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此人在江湖中聲名頗大,應不是那浪得虛名之輩。”
“不若...我隨你前往‘千葉山莊’小住幾日,也好討教那套新悟的劍理。“
“兄長如此關切,小弟不勝感激。”
何安望着新認的兄長,微微一笑後婉拒道:“有道是:怕者不來,來者不怕。”
“去年我斬那張一蠻時,也不過是一人一刀。”
“江湖路、刀口血,終究還得獨身去走、自己去嘗。”
“我還是那句話:他要找我,我便等他;他若要戰,我便應戰。”
“試看這大好頭顱,誰能斫之?”
何安的話最對方邪真的脾性,他本也是這等自負之人,所以便三緘其口、不再相勸。
崔略商深知自己這位兄弟的性格,知道就算多勸只怕也無濟於事,便也閉口不再多言。
況且,他也覺得這位“無敵公子”雖深不可測,但未見得是自己這位兄弟的對手。
青瓷酒盞的清響中,三人又飲了一杯酒,話題已轉到近日洛陽城中新現的《廣陵散》殘譜真僞之辯。
“何公子。”
惜惜輕攏鬢邊一縷青絲,在三人論及《廣陵散》殘譜時忽而莞爾,“世人皆道公子音律造詣獨步天下,譜就的曲子與尋常樂坊所傳大異其趣。”
她指尖輕點案上玉壺,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燭光搖曳,“那《送別》與《女兒情》的曲詞,早已傳唱大江南北,就連秦淮河上的船孃,都會用吳儂軟語輕哼幾句。”
“今夕月色正好,酒意正酣...”
她眼波流轉間,壯着膽子邀道:“不知可否有幸,請公子即興一曲?”
暮色漸沉,燭火在軒窗內投下搖曳的光影。
何安聞言忽覺胸中熱血翻湧,放聲長笑間踉蹌起身,三兩步便跨到那架纏滿藤蘿的器架旁,信手取下懸在橫樑上的檀木中阮。
這樂器在月光下泛着暗紅光澤,琴頸處磨損的漆面,勾起了他前世爲命掙扎的回憶。
在書外世界的蒼白病房裏,正是吉他輪指與中阮滾奏的韻律,支撐着他熬過化療後的漫漫長夜。
“錚——”
琴絃震顫的餘音尚未散去,他已閉目撥出《踏山河》的引子。
酒意混着前塵往事湧上心頭,沙啞的歌聲穿透夜霧:“秋風落日入長河——”
第一句便驚得崔略商手中酒盞懸在半空。
方邪真瞳孔驟縮,但見中庭老槐的枯葉隨着“亂石穿空捲起多少烽火”的頓挫簌簌飄落。
當唱至“孤身縱馬生死無話”時,滅魂劍已然出鞘,雪亮劍光攪碎滿地月華,每一式劈刺都精準卡在“風捲殘騎裂甲”的強拍上。
“好!”
崔略商突然拍案,震得青梅酒在壇中晃出漣漪,“這‘青史留名’四字,道盡少年郎的慷慨激昂!”
他大笑着抄起竹筷擊節,筷尖與青瓷盞碰撞的脆響,竟暗合着“槍出如龍”的激昂節奏。
“呯”的一聲脆響,方邪真卻突然摔了酒罈。
陶片爆裂聲裏,他反手將劍尖插進青石板縫,醉眼猩紅:“當年我單劍獨闖契丹大營時...何嘗不是想着馬革裹屍?”
喉結滾動着嚥下酒液,“可如今這朝廷...呵!”
劍鋒嗡鳴着映出他扭曲的面容,“那些蛀蟲正把江山啃得滿目瘡痍!”
空氣驟然凝固,崔略商沉默地握緊拳頭,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正當壓抑的氣氛讓燭火都爲之黯淡時,何安突然摔琴而起,拎起酒罈仰頭痛飲。
琥珀色的酒液順着下頜淌過喉結,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痕跡。
“二位兄長!”
他抹着嘴將空壇砸向庭中假山,轟然巨響驚起宿鳥,“李太白曾說過‘長風破浪會有時’!”
他踉蹌着抓住方邪真的手,“百姓纔是真正的江山!那些吸血的蠹蟲...”
