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82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方邪真甫一踏入黑暗,便覺前、後、左、右盡是敵人。

  這些通體漆黑的敵人竟有辨識同類的法門,毒招殺着皆向他一人招呼,絕無誤傷己黨之虞。

  他縱有土遁之能,地下亦伏着死士,分明是要將他逼入絕境。

  方邪真唯有縱身向上,可身形剛動,上方已傳來響動。

  庭角、花前、樹上、檐下、垣後、柱旁,處處皆藏着殺機,只待他騰空而起。

  他仰天長笑,若此時尚有月色燈火,定能瞧見他眉間森然殺意。

  他仰首望天,目光凝處劍已出鞘。

  深碧的劍芒劃破黑夜,在中庭漆暗處綻開奪目碧痕。

  惜惜在軒內望見這抹劍光——如流星般璀璨,似秋水般凜冽。

  她忽覺心頭湧起莫名悸動:這般絕世劍光,本該映照絕世容顏的。

  這劍光似帶着秋蟬軒裏的燈火溫存,令她想起邪真曾於燈下撫劍把玩的模樣。

  她也曾湊近端詳,爲那令人戰慄的碧色鋒芒驚歎。

  這柄天下無雙的劍,唯有她見過、摸過、愛過,在夜深人靜時凝視它的美,分擔它的孤寂。

  念及此處,惜惜不禁雙頰發燙。

  何安亦爲這抹碧色所傾,心中暗忖:果如前世書中所載,當真乃傲骨天成的“天問之劍”!

  耳畔崔略商的擊節之聲未歇,他忽將整壺酒水潑灑而出,似將整座江湖盡數傾瀉。

  酒花四濺,在漆黑中泛着晶瑩光華,轉瞬沒入無邊的暗夜。

  酒花翻飛,如碎玉落珠;劍光流轉,似星河傾瀉。

  劍鋒過處,黑暗中的敵人如潮水般退避,方邪真身形如鶴沖天,迎向漫天酒幕。

  他廣袖輕揚,酒花化作千百冰棱般的暗器,射向那些通體漆黑的敵人。

  慘呼哀嚎聲中,黑影紛紛沒入黑暗,天地重歸寂寥。

  浮雲掩月,層雲後的星芒若隱若現。

  方邪真負手輕笑,長劍歸鞘時猶自低吟着那首《踏山河》。

  待曲終音歇,他漫聲道:“倘若是回百應前來,便留兩條臂膀;若是回百響到此,留一臂足矣。”

  他仰首望天,語氣淡漠:“憑爾等所造殺孽,縱使留下一百條臂膀,也難贖萬一。”

  只聽黑暗裏,一人森冷地道:“方邪真,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

  方邪真眉毛一揚,笑道:“我一向以爲喜歡躲在黑暗裏的,大都是耗子和蝙蝠那一類的東西。”

  他這句話一說,就看見一個人,一個巨大的人。

  在曙色未現、月色未落、夜色最濃、寒意最甚之處,這個人緩緩走了過來。

  這個人,就像一株神木,一株被雷殛過而不死的神木。

  “我是回萬雷。”

  這人以沙嘎的口音,說得很慢,像殘舊而鏽蝕的鎖鏈在沙石地上拖曳着,“我是來接回絕的,也是來殺你們的。”

  “先殺你,再殺何安!”

  他一開始就表明了他的身份,並說明了來意。

  方邪真看着他,就像看着一記驚雷。

  他已不算矮小,站在一羣人裏,他絕對瀟灑出羣。

  但他只及回萬雷的肩部。

  方邪真這樣抬目望去,竟覺得有些暈眩。

  二人對峙於沉沉夜色之中,庭內殺氣與劍氣交相激盪,如寒潮暗湧。

  忽聞青石地上傳來一聲淒厲呻吟,其聲嘶啞含血,直透腥俗愕住�

  “叔祖父...救...救...我...”

