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他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道:“這次的任務——殺一個人。難度很高,但非殺不可。出錢的,是你們老闆,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青率先開口問道:“公子,什麼人值得你親自掏錢?”
歐陽風的目光冷了下來,道:“龍門鎮之戰的餘波……當初年憐丹差點被我毒死,看在龐斑的份上,我給瞭解藥。但從那以後,我就一直派人盯着他的行蹤。”
他環顧腥耍蛔忠蛔值卣f道:“因爲我知道,他一定會來找我報復。”他停頓了一下,冷冷道,“現在,他正在來此的路上。”
“他想殺我,卻不知道,我也一樣想殺了他!”
“不殺了他,我道心難安!”
………………
獨特的地理環境造就了一羣獨特的人。
龍門鎮的人,除了強悍兇狠,性格方面,非要形容的話,兩個字最爲合適——實際。
他們要實實在在的利益,實實在在的好處,纔不管這些利益好處來自中原或是草原,也從來不相信大餅和未來。
既然如此,別人能在那兒招兵買馬,魔師宮爲何不可?
當魔師龐斑於三月後出關時,方夜羽便第一時間向師父稟報了此事。
龐斑聽完,沉吟了片刻,沉聲道:“當然可以。但去龍門鎮的,唯獨不能是年憐丹。”他看了一眼方夜羽低頭不語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對了,當下嘆了口氣道:“年憐丹已經去了?”
方夜羽低聲道:“是。”他頓了頓,又解釋道,“其實我並沒有讓他去。是他主動提出的,徒兒也無法反對。”
龐斑淡淡道:“但你也不想反對,不是麼?”
方夜羽沉默不語。龐斑看着他,緩緩道:“因爲你心底也覺得,年憐丹一定能殺了他。”
方夜羽抬起頭,坦然道:“上次他沒有防備,才中了毒,着了道。但這次有了防備,必定不會重蹈覆轍。若不殺了歐陽風,他心底的屈辱便不會平息,可能此生再無寸進。”他迎着龐斑的目光,沉聲道,“於公於私,徒兒都沒有阻止的理由。”
龐斑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正面對決,歐陽風的確不敵。但小看了他,喫虧的就必定是年憐丹。”他頓了頓,問道,“他已去了多久?”
“五日。”
龐斑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方龍門鎮的方向,淡淡道:“等消息吧。”
“看看,到底是誰殺了誰?”
? 第115章 年憐丹,算個屁
居安當思危,未雨先備傘。
龍門鎮之戰的第二日,歐陽風便去了風行樓,將他們風媒在草原上在魔師宮所有的力量和眼線,全部集中在了一個人身上——年憐丹。
盯了將近三個月,這個老混蛋到底還是忍不住了。
院子裏,腥寺犕隁W陽風的話,反應各不相同。
阿飛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露出興奮的笑意——殺一個宗師級別的高手,這讓他感到刺激,感到熱血沸騰。
洪七用力地點了點頭,在他看來,除掉一箇舊元魔師宮的宗師高手,絕對是替天行道的正義之事。
傅紅雪面無表情,沒有任何表態——反正歐陽風說要殺,那便殺,他不需要多想。
至於慕容二,這個二貨正低頭研究自己的指甲,壓根兒沒在思考,她的腦子就不適合思考。
歐陽風環視了一圈,表情嚴肅道:“老虎搏兔,亦要用盡全力。何況是一個宗師級別的高手。我們要提前做好萬全準備,以有備殺無備,方能得手。”
阿青忍不住開口道:“公子,爲什麼不請李尋歡李大哥出手?有小李飛刀在,我們的勝算會大很多。”
阿柔也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李大哥若是出手,肯定萬無一失。”
歐陽風搖了搖頭道:“李尋歡不會答應的。”他笑了笑,解釋道,“如果說單挑,李尋歡也許會參與。但讓他與我們聯手圍攻一個人——他不會願意的。”
腥怂妓髁艘环顚g的性格,默默地點了點頭。那位小李飛刀,確實不是會與人聯手圍攻的性格。
關於年憐丹,歐陽風藉助大夢空間的推演之力,不斷的找尋其武學上的破綻。
百曉生與風行樓提供的情報網絡,則是將這個人摸了個一清二楚。包括他的人際關係、飲食起居、生活習慣,甚至連他在牀第之間的癖好,都一一記錄在冊。
其中包括他從出道至今,所有能記錄下的戰鬥,所有戰鬥中的細節,用過的招式,殺人前的對話……全部詳盡得令人咋舌。
但知道歸知道。
年憐丹畢竟是宗師境的高手。
哪怕他是魔師宮三大宗師裏最弱的那一個,哪怕他的宗師之位藉助了外力,摻了幾分水分,那也是實打實的宗師。
武學八境:後天、御氣、先天、忘法、化神、宗師、破虛、合道。
層層遞進,每一境都是一道天塹。
歐陽風這邊八個人:五個先天——洪七、傅紅雪、阿飛、慕容二、黃雪梅;兩個御氣——阿青和阿柔;再加上歐陽風自己,一個忘法境。
就這樣一支隊伍,竟然就敢去殺一位宗師。
若是讓江湖人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每個境界之間的差距都堪稱鴻溝,越階挑戰已艱難無比,越兩階便是天壤之別,越三階……幾乎不是用人數可以抹平的差距。
院子裏安靜了片刻。
阿青道:“公子……我們真的打得過?”