突然拽過崔略商的手臂重重拍在劍身上,火星迸濺中嘶吼出聲:“爾俸爾祿,民膏民脂——這朗朗乾坤,終要有人來掙!”
“諸位,你們聽!”
惜惜突然抬手示意門外,聲音裏帶着幾分驚疑。
三人熱血未平,聞言俱是屏息凝神——整座依依樓竟此起彼伏地迴盪着《踏山河》的旋律。
姑娘們或抱琵琶,或撫瑤琴,連廊下賣唱的盲女都捏着嗓子跟調,儼然成了全街最熱鬧的合唱。
崔略商怔了怔,忽然重重拍在何安肩頭:“兄弟,你說得對。”
他眼底映着跳動的燭火,字字鏗鏘:“天心既是民心!”
“這天下從來不是哪家皇帝的私產,是千千萬萬老百姓的江山!”
三人相視大笑,臂膀交疊着跌坐回席間,震得案上酒盞叮噹作響。
惜惜正忙着佈菜斟酒,忽見老鴇引着個素衣女子停在門前。
那姑娘雲髻高綰,一支蝶形金簪斜插鬢邊,腕間冰種玉鐲隨着步伐輕晃,懷裏檀木琵琶泛着幽光。
她身量極高,立在燈影裏如一支雪裏紅梅,肌膚白得透亮,脣色卻豔得像剛蘸了胭脂,眼尾微挑着掃過來時,連空氣都凝滯了三分。
“給老爺們賠罪了!”
老鴇甩着帕子福了福身,嗓門亮得能掀屋頂,“原不該打擾諸位雅興,可公子方纔那曲子——”
“好傢伙!整條街的姐兒們都瘋魔啦!”
“連對面‘醉花陰’的花魁娘子都坐不住了。”
“這不,親自登門來討教,說是定要見見這位‘半緣少君’呢!”
話音未落,那女子已盈盈下拜:“奴家謝梵詩,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她抬眸直望向何安,睫毛在燈下撲簌簌地顫,“公子的詞曲...着實動人。”
“冒昧前來討教,倒攪了諸位酒興。”
崔略商和方邪真一聽來者竟是“洛陽第一花魁”謝梵詩,頓時都愣住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目光在謝梵詩身上停留片刻後,又齊刷刷轉向他們那位風流倜儻的兄弟,眼神裏既有羨慕又帶着幾分調侃的意味。
“哎呀,你們這是要讓人家姑娘,跪到天荒地老不成?”
惜惜瞧見心上人那直勾勾的眼神,頓時撅起小嘴,帶着幾分醋意嬌嗔道:“一個個都傻楞着作甚?還不趕緊請人家起身!”
崔略商被這一嗓子喊得回過神來,連忙輕咳兩聲掩飾尷尬:“咳咳,謝姑娘快快請起。”
他一邊說着,一邊轉頭朝何安擠眉弄眼,笑得意味深長:“我說兄弟啊,你這面相可真是了不得。”
“眉間帶紫紋,眼裏含桃花,這等風流韻事怎麼都讓你給遇上了?”
方邪真此刻也放鬆了許多,竟破天荒地跟着打趣道:“可不是嘛,‘風流少君,三絕才子’的名號果然名不虛傳。”
“這天下間的靈秀之氣,怕是都往你一人身上聚了。”
他故作哀怨地搖搖頭,“像我們這等凡夫俗子,哪有這等福分?”
“要我說啊,也只有謝姑娘這樣的絕代佳人,才配得上咱們這位俏少君。”
何安聽着兩位兄長的調侃,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無奈地扶額嘆息,心裏叫苦不迭:家裏那兩位姑奶奶還沒安撫好呢,今兒個怎麼又來了這麼一位...
我這風流債,可真是要還不清了...
正暗自惆悵間,忽覺一陣幽香襲來。
抬眼望去,只見一隻纖纖玉手執壺爲他斟酒,那皓腕上的玉鐲隨着動作輕輕晃動。
待他順着那玉手望向那張明豔動人的臉龐時,心中的煩憂竟不知不覺消散了,只剩下滿室芬芳縈繞鼻尖。
“少君,我...”
