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盯着看時,只覺那雙眼睛深不見底,似藏着兩座萬年不化的冰窟,又像燃着兩團永不熄滅的冷焰。
此人正是昔日“霹靂堂”五虎之一,現今的“小雷門”門主——“小寒神”雷卷。
雷卷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可整個大堂的溫度,好似都低了幾分。
爐火熊熊,煙霧繚繞。
雷聲隱隱,自堂外傳來。
火霧紛飛之間,只聞一聲霹靂乍響。
那雷聲太近了,近得彷彿就在頭頂炸開,震得整座霹靂堂都微微一顫。
丹鼎爐中的火焰猛地一縮,隨即竄得更高,火星四濺,如金蛇狂舞。
一道巨龍般的雷光,從堂頂劈落。
那光熾亮刺目,照得滿堂一片慘白。
雷光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電蛇遊走,“嗤嗤”作響,空氣都被灼得焦臭。
雷光一閃即逝。
中間的椅上,已多了一人。
那人端坐於正中那張九龍椅上,好似他本就坐在那裏,從未離開。
四十出頭的年紀,面如重棗,濃眉如墨,一雙虎目精光四射。
絡腮鬍子,密密匝匝,從兩鬢一直連到下頜,根根如針,烏黑髮亮。
眉心有很重的川字紋,三道豎紋深如刀刻,似千年不化的冰川。
身量約莫九尺,坐在那裏,也比常人高出半頭。
他穿着一身湖藍綢衣,衣料柔滑如水,在燭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衣襟袖口,繡着銀色的雷紋,細密精緻,隱隱有光華流轉。
腰間束着一條巴掌寬的玉帶,玉帶上鑲着七顆鴿卵大的夜明珠,溫潤如玉,幽幽發光。
身後披着金紋披風,披風以金線織就。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抹電弧。
那電弧極細,細如髮絲,在他五指間跳躍穿梭,忽明忽滅。
時而纏在指尖,如一條小小的電蛇;時而繞着手腕,如一道銀色的光環;時而在他掌心匯聚,凝成一顆小小的雷球,“噼啪”作響,電光四射。
他輕輕一握,那電弧便消散了。
只有幾縷青煙,從他指縫間嫋嫋升起。
——“霹靂堂”總堂主,“天罰”雷變。
“總堂主!”
雷鬱與雷抑齊齊起身,躬身行禮。
雷變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堂下那道裹着玄色大氅的身影上。
“小卷也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悶雷滾動,震得人耳膜發顫。
雷卷抬起頭,望着椅上那人,抱拳欠身:
“見過總堂主。”
雷變點點頭。
他向後靠了靠,倚在椅背上。
那巨大的九龍椅,在身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他凝視雷卷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
卻如驚雷過後的餘威,久久不散。
“你此來...”
他摩挲了下手指,漫不經心地問道:“是替何少君,做說客來了嗎?”
話音落下,堂下火霧翻卷,雷鬱與雷抑齊齊向雷卷望去。
雷卷面色不改,緩緩搖了搖頭。
“不。”
他的聲音,沉如磐石:“我是給‘霹靂堂’雷家,一條活路來了。”
“大膽!”
“放肆!”
語聲未絕,雷鬱與雷抑怒不可遏,齊聲怒叱。
雷變卻擺了擺手,止住了二老。
他笑道:“二位長老,莫要如此。”
“難道堂堂‘霹靂堂’,連自家子弟的真話,也聽不得了嘛?”
頓了頓:“小卷此話,算不得錯。”
他轉首望向雷卷,微微頷首:“莫說何少君已爲天下第一人,便是那關七、懶殘大師和元十三限,我亦絕非此三人之敵。”
“況且,如今時局動盪、金狗南下。”
隨即,他緩緩道來,如數家珍:“武林十三家中,金字招牌方家、蜀中唐門和嶺南溫家,這‘上三家’中,方家與何少君多有嫌隙,更兼‘神俠’方歌吟和‘巨俠’方任俠身死,只餘‘白衣才子’方振眉、‘大夢’方覺曉和‘晴方好’方試妝三人在苦苦支撐。”
“‘中五家’——下三濫何家、太平門梁家、神槍會孫家、飛斧隊餘家和黑麪蔡家,均皆已投效了何少君。”
“‘下四家’——妙手班家、千面慕容家、千術沙家、妖異門詹家,其家門武力可忽略不計。”
他輕嘆一聲:“只餘下霹靂堂雷家,高不成、低不就,處於夾縫之中,當真左右爲難。”
又望向雷卷:“小卷,說罷。”
“何少君差你...給了雷家哪條路走啊?”
