可顧二又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苦口婆心的給他們講這些呢?

  張絕在腦子中閃過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心中便已然出現了答案。

  顧二除了想招來王烈還不夠,還想要把他和齊霽也留下!

  這時,一旁的王烈也心有感懷地開口道。

  “在編外確實不是一條好走的路,尤其是近些年來,編外的那些任務,大部分都被大職業者隊伍壟斷霸佔,讓小隊伍根本沒有發展的空間。”

  “而新人想要加入那種有任務和錢賺的大隊伍,又必須要籤最少八年的賣身契。”

  顧二這時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同時也主動端起酒瓶,給張絕倒了一杯。

  “所有有見識的人都能看出來,編外職業者根本不適合新法這條路,職業者就應該被集中到社會,不管願不願意,都要強迫參與社會的各種競爭關係。”

  “但爲什麼神州還有編外這種特殊的、其他洋人都沒有的職業者道路來選?”

  這個問題讓王烈頓住了原本端起酒杯的手。

  張絕起身,想攔住給自己倒酒的顧二,但當他伸出手的時候,原本空着的酒杯已經被倒滿了。

  顧二看着張絕:“你能看明白嗎?紹先兄弟。”

  張絕嘆息道:“神州太窮了,政府也沒有統一,分成軍校和編外這兩條路,是公允教會和山城政府無奈的選擇。”

  顧二一拍桌子,將原本低頭的王烈和嘆息的張絕目光全都吸引了過去。面對所有的目光,他冷笑一聲。

  “兄弟,你還是心有大義的,但這樣的話只是說對了一半,神州確實窮,政府也確實無力。”

  “如今雖然有預科學校在培養職業者,可在職業者被培養出來之後,卻又沒辦法繼續給他們更多的扶持和資源,只能任他們自生自滅。”

  “就算不去選編外,去上了軍校,成爲一名軍校生,之後的路也不見得有多好走。崗位就那麼多,蛋糕也這麼多,能分下來的就更少了。”

  “可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原因還有別的。”

  聽到這,張絕沒有再說話,因爲他明白,不需要他再說什麼,之後顧二就會將他的目的自己說出來。

  果然,看到張絕一直在看自己,顧二繼續開口道:“別看後金被推翻了,山城新民國政府建立了,但如今這個新民國,早就不是一開始推翻那個後金的、進步的、令人嚮往的新民國了!”

  這樣的話讓王烈微微皺眉,張絕沉默不語,而顧二則自說自話。

  “新民國內部不知道產生了多少爭鬥,爲什麼至今爲止北境都還不能統一?爲什麼到現在南方那些大省也是軍閥林立?”

  “就是因爲山城新民國中央政府內部自己都不太平,他們爭權奪利,爲一己之私,瓜分神州所有人的利益!”

  “那些家族高官,全都聯合起來,將其他職業者的上升通道堵死了一大半,留下的那些,只能依靠底下那些人來給他們賣命,靠命去搏殺,來爭一份出來。”

  “這就是爲什麼現在神州的職業者只有軍校以及編外兩條路,不管是軍校還是編外,都在引導我們去當狗,不是給這個國家、給這個土地當狗,是給他們私人當狗!”

  這番話張絕還沒什麼反應,王烈卻不由得對顧二一時間爲之側目。

  此前他和顧二交流過很多,能和顧二有過這段關係,當然是從顧二口中聽過和他平時所思所想類似的想法以及理想,而像今天這樣的發言,卻是王烈此前沒聽顧二提過的。

  張絕的臉色卻依舊平靜,沒被顧二這一番激昂鼓動的話語激出多少憤怒、激動的情緒來,只是看着顧二,輕聲問道:“顧將軍想說什麼?”

  顧二看着張絕,凝聲開口道。

  “紹先兄弟,像你這樣能在編外還不加入大隊伍,一直修到高職的,是絕對罕見的人才,尤其還是散星法師這種法系職業當中都非常難修的職業。”

  “哥哥我也不藏着掖着,我想要招徠你一起去東寒,給張雨生張總督手下效力。”

  張絕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顧二的這番說辭像是並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他只是繼續問。

  “顧將軍,你剛纔還說,之所以會出現編外職業者和軍校生這樣的情況,都是因爲上面的那些人堵住了我們晉升的路,現在爲什麼又要勸我去投奔張總督呢?”