  只見回絕匍匐於地,面上鬚髮盡落,宛若被烈火焚過。

  左眼眶已成血窟,右目亦僅存殘珠半顆。

  脣裂至顎,半截皮肉拖曳,森森白齒間不斷湧出黑紅血沫。

  其狀之慘,仿若經千刀凌遲,又似遭惡鬼啃噬。

? 第七十一章 兄長,你一直身在江湖...(上)

  秋蟬軒的檐角挑着一彎殘月,更漏聲被燥熱凝成黏稠的寂靜。

  忽有蟬屍自梧桐樹上墜落,“啪”地砸在青石臺階前。

  那蟬翼竟似被利刃剖開,紋路間還凝着未乾的血珠。

  回萬雷瞠目而立,瞳仁裏映着侄兒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貌。

  但見其麪皮青白似屍,十指抓撓處皮開肉綻,竟有黑血汩汩滲出,混着碎肉黏在指甲縫裏。

  “小絕...”他喉頭滾動三番,終是顫巍巍擠出半句,“你...怎生落得...這般光景?”

  話音未落,忽聞庭中驟起裂帛之聲。

  一道烏光自軒內疾射而來,其速之迅捷,竟在空氣裏犁出焦灼痕跡。

  那烏芒“噗”地貫入回絕眉心,顱骨應聲爆裂。

  霎時間,白漿赤血噴濺如泉,在半空織就腥甜雨幕。

  但見那腦髓混着稠血自顱腔汩汩湧出,順着青磚縫隙蜿蜒成溪,最終在階前凝作一灘顫巍巍的膏狀物。

  活似廚娘失手打翻的杏仁豆腐,偏又泛着騰騰熱氣,其間還夾雜着幾片指甲蓋大小的骨渣,恰似撒了桂花糖的甜羹。

  回萬雷目眥盡裂,喉間迸出一聲淒厲長嘯:“小絕——!”

  只見那根烏木箸自侄兒眉心貫入,後腦透出三寸,猶自嗡嗡震顫。

  殷紅混着濁白自顱竅汩汩湧出,順着青磚縫蜿蜒成溪,竟在月下泛出珍珠母般的詭豔光澤。

  他緩緩轉頭,眼中血絲如蛛網密佈,映着何安與方邪真比肩而立的身影。

  齒縫間擠出的話語裹着冰碴:“豎子...”

  “今夜,老夫要親眼見你皮肉分離如褪衣,先揭你天靈蓋作酒盞,再逐節碾碎二百零六塊筋骨。”

  “教你嚐盡剜心剖肝之痛,卻偏不教你嚥氣。”

  喉結滾動間,竟啐出血沫:“待你哀嚎至嚼盡舌根,方準你七竅流血而亡!”

  此言既出,滿庭梧桐葉霎時簌簌如雨,彷彿天地亦爲之膽寒。

  “我既放話子時取他性命,閻王也不敢留人到天明!“

  何安翹着尾指慢悠悠掏耳,忽咧出半口白牙冷笑:“江湖人士,最重要的便是信譽。”

  他乜斜着眼打量對方:“老不死的,動手比裹腳布還拖沓,廢話比茅坑蛆還密麻——”

  話音未落,已反手拍在方邪真肩頭,“兄長可聽真了?這老貨指名道姓,要我倆的性命。”

  “既然如此,咱們就併肩子上吧,省得誤了鬼門關放燈的時辰。”

  饒是方邪真這般慣常雲淡風輕的人物,此刻也被自家兄弟的言語臊得耳根發燙。

  他與何安二人若合力夾擊回萬雷,那老兒...怕是三招之內便要命喪黃泉罷?

  思及此處,方邪真愈發覺得何安這念頭着實荒唐。

  他暗自搖頭嘆息,反手將長劍緩緩歸鞘,劍鍔與鞘口相觸時發出“錚”的一聲輕響。

  “這個...”他躊躇着開口,喉頭滾動兩下才續道:“賢弟啊,此事...此事恐怕有違江湖道義。”

  五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劍柄明珠,他又添了句:“你我二人若是聯手攻他,傳出去豈不叫人笑話?”

  “說我們以多欺少,勝之不武...”

  話音漸低,尾音淹沒在夜風捲起的落葉聲中。

  “何安,你枉稱俠義中人!”

