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53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小徑兩側,花木扶疏,奇花異草,爭奇鬥豔。

  有紅得像火的杜鵑,有紫得像霞的丁香,有黃得像金的菊花,有白得像雪的玉蘭。

  四季之花,同時綻放,絢爛奪目,令人目不暇接。

  行約半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大湖,橫亙眼前。

  秀虎藏鋒唐門深,寒星一點破乾坤。

  這便是唐園第一湖——秀虎湖。

  湖面寬闊,約有百畝。

  湖水澄澈,卻因常年煙霧瀰漫,看不清對岸。

  那煙霧不是尋常的霧氣,而是從湖底湧出的溫泉所化。

  終年不散,縹縹緲緲,如紗如幔。

  最奇者,是這湖水的顏色。

  據說,此湖依照十二個時辰,變幻十二種顏色。

  此刻正值申時,湖面是一片赤紅,紅得像火,紅得像血。

  映着西斜的日光,越發顯得妖豔詭異。

  湖上,有座殘橋。

  橋名“浩渺”,原是石砌拱橋,飛架湖面。

  如今卻已殘破不堪,橋身多處坍塌,只剩幾孔殘拱,孤零零地立在湖心。

  那瀰漫的煙霧,將殘橋遮得嚴嚴實實,只在風起霧散時,才能隱約窺見一鱗半爪。

  園中處處,絢麗多彩。

  可也有些地方,破敗不堪。

  東側幾處偏院,牆倒屋塌,荒草叢生。

  那是多年前廢棄的舊宅,如今住着些衣衫襤褸的人——有老弱婦孺,有殘疾病患,皆是唐門的旁支遠親,或是犯事被貶的子弟。

  他們倚着破牆,曬着太陽,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南側一片竹林,竹子長得極茂,可林中卻散落着十幾座荒墳,墳頭長滿野草,無人祭掃。

  據說,那是唐門歷代叛逆的葬身之處,死後不得入祖墳,只能孤零零地埋在這裏。

  園子深處,有座石臺。

  那石臺位於後山主峯之巔,名曰——“不知歸處臺”。

  檯面以青石鋪成,約三丈見方,四周無欄,凌空懸於絕壁之上。

  登臺遠眺,羣山盡收眼底,雲霧在腳下翻湧,如臨仙境。

  臺上的雲,氣象萬千。

  時而如萬馬奔騰,時而如羣峯聳立;時而如怒濤翻湧,時而如輕紗曼舞。

  雲的形狀,瞬息萬變,每一瞬都是不同的風景。

  臺下的霧,忽聚忽散。

  聚時如白浪滔天,將整座山峯吞沒;散時如輕煙嫋嫋,露出山下那一片絢麗的園林。

  聚散之間,全無規律,全憑天意。

  此刻,臺上擺着一張青玉案。

  案長約三尺,寬約二尺,以整塊青玉雕成,溫潤如脂,隱隱泛光。

  案上放着一隻冰裂紋茶盞,盞身細密的裂紋如蛛網,在夕陽下閃着幽幽的光。

  盞中茶湯,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香氣嫋嫋。

  案後,端坐着一個老婦人。

  她童顏鶴髮,皮膚白皙細膩,看不出年歲到底多大。

  可那眼角,密密麻麻的魚尾紋,卻出賣了她。

  那皺紋太多太深了,層層疊疊,如刀刻斧鑿,沒有百餘年的歲月,刻不出這般痕跡。

  她穿着一身絳紫色的褙子,外罩同色披風,頭戴金絲八寶髻,髻上簪着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

  面容平和,帶着湝的笑意,看上去慈眉善目,富態安詳。

  可那雙眸子裏,卻似藏着些什麼。

  那目光掃過你時,你只覺得脊背發涼,似被一條毒蛇盯上。

  她的手中,握着一串青玉佛珠。

  那佛珠共一百零八顆,顆顆圓潤通透,青翠欲滴。

  她的手指緩緩撥動着佛珠,一顆,一顆,無聲無息。

  ——唐老太太,唐門真正的主人!

