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他喜歡這種感覺。
就算僅僅只是一條小巷子中的和諧,也會給他一種生活在前世那個世界的熟悉感。
幼有所養,老有所依,起碼在他眼前,這些是沾了邊的。
更何況,誰能知道,他在做這些不務正業事的時候,怎麼可能真的一點回報沒有呢?
思緒間,張絕在自己的腦海中翻開了一本書。
那是自從他來到了這個世界後,就出現在他腦海中的東西,至今他做過很多次測試,確定只有自己能看到它。
漆黑的書本封面上,印着燙金的書名——
《太平道》
在被翻開的每一張書頁中,都印有各種各樣的畫像,仔細去看就能看到那些人有很多都是張絕幫助過的街坊鄰居!
而在每張畫像下,又各自有像是進度條一樣東西。
在剛發現《太平道》這本書的時候,他其實並沒有立刻就研究出它的用法。
直到他第一次開始主動的去幫助身邊的人,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這本原本的無字書上纔出現了一幅活靈活現的畫像,接着當他爲別人做的越多,人像下的進度條就會逐漸增長,最後反饋給了張絕一些別樣的力量。
書頁翻回到了第一頁,那上面赫然就印着張絕本人的畫像。
而在人像的下面則有着一段文字。
【太平氣:58】
【職業:散星法師(未轉)——8/100】
當每一張畫像下的進度條開始增長時,太平氣後面的數字基本都會增加1或者2。
下面那條關於職業進度的數字,明顯就是他的轉職進度。
學校的判斷沒有錯,張絕確實沒有半點成爲職業者的天賦,苦學這麼多年,卻也僅僅只是積累了8點進度。
但那每一縷積攢出來的太平氣,張絕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它們隨時都可以轉換成散星法師的職業進度。
也就是說他只要積攢到足夠的太平氣,就可以直接轉職成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職業者!
所以對於外界的嘲笑與冷落,張絕從未真正在乎過。
而對於成爲職業者後到底能爲這個世界做點什麼,張絕還沒有想過什麼救萬民於水火之中,扶故國於傾覆之間那麼深遠高尚的問題。
只有原身母親寧願病死卻依舊還是要把錢省下來給他上學,期盼着他成爲職業者的這份願景,張絕是記得的。
他重新活了一世,不覺得虧欠過什麼人,就算是變成現在這個世界的張絕,也是在前身被學校告知沒有轉職希望,萬念俱灰喝下老鼠藥死後的事情。
可既然已經成爲了張紹先,他琢磨着自己總該幫自己完成一些未了的心願。
成爲一名職業者,就是張絕眼下正在去做的事。
雖然這些事在其他人眼中看起來,是那樣的不務正業。
竹椅還在“吱呀吱呀”的發出聲響,張絕此時的注意力卻已然落在了《太平道》已有畫像的最後一頁上。
那正是老劉頭的畫像!
他下面的進度條和其他那些鄰里的看起來並沒有什麼長度上的區別,積攢的進度顯示只有一點點。
然而就是這一點點,卻已經給張絕提供了10點太平氣!
從那個時候開始,張絕就察覺到老劉頭——這個看似窮困潦倒的老車伕,絕沒有他表面上表現的那樣簡單。
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摸索,張絕基本總結出了進度條的增長和什麼有關。
當他和某人有了關聯後,這個人的畫像就會在《太平道》上出現。
而只要他對出現畫像的人提供幫助,畫像下的進度條就會有所增長,進度條每次增長都會給張絕提供太平氣。
提供的太平氣數值,又會被畫像本人和他之間的關係信任程度,以及提供幫助的大小影響。
他越是給和他親近,對他信任的人提供越大的幫助,進度條增長以後反饋回來的太平氣就越多。
但和周圍的鄰里相處時,張絕最多也就是收穫到2點太平氣,老劉頭的那10點簡直就像是一筆天降的鉅款,一下就極大拉近了他到轉職之間的距離。
只是張絕到現在都還沒弄清楚,老劉頭和其他人的區別到底在哪。
不過他本身對這種事也沒有什麼過多的執念。
每個人身上都有祕密,老劉頭的特殊就代表他的祕密也很特殊。
如果他不願意自己講出來,那張絕也樂得就這樣順其自然,平時幫他的時候能賺到更多的太平氣就賺到,就算賺不到也沒什麼。
大不了他繼續做井水巷中的好鄰居,慢慢積攢最後一樣可以存夠直接轉職的太平氣。
就像一開始張絕選擇幫助左鄰右舍本身就是出自自願一樣,太平氣的獲取是順帶而爲,他不希望自己因爲過度的索取力量而喪失了本心。
那樣或許也違背了《太平道》一開始會出現在他身上的初衷。
簡單解決了午飯,晌午在竹椅上眯了一會後,張絕就拿着把掃帚走出了家門,打算去巷子裏將那些飄的到處都是的落葉好好掃一掃。
然而還沒有等他剛出院門,就聽到了遠遠的大街上傳來了一陣槍響,接着是更劇烈的尖叫與呼喊!