謝梵詩剛抬起眼眸,就被那雙含笑的桃花眼看得心頭一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微微低頭,正欲輕聲說明來意,卻聽得一陣熟悉的諂笑聲由遠及近——
竟是那老鴇去而復返,這回身後還呼啦啦跟着一大幫子人,把原本清雅的秋蟬軒門口擠得水泄不通。
? 第六十七章 美人無處不在,可惜是位說客...
隨着老鴇進來的共有九個人,其中八個都穿着統一的水墨綠色短袍,每人手裏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個沉甸甸的木箱。
領頭那人身材魁梧得像座鐵塔,渾身肌肉結實得沒有一絲贅肉,卻出人意料地長着一張溫文爾雅的臉,年輕的面容上掛着親切的笑容。
“各位爺,打擾了您們的雅興,實在是過意不去。”
老鴇甩着手帕行了個禮,滿臉堆笑地解釋:“可這位貴客非要見幾位,我這依依樓哪敢攔'小碧湖遊家'的人啊,所以...”
何安正回味着花魁身上的幽香,哪有心思理會這些不速之客,當即不耐煩地喝道:“想找死明天趕早,現在...都給我滾出去!”
“在下簡迅,見過諸位。”
那領頭人彷彿沒聽見何安的呵斥,依舊從容不迫地抱拳行禮,微笑道:“現任‘小碧湖’副總管一職。”
“少君且息怒,在下已經打聽清楚,今日是方公子在此設宴。”
“要說讓我等離開,也該由東道主發話纔是。”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我等此來並非找您,而是奉我家公子之命...”、
說着突然提高聲調:“特來禮聘方公子!”
話音未落,簡迅輕輕一揮手,身後八人中立即有一人“咔嗒”一聲打開了手中的箱子。
頓時銀光耀眼,整箱白花花的銀子在月色下閃閃發亮。
簡迅上前兩步,笑容可掬地說:“這只是我家公子的一點心意。”
“其餘七箱的價值,絕對在這箱之上。”
“方公子若是不信,現在就可以驗看。”
軒廳裏的腥酥皇沁h遠地看着這一幕,就像在欣賞一場好戲。
簡迅觀察着腥说姆磻碱^微皺,隨即又朗聲道:“只要方公子肯接受我家少主人的禮聘,條件隨您開。”
“至於在府中的職位,也任由您挑選。”
他最後加重語氣:“我家公子特意囑咐:方公子提出的任何要求,無不應允。”
“就算是買下這座‘依依樓’,也能立即兌現。”
簡迅的話音剛落,廂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只見何安懶洋洋地斜倚在茶几旁,慢條斯理地品着花魁親手斟的美酒;惜惜正用木筷夾起一隻肥美的螃蟹,不動聲色地爲心上人剝着蟹殼;崔略商則起身從青瓷盆裏又取來一瓶青梅酒,給腥死m杯。
“你...耳朵聾了嗎?”
方邪真突然放下手中的木箸,目光從那雙正在剝蟹的纖纖玉手上移開,冷冷地開口問道。
簡迅聞言一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還是強撐着笑容回答:“在下耳聰目明,並無殘疾。”
“既然耳朵沒毛病,怎麼聽不見我兄弟說的話?”
方邪真這才轉過頭直視對方,面無表情地繼續道:“我與安弟是八拜之交,有金蘭之誼。”
“他說的話,便與我說的一般無二。”
他語氣陡然轉冷:“他讓你滾出去,你就得立刻滾出去!”
“方公子,還請您三思。”
饒是簡迅脾氣再好,被這樣當性偃呷瑁膊唤行﹦优�
他勉強保持着禮節性的微笑,拱手作揖,卻故意放慢語速,話裏帶着明顯的威脅:“您久居洛陽,想必不會不知道‘小碧湖遊家’的分量。”
在頓了頓後,繼續道:“我家公子是招恼意想要禮聘您...”
簡迅的話剛說到一半,突然“嗖”的一聲破空響,一道烏光如閃電般直射他胸口而來。
他眉頭一皺,急忙揮袖去擋,誰知那烏光竟紋絲未動,來勢不減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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