爐火熊熊,煙霧翻卷。
雷卷自衣襟內取出一封金色請柬,雙手奉上。
“七日前,少君已率軍攻取了燕京。”
此言一出,雷變瞳孔微縮,那始終淡然的面容,首次起了變化。
雷鬱霍然站起,滿臉不可置信。
雷抑手中拂塵一抖,塵尾散落,竟忘了收回。
三人的震驚,寫在臉上,掩不住,藏不了。
燕京...
那座堅城要塞...
區區數日,竟已被攻下?!
雷卷掃了三人一眼,面色從容,沉聲道:“三個月後,少君大婚,並主持‘下三濫’的‘換匾’儀式。”
“少君爲答謝這些年已來,幾大奇門對他的傾力相助。”
“因而,特邀總堂主前往汴京一聚!”
他微頓了下:“此封請柬,少君以‘下三濫’門主身份所發。”
“若賞臉願去,便俱是朋友。”
“如不願去嘛...”
他冷笑數聲,便不再言語。
那未盡的言語,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心驚。
雷變抬手一招,那金色請柬,便如被無形的手牽引,輕輕飄入他掌中。
他打開請柬,細細閱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身,笑道:“俗話說的好,敬酒好喫,罰酒難嚥。”
“既然少君賞臉,雷家不能不兜着。”
“小卷,請你回覆少君——”
“屆時,霹靂堂上下,必前往道賀。”
雷卷躬身拱手,轉身欲走。
“且慢。”
雷變忽然抬手,將他攔下。
雷卷止住腳步,回身望向他。
雷變緩緩行了幾步,負手立於玉臺邊緣。
他望着雷卷,笑道:“小卷,我還有一事要講。”
“少君風流多情,身邊有四大紅顏,此乃人盡皆知。”
“其中,雷家‘六分半堂’新任總堂主——雷純,亦在四女之中。”
“三月後的大婚,想必她定是四妻之一。”
頓了頓,眸中精芒微現:“來日,待少君定鼎天下後...”
“還望小卷念在同姓之情,在皇后歸屬之事上...”
“多多美言幾句啊。”
雷卷眉頭微蹙,他堅聲道:“總堂主,你想多了。”
“我與少君雖是手足,卻不能干涉其姻緣之事,更遑論參與後宮歸屬。”
“告辭!”
他拱手轉身,大步離去。
玄色大氅在風中翻卷,如一片烏雲,消失在霹靂堂的煙霧之中。
雷變負手立在臺上,望着那道遠去的背影,久久沉默不語。
爐火熊熊,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雷鬱與雷抑對視一眼,不敢出聲。
良久,雷變忽然輕輕一笑。
那笑意,很淡。
卻比方纔那一聲嘆息,更令人難以琢磨。
......
蜀中崇州,山深林密,雲霧繚繞。
循山道蜿蜒而上,行約二十里,忽見一池碧水橫亙眼前——這便是斕青池。
池水澄澈如鏡,倒映着四周青翠的山巒,偶有飛鳥掠過,在水面留下一道湝的漣漪。
池畔,有座園林。
那園子佔地極廣,從池畔一直蔓延到山腰,一眼望不到盡頭。
園牆以青磚砌成,高約丈餘,牆上爬滿藤蘿,綠意森森。
園門是一座古樸的石坊,門楣上刻着兩個大字——“唐園”。
此處便是蜀中唐門的總舵所在。
踏入園門,是一條青石小徑,蜿蜒通向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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