“絕哥兒!絕哥兒!快躲回家!快躲回去!”
鄰居做木匠活的老張慌慌張張跑回了巷子,剛看到張絕,他就大聲呼喊着。
“外面怎麼了?”張絕感覺到了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那幫學生太大膽了!他們圍住了總督府,還和憲警對峙!總督......”
“總督下令開槍抓人了!”
第3章 幫你也幫他們
即使舉行這次遊行示威的學生從來都看不上張絕,張絕卻清楚地明白。
這幫學生確確實實是在爲國爲民着想。
舊法絕沒有再復辟的可能。
新時代的浪潮下,曾經依靠舊法統治壓迫這片土地的後金鼠妖,在洋人的新法面前不堪一擊。
世界已經變了,從後金延續到新民國的百年屈辱證實了舊法的不可行,只有新思想、新職業、新風氣才能孕育出一條適合這片土地的嶄新道路出來。
這一點,不管是在新民國的憲法上,還是公允教會的教義上,亦或是這片土地無數人們的心中都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而江南總督爲了一把和舊法有關的劍大動干戈就是在倒行逆施,學生們對此示威遊行是絕對進步且正義的行爲。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再霸道的軍閥都會感到頭疼,因爲投效到他們麾下的那些兵,也全都是學習新法的職業者,就算在自己人這裏,也得不到什麼支持。
可安煥然居然敢就這樣下令開槍抓人!
這位已經在江南統治了近二十年之久的軍閥,到底怎麼想的張絕不得而知,也沒時間去想了。
在槍聲響起,憲警開始抓人的那一刻,整個江寧城就亂成了一鍋粥。
不管是示威的學生,還是原本在街上看熱鬧的商販走卒,憲警們見人就打,看見學生就抓。
有不知道多少無辜路人被打得頭破血流,並且只要穿着文明裝的學生,不論有沒有參加遊行全都被一頓毒打後抓了起來。
井水巷距離學生們聚在一起示威遊行的大街並不遠,這場動亂很快就波及到了這條巷子。
有十多個學生逃到了這裏,他們有人在驚慌地拍門,希望能尋求庇護,有人乾脆直接翻進了院子,不等主人家答應就找地方躲了起來。
張絕在聽到隔壁老張的提醒後,就立刻躲進家裏,鎖死了家門,但外面傳來的那些動靜聲,卻還是能清晰地傳到他的耳中。
“汪汪汪!”旺財在狂吠,那聲音淒厲且憤怒。
“大娘!大娘!求求你們了!幫幫忙吧!幫幫忙!讓我們進去躲一躲!躲一躲!”
“啊!別打我!別打我!我沒反對大帥!我只是在旁邊看看!只是在旁邊看看!”
“你們這幫助紂爲虐的畜生!安煥然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韙!他會遭天譴的!你們也會遭天譴的!”
“抓我吧!把我抓走!別抓他們!這件事和那些無辜的人沒有關係!”
張絕透過門縫,看到了四散而逃的學生被後面揮舞着警棍的憲警們追捕毆打着。
原本寧和平靜的井水巷,彷彿在一瞬之間就變成了血腥的刑場。
有兩名學生翻牆躲進了老劉頭家,隔壁李嬸在憲警沒追過來之前就急忙拉着三名學生進了家門幫他們躲藏,還有幾個不像是學生打扮的人在哭喊着拍老張家的門。
就在這個時候,張絕看到了一個有些面熟的身影正慌忙從巷子中跑過。
在他就要從張絕家門前經過的時候,張絕忽然打開了院門,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猛地將他拽進了院子!
