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54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敗鱗殘甲·雞零狗碎·孤文只義’之毒,與‘攢零合整·寸長片善’之刀,確爲唐門‘四最’之一。”

  她的聲音,冷如寒冰:“但我能成就他,便能毀了他。”

  說罷,她三指輕按在笛孔之上,玉笛便悠悠吹奏了起來。

  那曲子,清幽婉轉,如泣如訴。

  初時如山間清泉,叮咚作響;繼而如月下松濤,沙沙低吟;再而如空谷幽蘭,暗香浮動;終而如九天仙樂,縹緲悠遠。

  正是唐時便已失傳的——《霓裳羽衣曲》。

  此曲之妙,能以音律勾動人心,引動七情六慾,令人心神恍惚,不能自已。

  再配以祕法,可催動潛伏於人體內的蠱蟲,令其發作,噬心裂肺,痛不欲生。

  可曲子吹奏了半天,唐零卻仍立在原地。

  他倚着廊柱,以指尖不停摳着柱子,摳得木屑紛飛,嘴裏不時發出冷笑。

  “你...”

  唐老太太鬆開指尖,手卻不停的顫抖。

  那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臂膀。

  她的眼角,那密密麻麻的魚尾紋,也在顫抖。

  她怨毒地望向唐仇,問道:“你用了甚麼法子,逼出了老四體內的‘識音蛆’?”

  唐仇端盞飲了口茶,那琥珀色的茶湯,在脣邊留下道湝的水痕。

  她歪着腦袋,笑道:“哦,只是請了我家夫君,替四哥消了腦中的‘識音蛆’。”

  頓了頓:“我家夫君說啦——”

  “唐家的毒比不上‘嶺南老字號’,連蠱也比不上‘南洋生蠱門’。”

  話音未落,臺下匆匆跑來一少年。

  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生得膚如敷粉,脣若塗脂,面若盈月,眸似秋波。

  一身湖藍綢衣,腰束玉帶,步履從容,氣度不凡。

  唐老太太望見這少年,眉宇間隱隱透出股笑意,嘴上卻冷冷問道:“小十九,你不在書房中待着,跑來此地做甚?”

  小十九恍若未聞,信步行至青玉案前,湊近唐老太太耳畔。

  悄聲說道:“曾祖母,母親讓我來告知您——”

  “九日前,何少君率部...攻取了燕京。”

  “如今燕雲十六州,已全在他掌控之下。”

  聞聽此言,唐老太太霍然一驚。

  她的手一抖,那青玉茶盞,“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碎成幾片,茶水濺在她衣襬上,暈開一片暗色的溼痕。

  她卻未顧,只是怔怔立在原地,緊緊捏着手中佛串。

  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沉默半晌,她深深地望向唐仇。

  那目光裏,有恨,有怨,有忌憚,也有...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好好,甚好。”

  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揮劍斬天師,橫槊掃燕雲。”

  “唐真,你確實替自己,挑了位...好夫婿!”

  她猛地一攥,手中幾顆青玉佛珠“啪”地碎裂,珠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唐門確實惹不起何少君!”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但要我等俯首稱臣——”

  “呵呵,卻是休想!”

  “唐真,算你命好,且自去罷!”

  “我唐門闔府上下,等着領何少君的——”

  她一字一頓:“雷霆之怒!”

  唐仇悠然放下茶盞,起身嬌笑。

  “唉,婆婆,你這又是何苦呢。”

  她緩步行至唐老太太身前,柔聲道:“孫女求的並不多,只要您放出東偏院的旁支及被貶子弟,並允了我立‘新唐門’之事...”

  “那我等還是一家人。”

  “我的夫婿,不就是您的曾孫女婿嘛。”

  “您說是不是?”

  唐老太太指尖,有明黃光芒一閃,卻又很快消逝得無影無蹤。

  她凝視着唐仇嬌俏的臉龐,冷笑道:“亂我家規,毀我門基。”

  “休要癡心妄想!”

  “我知你自何少君處,得了兩樣了不得的玩意...”

  “一個名叫:孔雀翎,一個名叫:暴雨梨花釘。”

  “你若是再聒噪,便先讓我試試,此二物水準如何。”

  “是否如傳說中那般——”

  “見之必死,神乎其神!”