  回萬雷聽到此言後心中一顫,瞪圓了眼睛四聲怒斥道:“竟想要恃辛枞耍媸呛蒙鸁o恥!”

  “若傳揚出去,有失你‘天下六大高手之首’的體面!”

  雲絮忽地漫卷而來,恰似一匹素紗橫遮了玉盤。

  那原該清輝遍灑的月華,此刻被雲層揉得支離破碎,只餘些昏黃光暈漏將下來。

  中庭裏本可辨得分明的亭臺草木,如今都浸在這混沌月色中,輪廓漸次模糊,倒像是誰用淡墨在生宣上暈染開去。

  遠近高低俱化作一片朦朧,連石階上的青苔也失了分明。

  何安聞言忽地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連眼角都擠出淚花來。

  他抬手抹了把臉,斜眼睨着對方,譏誚道:“好個‘恃辛枞恕 �

  “方纔你領着烏泱泱一幫人圍毆我兄長時,怎不見你說這話?”

  “眼下雖說是兩相對峙,可你那邊的人手——”

  他故意拖長了聲調,伸手指點着數了一圈,“少說也比我們多出個八九倍吧?“

  說着突然斂了笑意,聲音陡然轉冷:“我倒要問問,究竟是誰在以多欺少?”

  他上下打量着對方斑白的鬢角,嗤笑道:“老東西,都黃土埋到脖頸的年紀了,行事還這般不顧顏面。”

  “我若是你,早該尋個清淨處將自個埋了,何必出來丟人現眼?”

  當回萬雷被這番譏諷噎得臉色忽青忽白,額角青筋直跳時,何安卻側身向崔略商笑問道:“三哥,你在衙門當差這些年,經手的案子少說也有百八十樁。”

  “這《刑統》裏的條條框框,您定是爛熟於心,比我們這等平民強上百倍。”

  他忽地壓低嗓子,手指暗暗指向對面:“眼下有人當着幾十號人的面,指名道姓要取我倆的項上人頭。”

  “依您看,這等情形下我們該如何行事纔算妥當?“

  說着聲調陡然拔高,“若是情急之中,我與兄長合力抗敵,可會犯了王法?”

  “我記得《刑統》卷二十一寫得明白:‘凡遇持刀兇徒,若防衛時致其斃命,官府不予追究’。”

  崔略商聽得一怔,心道這刀劍無眼的江湖廝殺,怎地突然論起朝廷律法來了?

  但他到底是見多識廣的名捕,眼珠一轉便領會其中關竅。

  當下整了整衣襟,肅然道:“此言極是!按《刑統》所載,你二人此刻確係遭人持刃脅迫,性命危在旦夕。”

  “本捕頭親眼所見,今日之事乃歹人蓄意行兇在先。”

  “二位兄弟爲保性命被迫還手,縱使合力抗敵致人死傷,亦屬正當防衛,合乎國法律例!”

  他特意將“合力抗敵”四字咬得極重,又環視四周朗聲道:“在場諸位都聽真了——若有人事後妄加誣告,便是藐視王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坐實了對方持械行兇的罪名,又給兄弟二人的聯手對敵披上了合法外衣。

  “兄長,你都聽到了。”

  何安向着方邪真眨了眨眼睛,攤手笑着說道:“三哥可是‘四大名捕’之一,他都做保了...”

  “我等‘合力抗敵’,合乎國法律例!”

  方邪真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瞥了弟弟一眼,只得跟着他朝回萬雷走去。

  回萬雷見兩人逼近,額頭上青筋暴起,猛地抬手打出一道旱雷。

  方邪真抬頭望天,手中碧色長劍一揮,眨眼間就將雷光劈散。

  他腳下輕點,身形如鬼魅般閃到回萬雷身旁——用的正是那傳說中的“萬古雲霄一羽毛”輕功。

  方邪真劍鋒一轉,碧光乍現,直刺回萬雷眉心。

  生死關頭,回萬雷大吼一聲,拼盡全力要使出絕招“五雷轟頂”。

  誰知雷光還未成形,何安那修長白皙的中指已經彈在他腦門上。

  回萬雷登時眼神渙散,搖搖晃晃走了幾步,“撲通”一聲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