方勉被嚇了一跳,等到看清是張絕以後,他才激動地喊道。
“紹先!”
“別說話,進屋,躲起來!就當家裏沒人!”張絕手腳麻利地重新鎖上了大門,對外面那些發現了這裏的動靜,正在哭喊着拍門尋求庇護的人視而不見。
他從來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幫助,絕不會熱血上頭意氣用事。
救下一個他了解秉性的熟人就足夠了,再多,那就是讓自己身處險境。
畢竟現在的他可還沒被正式退學。
當張絕拽着方勉的胳膊回到屋內時,悄然間《太平道》某張畫像下的進度條有了顯著的增長,太平氣的數值又增長了幾點。
但現在的張絕顯然沒功夫注意到這些,他把人推到牀底下讓其藏好,接着反鎖上了屋子的房門,最後屏住呼吸繼續去聽院外的動靜。
旺財的叫聲很快就不知道因爲什麼戛然而止。
哭喊哀求的拍門聲沒多久也消失了,那些人發現張絕鐵石心腸不願意幫忙後不敢在這裏久留。
隨後又過了一會兒,一陣更加劇烈的砸門聲響起。
這次是憲警!
張絕能聽到牀底下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哭聲,他自己卻沒有什麼多餘的動作,只是握緊了身邊的一把菜刀。
好在憲警在砸了一會門院發現沒有半點反應後,他們也沒有繼續在這裏糾纏,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響起,外面重新變得安靜。
張絕卻並沒有輕舉妄動,他繼續在門前等了好一會,確定院外沒人,才從牀底下將方勉拉出來。
“他們走了。”
上午還在大街上邀請打醬油的張絕一起去遊行的方勉,此時滿臉淚水。
“紹先......謝謝你,紹先!於中甫被他們打死了!其他好多人都被抓了......好多人都被抓了!”
張絕有些沉默。
他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在最後拍了拍方勉的肩膀。
方勉坐在地上,呼吸急促着緩了好久才重新平穩了情緒。
他用袖子擦乾了眼淚,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得走了,我不能留在這給你找麻煩!安煥然做下這樣的事,絕不能就這樣算了!還有那些被抓起來的學生,必須要找人救他們!”
張絕沒有攔他,看着他朝着院門的方向離去。
只是在打開院門準備走之前,方勉還是回過頭,諔┑乜醋艔埥^。
“他們都說你自甘墮落,說你爲了些許微不足道的小善而不做大善,但我覺得你其實要比我們這些誇誇其談的人更腳踏實地,紹先!”
“今天的事是讓我感到害怕,但我不後悔!我們是在做正確的事!”
說完,他便大步走出門,快步離去。
方勉走了以後,張絕沒有回屋,而是也出門來到了井水巷。
這裏已然是一片狼藉的樣子,地上有被撕碎的衣服,有猩紅的血跡,有被砸破的瓦罐,有被敲碎的木門碎片......
張絕看這一幕,嘆息了一聲,轉身回院子拿出了掃帚。
隨後他從巷子的一頭開始清掃,試圖重新將這條巷子恢復成動亂開始之前的那副樣子。
然而就算他把那些垃圾清掉,血跡洗淨,遠遠的,還是能聽到斜對門的蘇丫頭在嚎啕大哭。
李嬸家的家門也被砸爛了,裏面空蕩蕩的,除了地上猶如梅花般的點點血跡,看不到半個人影。
旺財躺在狗窩前一動也不動,儼然已經死了。
巷子拐角陽光最充足的地方,也看不到孫老太的身影,只有那被掀翻的藤椅被一旁水溝的污水埋沒。
“真是亂七八糟的......”張絕咒罵一聲,接着把掃帚一扔。
他原本只想在井水巷裏當個好鄰居,攢些太平氣就足夠了,從沒想過因爲自己是穿越者,得了本特殊的《太平道》就心比天高,去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