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眼看銳利的鋒芒就要刺破衣襟,簡迅情急之下使出渾身解數,硬生生扭轉身子,以一個極其難看的姿勢才堪堪避過這致命一擊。
“啪”的一聲,那烏光深深釘入身後的梧桐樹幹,竟是一支普通的木箸。
簡迅回頭看清後,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駭。
“讓你滾就趕緊滾。”
方邪真接過惜惜遞來的新木箸,聲音冷得像冰:“真是恁地的話多。”
“我只予你十息的時間,要是數完你還在這裏...”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下次射過來的可就不是木箸了!”
簡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只得勉強拱手,灰溜溜地帶着手下準備離開。
“你耳朵聾了嗎?”
何安突然放下酒盞,斜着眼睛冷笑道:“是讓你‘滾’出去,不是讓你‘走’出去!”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何少君,休要欺人太甚!”
簡迅被這樣當行呷瑁樕项D時像開了染坊般紅白交替。
他重重地向前踏出一步,咬牙切齒道:“我家總管‘顧盼神風’顧佛影就在門外,要是惹怒了他...”
話音未落,又一道紅光破空而來,速度比剛纔的木筷還要快上數倍,帶着尖銳的呼嘯聲直射而來!
“哧——”的一聲銳響,那道紅光擦着簡迅的頭皮飛過,瞬間削斷了他束髮的玉簪。
去勢絲毫不減,又接連削斷幾根樹枝,這才“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簡迅驚魂未定的定睛一看,那奪命的紅光竟只是一片薄薄的蟹殼!
江湖人稱簡迅爲“豹子”,這個稱號不僅誇他身手敏捷如豹,更贊他頭腦靈活,懂得審時度勢。
此刻他盯着那片蟹殼,臉色變了數變,立刻明白了自身的位置。
二話不說,他當即俯下身子,當真利索地滾出了中庭,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還有你們幾個...”
何安懶洋洋地抬起手中的木筷子,對着那八個抬箱子的隨從點了點,“把箱子放下,然後自己滾蛋。”
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繼續說道:“‘小碧湖遊家’和‘蘭亭池家’的所有財物,當年都是從'不愁門'強搶來的。”
“換句話說,你等現在抬着的,本就是我夫人家的東西。”
說到這裏,何安突然笑了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冷意:“不過我夫人向來大度,送出去的東西,不管對方收不收,都絕不會再要回來。”
“今日我就替我夫人拿個主意,這些財物全數贈予我家兄長了。”
那八人放下沉甸甸的箱子,一個個耷拉着腦袋退出廳堂後,方邪真終於按捺不住:“安弟,你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何安慢悠悠地站起身,執壺爲方邪真斟滿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燭光下微微盪漾。
“兄長,”他指尖輕叩盞沿,“我方纔所言,可有半句虛妄?”
見方邪真不語,他又道:“這些本就是‘不愁門’的舊物...”
“我知兄長素來清高,視金銀如糞土。”
何安忽然放軟了語氣,“可老爺子年事已高,幼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忍心看他們粗茶淡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惜惜,“再說這位對你一往情深的惜惜姑娘,你當真捨得讓她繼續在這煙花之地受苦?”
崔略商適時接話,將酒杯往案上一擱:“安弟說得在理。”
“這些財物乾乾淨淨,與遊家再無瓜葛。”
“你既要奉養高堂,又要照顧幼弟,還有惜惜姑娘...”
說到此處之時,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
方邪真的目光在箱慌c惜惜之間遊移,少女眼中盈盈的期待像根細繩,勒得他心頭生疼。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突然重重跺腳:“罷了!賢弟盛情,愚兄愧領了。”
何安脣角勾起一抹溞Γ碘獾溃杭纫咽障峦硇Φ你y兩,如今事到臨頭,你難道還能袖手旁觀不成?
這些書中的角色終究太過着相,若要請動他人相助,首要之事便是不能將銀錢擺在明處。
那等交易買賣,豈能稱作江湖救急?
似方邪真這般孤高絕俗的人物,最是看重風骨二字。
須得先以劍術相交、以詩文會友,待他真心折服於我的才情武功,再不着痕跡地施以援手,方是上策。
這般行事,才能令其心甘情願地拔劍相助。
說到底,終究是隔了近千載的見識差距。
似劉是之、簡迅這等人物,還是得好生揣摩其中三昧纔是。
何安嘴角噙着三分得意,轉頭看向靜坐許久的謝梵詩:“讓姑娘久等了,不知有何指教?”
謝梵詩盈盈一禮,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直視着他:“少君容稟,我自小就癡迷音律。”
“您所作的《送別》、《女兒情》和《滄海一聲笑》三首曲子,我都能倒着背出譜來。”
她頓了頓,露出困惑的神情,“可方纔那首新曲,調子編排跟您往常的路數大不相同...“
說話間,她手指在袖中悄悄比劃了幾個手勢——正是“下三濫”家門的暗號:「門主,弟子是何下河大人手下的暗樁。」
何安心裏“咯噔”一下:門裏什麼時候藏了這麼個標緻人兒?我這個當門主的居然不知道?
面上卻不動聲色:“謝姑娘可聽說過‘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
邊說邊在桌下打了幾個手勢回應:「所爲何事?」
“此言確是音律之真諦耳。”
謝梵詩微微頷首,柔聲附和後問道:“卻不知何事讓一位風流公子的心境,發生瞭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嘴上問着話,手上卻不停:「今早無敵公子帶人進城了。」
“故國非國,有家無家...”
何安等她把暗語打完,才裝模作樣地嘆氣,“眼瞅着那昏君要把大好河山送給外族豺狼,我這心裏能好受嗎?”