  臺亭檐角,掛着幾隻銅鈴。

  風過時,銅鈴輕輕搖動,發出“叮噹”的脆響。

  那聲音清越,悠揚,在山間迴盪。

  唐仇坐在青玉案前,穿着一身紅色襦裙,外罩同色半臂。

  烏黑的青絲綰成隨雲髻,髻上簪着一支白玉蘭花簪。

  她的面容嫵媚,眉眼間帶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溫婉可人,人畜無害。

  此刻,她正神色恭敬,雙手接過唐老太太遞來的茶盞。

  盞沿,有一道陳年裂痕。

  那裂痕極細,從盞口一直延伸到盞底,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可它確實存在,如一道細細的疤痕,刻在這隻冰裂紋茶盞之上。

  ——那是二十年前,唐老太太與“第一奇俠”蕭秋水對弈時留下的。

  那一年,蕭秋水孤身入蜀,獨闖唐門。

  他在此臺上,與唐老太太手談三局,勝兩負一。

  最後一子落下時,他拂袖而起,袖風掃過茶盞,盞沿便多了這道裂痕。

  唐老太太沒有修補,卻將這隻盞留了下來,留了二十年。

  唐仇捧着茶盞,盞沿那道裂痕,正對着她的指尖。

  她低下頭,望着那琥珀色的茶湯,望着那細密的冰裂紋,望着盞沿那道舊痕。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湖面的霧。

  可她的心中,殺意在湧動。

  她抬起頭,望向唐老太太。

  唐老太太正望着她,面帶慈祥的微笑,手中的青玉佛珠緩緩撥動。

  “真兒。”

  她的聲音,蒼老而溫和:“這茶,可合口味?”

  唐仇微微一笑,那笑意依舊溫婉。

  “婆婆賜的茶——”

  她的聲音濡甜,如蜜糖化在舌尖:“自然是極好的。”

  話音方落,唐老太太卻將盞中的茶水潑了出去。

  茶汁傾瀉,落在青石板上。

  “嗤”的一聲輕響,蜿蜒如毒蛇爬行,留下一道暗褐色的水痕。

  她半闔着眸子,淡淡說道:“家中的茶水,既是這般好...”

  “你便在此定心住下,往後別再出門了罷。”

  唐仇瞥了眼地上的茶汁,抿脣笑道:“好啊,婆婆。”

  “您老人家發話了,我自是願在家中,常待些時日。”

  她頓了頓,摩挲着盞沿那道陳年舊痕,遺憾道:“只是——我家師尊是個沒耐心的,兩位師兄的脾性...更是不好。”

  “婆婆欲要執意將我留下,想必他們是不會答應的...”

  唐老太太手中佛串稍止,微微挑起眉梢,譏笑道:“我留自家孫女,在家常住幾日。”

  “那個老不死的,還敢與我翻臉?!”

  說到此處,她面色微寒,沉聲道:“莫非你真以爲,唐門當真壓不下區區張一蠻、燕趙與趙好嗎?”

  言罷,她輕聲喝道:“鐵蕭,七殺,蟬翼,失驚。”

  話音方落。

  四道身影,自廊柱後轉出。

  當先一人,是個中年男子,身量魁梧,面容冷峻,手中持着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傘。

  那傘看似破舊,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陰寒之氣。

  第二人,是個精瘦漢子,肩上立着一隻豹貓。

  那貓毛色斑斕,一雙眼睛幽幽發光,正盯着唐仇,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第三人,是個女子,三十許人,面容姣好,身周卻有銳鳴不止。

  那是無數細如牛毛的鋼針,在她身周盤旋飛舞,嗡嗡作響,如蜂羣出巢。

  第四人,是個老者,鬚髮花白,負手而立,仰天大笑。

  那笑聲怪異至極,忽高忽低,忽疾忽徐,聽得人氣血翻湧,心煩意亂。

  四人現身,肅殺之氣立時瀰漫開來。

  可唐仇身後廊柱,亦走出了一人。

  藍布遥烖S臉,大小眼,雜草發。

  那張臉上,帶着癲狂而隱忍的笑意。

  那笑意極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令人望而生畏。

  ——“七零八落”唐零。

  被江湖上譽爲“七竅分魂八脈裂,陰陽眼畔血痕多”的——唐零。

  他身影一現,那肅殺之氣,愈發濃烈。

  唐家四人,竟俱皆退後半步,隱隱有些忌憚之色。

  唐仇起身,替唐老太太斟了杯茶。

  她的面色從容淡然,似眼前這一切,與她毫無關係。

  “呵呵。”

  她輕笑道:“唐門‘七大恨’,當真久違了。”

  “只是,我不但請動了師尊和兩位師兄,更是邀了四哥一同返回家門。”

  她頓了頓,幽幽道:“七恨之深,以零爲最...”

  “此話,還是當年婆婆說的呢。”

  唐老太太冷笑數聲,手中忽現一支玉笛。

  那笛通體瑩白,長約一尺八寸,笛身雕着纏枝蓮紋,在夕陽下泛着溫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