歐陽風淡淡道:“打得過要打,打不過也要打。他都過來殺我了,不打難道引着脖子等他殺啊。我既然決定出手,自然有把握。”
慕容二問道:“多大把握?”
歐陽風非常肯定的答道:“五成!”
五成?已經很高了!慕容二點了點頭。
唯有知曉五成是什麼意思的幾人,才掩嘴偷笑。
歐陽風收回目光,看向腥耍α诵Φ溃骸岸遥l說我們要跟他正面硬碰硬了?”
歐陽風深情的看着信星檎鎿吹溃骸澳陸z丹是宗師,正面硬撼,就算能殺他,但如果代價是讓你們付出生命——這樣的勝利,我寧肯不要。”
阿青阿柔又被感動的不行不行,慕容二黃雪梅看他的眼神也柔軟了許多。
唯有洪七張大着嘴巴,心中一萬匹草泥馬跑過——老闆就是老闆,不論什麼時候,瞎話是張嘴就來,半點都不帶害臊啊!!!
爲什麼這幾個女人就這麼蠢?難道看不出來,他是說假話嗎?洪七恨的牙癢。
“咱們的優勢,有三點。”
歐陽風豎起三根手指,道:“最大的優勢,是我們提前知道他要來的消息,可以提前準備、提前埋伏,以有備打無備。其次,我們對年憐丹非常瞭解,甚至連他每天穿什麼顏色的褲衩都一清二楚。但年憐丹的高傲和消息的閉塞,讓他對白駝山莊幾乎一無所知——他不知道我手下有多少人,不知道各人的武功路數,甚至連我這個莊主的底細,他也只知道個大概。”
“不過,武功的瞭解,在實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時,瞭解得再詳細也沒有用。”
“但瞭解他的習慣,就知道如何佈下殺局。”
歐陽風站起身,在院子裏踱了幾步,一邊走一邊說:“他愛裝逼。每次出行,排場都很大——撒花、焚香,四個白衣花奴抬轎,兩個花妃伴身。他自己則講究儀態,裝出一副文明優雅的樣子。”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腥耍皹O端自負。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你也配?’他覺得不論什麼好的、美的東西,只有他才配得到。”
“愛炫耀。所以他喜歡華服登場,喜歡很多的‘觀小矚g華麗的‘舞臺’。”
歐陽風頓了頓,冷冷道:“自以爲很聰明,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這種人,就會粗心大意,缺乏警惕之心。”
“最後一點——他有潔癖。嫌粗鄙,嫌汗味,嫌一切不乾淨不體面的東西,甚至不願意讓鞋子沾上泥土。”
他環視一圈,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一個愛排場、愛炫耀、自以爲是、有潔癖的宗師。這樣一個渾身上下都是破綻的人,要是還殺不了他,也太說不過去了。”
歐陽風指着桌上那張攤開的地圖,指尖在某處點了點:“他目前的位置,在這裏。按他的行進速度,離到達龍門鎮還有兩天。”
他抬起頭,看向圍在桌前的腥耍骸八看纬鲂卸紭O爲講究排場,所以很容易摸到規律。一日三餐,若是在荒郊野外,他也會找一處乾淨平整的地方,停下隊伍,擺開桌椅,鋪上寰劊龡l斯理地用餐。當然,如果條件允許,他是絕對不會露宿荒郊的——他受不了那種委屈。”
他頓了頓,繼續道:“魔師宮此次前往龍門鎮的隊伍,以年憐丹爲首。除他之外,還有十三名魔師宮弟子,三十七名花仙派弟子。”
他冷笑了一聲,道:“這個人自負、愛美、講究排場,所以絕不會偷偷摸摸地潛進來,刺殺我——他一定會選在光天化日,堂堂正正地從正門走進來,當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踩在腳下,一番侮辱之後,格殺當場。只有這樣,才能洗刷他當日所受的屈辱。”
他的手指沿着地圖上的一條路線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點上:“在進入龍門鎮之前,他最後會在這裏落腳,休息一晚。”
阿青愣了一下:“公子,爲什麼要在這種他熟悉的地方開戰?爲什麼不在白駝山莊等待設伏?”