同時飛快地比劃了幾個手勢:「勿憂,我自有安排。」
謝梵詩會意,跟着幽幽一嘆,便自端坐沉默不言。
“故國非國,有家無家。”
方邪真低聲重複着這句話,跟着嘆了口氣:“安弟這話說得...”
話還沒說完,老鴇第三次走進秋蟬軒的中庭,這次身後跟着個美得驚人的女子。
這女人一出現,滿院子的花都黯然失色。
她就像朵帶刺的紅玫瑰,又像溫柔的夜色。
別的花需要陽光才能綻放光彩,可她不論在明處暗處,都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連謝梵詩和惜惜這般的絕色,都在心裏暗暗讚歎:
要說她也不是十全十美——肩膀略顯寬了些,顴骨稍微高了點,笑起來嘴巴咧得有點大,眼眸裏渴望的神色也露了些...
可奇怪的是,這些“缺點”反倒讓她比一般女人更有女人味。
特別是那張嘴,紅得像五月漫山遍野的杜鵑,像深秋燒紅的楓葉,像熱戀中跳動的心,像情人脣上沾的血。
美得驚心動魄,又柔得讓人心癢。
那女人忽然笑了,紅豔豔的嘴脣彎成個好看的弧度。
“諸位,打擾了。”
她的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聲音輕得像片羽毛飄落:“奴家花沾脣,現爲小碧湖遊家的主事。“
“奉我家遊公子之命,特來與何少君敘幾句話。”
“攪了各位的雅興,還請莫要見怪。”
她這一開口不要緊,不光何安愣住了,連崔略商都忍不住扶額。
這都第幾個了?怎麼但凡是個漂亮姑娘,都上趕着來找我這兄弟(我)呢?
惜惜和謝梵詩意味深長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看得何安耳根發熱。
他趕緊板起臉,冷冰冰地說:“來都來了,還說什麼見不見怪的。”
“遊玉遮...讓你帶什麼話?”
“該不會是要想要跪地乞活吧?”
“少君真會說笑。”
花沾脣心裏氣得要命,臉上卻笑得愈發嬌媚,連聲音都帶着鉤子:“我家遊公子是何等人樣,豈會做這等沒臉沒皮的事?”
“他讓我就帶一句話:小碧湖遊家願與您聯手對付蘭亭池家。”
“事成之後,他非但分文不取,還送上十二位絕色,外加東京的一份家產。”
說到這兒,她聲音忽然一沉:“遊家已是這等委曲求全了,只求換來一個平安。“
“要是少君非要趕盡殺絕...”她眼中寒光一閃,“那就魚死網破、玉石俱焚,定要你付出等樣代價!”
“是戰是和,您可一言而決!”
這番話說得甜中帶辣,柔裏藏針,明明是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字字句句卻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勁,聽得人背脊發涼。
“好!遊玉遮總算還有點骨氣。”
何安的手指有節奏地敲着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嘴角掛着冷笑:“比蘭亭池家那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強多了。”
他突然收起笑意,眼神銳利如刀:“我何安確實貪戀美色,也常被人說風流成性。但最煩的就是說客——”
手指猛地停在半空,“特別是像你這樣漂亮的女說客,倒顯得我像紂幽之流那般昏聵了。”
“回去告訴你家公子,”何安站起身,青衫無風自動,“前日池日暮的模樣,就是來日他的下場。”
他忽然咧嘴一笑,笑聲清朗如劍鳴:“我從來一諾千金,絕不會自食其言。”
? 第六十八章 還真有傻*來找我的茬?
梧桐葉影斜切青磚,月色如霜,浸透半架萎垂的夜合花。
石階縫裏蟋蟀聲斷,忽有殘香墜地,原是檐角鐵馬驚風,晃碎了井臺邊半盞冷酒。
有婢女提着褪色的燈唤涍^,照見梧桐樹幹上幾道新劃的拓痕,尚沾着些蟹殼殘屑。
何安話音方落,殺意已凝作寒霜。
花沾脣眸色一沉,當即折身出了秋蟬軒。
此刻留不得,也辯不得。
蓮步急移間,羅裳生風——非是她性急,實是恐走得遲了,更撩動那少年眉間戾氣。
這般玉面朱脣的俊俏人兒,怎偏生淬着透骨殺機?
恰似收鞘的刀,又似張滿的弓。
花沾脣快步穿過廊道,在三轉兩彎之後,便已下了青石臺階,走出了依依樓的側門。
側門後方便是有名的三浮街,街角斜停一輛玄轅馬車,廂壁蒙着熟革,四匹黑駿鼻息噴白。
戴卷檐笠的御者抱鞭而立,玄色窄袖扎進麂皮護腕,笠檐壓得極低,只見半截青白下巴。
車廂內四壁裱着回紋緙絲,一張紫檀平頭案上置鎏金狻猊爐,青煙一線盤繞而上。
案角蓮花承露銅燭臺燃着明燭,映得嵌銀酒註上的纏枝紋忽明忽暗。
角落疊着兩方青瓷祕色枕,旁側剔紅食盒半開,露出內裏越窯劃花溫碗——尚餘半盞琥珀光。
燭火搖曳的馬車廂內,兩位男子對坐於紫檀小案兩側。
左首青年約莫二十四五,頭戴赤金螭紋束髮冠,身着月白底金線繡碧濤紋迮郏乱o隨着馬車顛簸泛起粼粼波光。
此人面如黃蠟,貌不驚人,偏生那對狹長鳳目開闔間寒芒吞吐,恰似鞘中名劍偶露鋒芒。
右首壯年男子作商賈打扮,靛青棉布直裰配玄色幞頭,眼神卻如銳利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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