  顧二忽然笑了起來,他認真地看着張絕,開口道。

  “因爲張總督和其他人不一樣,在整個北境,只有張總督是那個真正有能力統一神州北方的人,也只有張總督看穿了那些世家、高官們的嘴臉,知道南邊的山城中央政府到底都是一幫什麼樣的豺狼虎豹。”

  “你看我這樣的人,一開始投靠張總督時,僅僅只是一箇中職、沒有任何名聲的編外,都能被張總督看中,一步步提拔,新法修到現在大職業者的程度。”

  “還有王兄,前段時間還沒過多久,張總督手下的兵可纔在滄海喫過王兄的癟,到如今,他卻依舊看中王兄這個人,願意叫我來接上王兄回到東寒,這不更顯現出了張總督的爲人與氣量嗎?”

  “以你的天賦,只要你跟着我一起走,在張總督手下效力,等我們統一神州北境,你一定也大有作爲!”

  “後面再造神州,創造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新民國,讓世道改天換地,這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夢!”

  他聲如洪鐘,本就寬厚的嗓音發出了一陣豪言壯志。

  這樣的話,讓一旁的王烈都不由得有些怔怔然。

  周圍其他那些已經大多喝得爛醉的東寒軍士聽着,也是一陣心潮澎湃,大聲叫好。

  張絕心中仍是一片平靜,他沒有被顧二這番話語所矇騙,心中此時更大的疑惑是顧二招攬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真是爲了東寒、張雨生擴充勢力,那他難道和自己之前猜測的顧大以及明光社其實一點關係沒有?

  還是他這樣的舉動另有圖郑�

  心思百轉,只是表情上,沒再表現出那樣的淡然,而是臉色潮紅、呼吸急促,看起來也一樣被這樣鼓動,激起了情緒。

? 第216章 信任?不信任?

  “顧將軍說的真是句句肺腑,讓人心潮澎湃!”

  張絕激動道。

  “是的!不管是軍校也好,編外也罷,我們都是從預科學校畢業走出來的!

  “在上學時,除了基礎的新法知識,學校教我們最多的,就是重振神州,報效祖國!”

  “可真正成爲了職業者之後,才明白世道之艱難,生活之不易,想要實現心中的理想,實現一直以來的抱負,難如登天!”

  聽到張絕這樣的話,顧二朗聲大笑起來。

  他又一次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接着握住了張絕的手。

  “紹先兄弟,是願意答應了?”

  張絕沒有開口,而是轉頭看了一眼王烈。

  王烈和他對視着,眼中的神情有些複雜,像是也對顧二剛纔那一番話十分感慨,又沒辦法完全打消心中一直有的那股疑慮。

  因此,面對張絕投來的眼神,他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看了一眼王烈的反應之後,張絕重新轉頭,反握住了顧二的手,忽然嘆息了一聲。

  “顧將軍,如果現在說拒絕的話,是我張紹先有些不識抬舉了。”

  “但我還是要說的是,我的那兩位隊友至今還沒有匯合,編外職業者不容易,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小隊,從一開始,我們剛成爲職業者的時候,就一起組隊,開始接任務修行,相互扶持、信任、陪伴到現在。”

  “大家都成就了高職職級,如果眼下,我就這樣對他們不管不顧,一聲不吭地跟你走,那實在不是正派所爲。”

  “我想先等等,等和我那兩位走散的隊友匯合之後,再做決定。”

  “到時候我也可以說服他們,讓他們和我一起跟你去東寒,親眼看看那位張總督,是不是真的能再造神州的那個人!”

  對此,顧二臉色微微一頓,但他沒有露出半點不耐與不滿的表情,而是面露喜色地緊緊抓着張絕的手。

  “好!這當然好,這證明我沒看錯人,紹先兄弟,你果然是個有情有義之人。未來一定也會大有成就,成爲大職業者是理所應當的事!”