  山風徐來,檐角銅鈴叮噹作響。

  臺下的霧,忽聚忽散。

  臺上的雲,變化無端。

  唐仇微微轉了轉眸子,便自懷中取出一隻辣椒。

  那辣椒通體赤紅,長約三寸,飽滿鮮亮,在夕陽下泛着油亮的光。

  又取出一隻琉璃瓶,瓶中裝着暗紅色的粉末,隱隱有異香飄出。

  她雙手捧着,遞到唐老太太面前。

  唐老太太本欲出言相拒,卻不知怎地,皺着眉頭接了過去。

  她先垂首,細細端詳那辣椒。

  然後打開瓶口,湊到鼻端,輕輕聞了聞。

  一聞之下,她的眸中,精芒乍現。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唐仇,急聲問道:“真兒,此物是...?”

  唐仇指着辣椒,回道:“婆婆,此果物名喚‘辣椒’。”

  “這瓶‘霓霞椒末’,便是以此物研磨之後,再加若干香料製成。”

  她頓了頓:“龍津橋‘二味爺’的大名,想必您定是知曉的。”

  “他們家的羊肉串與‘撥霞供’,便是因此物風靡了整個東京。”

  說到此處,她輕笑一聲,有意無意地說道:“那夜蕭奇俠血染長劍,自此在江湖上,唐門便逐漸式微。”

  “昔日所掌的財路,早去了十之八九。”

  “如今,只守着這座園子,整日已入不敷出...”

  她頓了頓,未理唐老太太陰沉的臉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若是,您能允了‘新唐門’之事……”

  “我可說服夫君大人,讓唐門獨營此物五年。”

  “如何?”

  聞聽此言。唐老太太眉頭輕蹙。

  她閉上眼,於心中反覆計較。

  那手指,緩緩撥動着佛珠。

  一顆、兩顆、三顆...

  終於,她睜開眼,沉聲道:“二十年。”

  唐仇眨了下眸子,假裝沉思了下。

  “十年。”

  唐老太太緩緩坐下,盯了她半晌。

  那目光,如刀如劍,似要刺穿她的心肺。

  唐仇面色不改,含笑以對。

  良久,唐老太太搖首道:“十五年。”

  “若是何少君不允,此事便就作罷。”

  唐仇緩行幾步,回身頷首:“好!”

  “明日,我便將此物的種植之法,俱皆交予唐門。”

  唐老太太摩挲着那琉璃瓶,微微頷首:“今日,我便將東側院的人,俱皆趕出唐門。”

  說罷,她自懷中取出一冊,遞與唐仇。

  那冊子薄薄的,封面素白,上無一字。

  “此乃‘夢裳’之法。”

  她的聲音,忽然柔和了許多:“算...算我替乃子,向你賠罪罷。”

  唐仇接過,收入袖中。

  唐老太太望着她,忽然嘆了口氣。“真真,一筆寫不出兩個唐字,你終究是唐門子弟。”

  “何少君有四大紅顏,身邊更是鶯燕無數。”

  “來日,待他執掌神州之後,少不得後宮爭寵...”

  她頓了頓:“林晚笑身後有‘不愁門’,執掌砂糖與香皂商路。”

  “更是被何家子弟認定的主母,聽說何母與蘇樓主,俱對她讚譽有加。”

  “葛鈴鈴背靠‘千葉山莊’,對何安一見鍾情,更在他龍潛之時,便已鼎力相助。”

  “雷純乃是‘六分半堂’總堂主,天資聰穎、文武兼備,還靠着‘江南霹靂堂’這個靠山。”

  “這三女皆是人間絕色,更兼背景深厚。”

  “你不爲自己着想,也得爲將來的孩子考慮...”

  她凝視着唐仇的眼睛,一字一頓:“真真,將來立儲之爭,你少不得家門助力!”

  話音落下,山風驟急。

  檐角銅鈴,叮噹作響。

  唐仇立在原地,臉上依舊帶着,那淡淡的笑意。

  可她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只一下,她沒有說話,緩緩垂下眼簾。

  那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眸。

  遮住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

  厲芒!

  唐老太太望着她,望着她沉默的樣子,望着她垂下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