“越是自以爲很熟悉瞭解的地方,越容易讓他放鬆警惕。”歐陽風笑了笑,“他以爲自己是獵人,我們是獵物。但獵人走進獵物的巢穴時,往往不知道自己纔是踏入了陷阱的那一個。”
歐陽風:“而且,白駝山莊是我的家,打爛了,重建可是很費時費力費錢的。”
阿柔湊過來看了一眼,疑惑道:“公子怎麼能確認他一定會在這裏落腳?那一大片好像都是荒野……”
歐陽風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兩個月前,那裏的確是荒野。但之後,你家公子我在那裏建了個小集市,還開了一家客棧——等了這貨好久了。”
阿青瞪大了眼睛:“公子兩個月前就佈下了局?”
歐陽風得意地笑了笑:“那當然,足足花了黃金萬兩。”
“所以,我會設計,讓他在我指定的地方入住、用餐。他會喫下我給他加過料的食物——對宗師級高手而言,這些毒不能立馬要命,但會讓他實力下降至少一階。”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掃過腥耍溃骸胺判模陸z丹是我的。你們要對付的,是其他人。中了毒之後,那些人沒什麼威脅,跟軟腳蝦沒什麼分別——你們應該搞得定吧?”
歐陽風看了看身邊的幾人,忽然嘆了口氣,道:“說實話,你們是我見過的最差的殺手了。連易容喬裝、隱藏潛入、尋機刺殺、下毒用計、一擊必中——這些做殺手最基本的常識都不懂。要是一點紅在就好了,唉……”
洪七忍不住抗議道:“喂,老闆,現在說這些,很傷士氣的好吧?”
歐陽風擺了擺手,也不再多說,正色道:“喫過午飯,我們就出發,前往落花集。”
阿青一愣:“落花集?”
歐陽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給年憐丹和他那花仙派找的墓地——怎麼樣,名字夠貼切吧?”
最後,歐陽風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下,懸在腥嗣媲埃事暤溃骸昂煤脺蕚洹_@次,讓他們所有人,一個不留,全部葬身草原!”
他保持着那個姿勢,等着其他人的手一隻一隻摞上來,然後大家一起大喊一聲——
“耶~~~”
士氣高漲,熱血沸騰——劇本應該是這樣的。
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沒有人動。
洪七低頭看了看他那雙黑乎乎的手,又看了看歐陽風那隻白白淨淨的手,翻了個白眼,直接靠着木牆坐了下去——身爲污衣派的乞丐,他不能讓自己乾淨半點,更不能玷污了老闆那隻金貴的手。
阿青轉身就往廚房走:“我去給大家切西瓜。”
阿柔跟在她身後,頭也不回地道:“我跟你一起去,順便拿一塊喂白靈。”
慕容二打了個哈欠,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困了,睡個回挥X。”
傅紅雪面無表情地默默轉過身,繼續對着木樁練拔刀。
阿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歐陽風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轉身離開——他實在做不出這麼傻的事。
只有黃雪梅站在原地,抱着琴,看了看歐陽風那隻孤零零懸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四散走開的腥耍旖俏⑽⒊閯恿艘幌拢罱K也跟上了阿青和阿柔的腳步。
院子裏,只剩下歐陽風一個人,伸着手,僵在原地。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桃花瓣,從他手邊飄落。他緩緩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悲傷道:“沒默契,真沒默契。這隊伍,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 第116章 落花集,等花落
西瓜在晚上埋在沙漠裏,早上挖出來之後再喫有一種“冰鎮感”更甜,風味更佳。
一羣人喫完西瓜後,瓜皮都扔給了白靈。這駱駝的食譜奇奇怪怪,對瓜皮情有獨鍾。
歐陽風擦了擦嘴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了,說正事。”
“阿青阿柔,你們負責操控蛇陣。在他進入部落之後,把沿途所有的閒雜人等清理乾淨——我不想有旁觀者,也不想有意外因素干擾。”阿青和阿柔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阿飛,洪七,你們扮作客棧裏的夥計。等我信號,你們是第一波出手的人。”他看向兩人,“不求殺傷,只求擾亂。你們兩人足夠讓他分心片刻。”
阿飛舔了舔嘴脣,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洪七則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放心,打架我在行。”
“慕容二,傅紅雪,你們負責外圍。”歐陽風看向站在角落裏的兩人,“年憐丹身邊魔師宮和花間派的隨從,把那些雜魚清理乾淨。”
最後,歐陽風的目光落在黃雪梅身上:“梅雪,這次讓你參與,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年憐丹外號花仙,修的是精神奇功,專攝人魂魄。你的天龍八音,恰好也是精神層面的功法,正好克他。”他看着她,“我不需要你用琴音攻擊他,只需要你在合適的時機,用琴音破解他的精神壓制,抵消他的攝魂之術。”
黃雪梅微微頷首:“明白。”她頓了頓,又問道:“你早就把我算在其中了?”
歐陽風坦然道:“沒有。”
黃雪梅微微一怔:“如果我昨天沒有找你,你還有其他的法子應對花仙邪術?”
歐陽風笑了笑,目光坦然道:“當然。”
沒有再多解釋,他從來不會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一個不確定的因素上,而且計劃了不止一套方案。
提前兩天,到達了落花集,萬事俱備,只等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