  張絕擺手示意:“顧將軍過獎了。”

  這件事被說定後,場面變得更加熱烈起來。

  王烈和顧二開始一杯又一杯地喝起來,而其他那些東寒軍士大多早就喝得爛醉如泥,東倒西歪,沒幾個還正常站着的。

  很快,顧二這邊也在和王烈的對飲中漸入佳境,在沒有刻意用血氣消耗酒精的情況下,兩人很快便臉色透紅,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

  “顧兄,顧兄,走,走!你陪我,陪我去外面小解!”王烈搖搖晃晃地抓起了顧二的手。

  面對王烈的邀請,顧二一手捂着額頭,一手擺着手,想要把王烈的手掙脫。

  “兩個大男人……小解還要一起去嗎?我不去!”

  然而王烈卻硬是拉着顧二將他拽了起來。

  “走吧走吧,之前在滄海,我們暢飲的時候,不也是一起比誰尿得遠?怎麼?現在你怕了?無能爲力了?”

  一聽這話,原本還捂着額頭低垂着腦袋的顧二再也不再抗拒。

  他和王烈一起互相拉拉扯扯地朝着院外走去。

  而在離開前,王烈回過頭,那通紅的臉上哪有半點醉意,眼中滿是深意地和張絕對視了一眼。

  在兩人離開了院子後,院子裏只剩下那些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東寒軍士。

  張絕和齊霽也沒有絲毫浪費時間,轉身便朝着屋後柴垛的方向快步走去。

  齊霽一滴酒都沒喝,張絕只是在一開始喝了幾杯,此時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時間已至半夜,開春的山林中吹着一陣冷風。

  在來到柴垛時,張絕手上已經握住了一杆鐵鍬。

  然而根本不用等張絕動手,一旁的齊霽便一把抓過了那杆鐵鍬。

  不管幹什麼活,農活也好,力氣活也罷,齊霽的速度都要快得嚇人,她彷彿有着一身使不完的牛力。

  在那個柴垛下,只用了不到短短五分鐘的時間,便挖出了一個大坑。

  伴隨着齊霽挖得越來越深,那股原本被泥土掩埋的血腥味也越來越重。

  沒過多久,在挖開大概向下一米多的土坑之後,一些明顯的人體殘肢被齊霽和張絕挖了出來!

  看到那裸露在被鮮血沁染、呈褐色泥土裏的粗糙手臂,張絕和齊霽原本正在往下挖的動作,全都不由得一頓。

  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後纔開始將那些殘肢斷壁全都清理出來。

  屍體不止一兩具,而是整整七具,這些屍體已經完全看不出生前的面容,四肢,包括腦袋都被拆得七零八落,掩埋在了這片土地下。

  看到這慘烈的一幕,就算已經見多識廣的張絕都不由得在原地愣了幾秒鐘。

  就當他準備去詳細檢查這些屍體的時候,一道腳步聲忽然從他身後傳過來。

  張絕和齊霽一同轉過頭,才發現來人正是原本拉着顧二出去“小解”的王烈,他不知道是用了什麼藉口,轉了一圈重新返回來,也看到了那片被挖開的亂葬崗。

  看到躺在裏面的、那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屍體,王烈有些怔怔然。

  雖然意識還能保持清醒,但想要騙過顧二,實際上他確實喝下了不少酒,走過來的身體還有些搖搖晃晃。

  在來到張絕身邊時,還差點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幸虧被張絕及時拉住了手臂。

  “死在這裏的人都是誰?”

  王烈聲音有些沙啞地喃喃問出這個問題,但他自己剛把這個問題問出來,下一句又重新開口道。

  “死在這裏的還能有誰!”

  “顧二是在蒙我,他是想把我騙到東寒!他說出的話、做出的事,都是在給我裝樣子!給你和我裝出一副他深明大義、憂國憂民的樣子,實際他和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都是一丘之貉!”

  說到這,王烈的身形有些搖晃,他眼中滿是迷茫,手中拿出了白天顧二交給他的、說是可以幫他緩解毒症、恢復傷勢的那枚深紅色水晶。

  “那我現在還能去找誰呢?天下這麼大,整個神州的人這麼多,可哪塊地方是能讓我待下的地方?”

  就在張絕看着身邊那表情黯淡迷茫的王烈,想要張口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間,他身邊的齊霽猛然回過頭,另外一隻手緊緊抓住了背後一直揹着的那杆長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