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25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他拾級而上,靴子踩在木梯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塔內迴盪。

  第二層,羅漢堂。

  這是一間寬闊的廳堂,四周牆壁上原本嵌着五百羅漢磚雕,如今卻已殘破不堪。

  有的羅漢被砸去半身,有的被剜去面目,有的整個脫落,碎塊散落一地。

  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照在那些殘破的羅漢臉上,那些或怒目、或垂眸、或微笑、或沉思的面容,此刻在光影中顯得格外詭異。

  堂中供案被推倒,香爐滾落一旁,香灰灑了一地。

  幾根殘燭倒在案上,燭淚凝成一灘一灘的白色,像是凝固的淚。

  供案後原本供奉的佛像已不見,只剩一個空空的佛龕,龕內牆上被人用刀刻了幾個字,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何安站在堂中,目光掃過這一切,眉頭微微皺起。

  一道身影,從暗處走出。

  那人三十多歲,身量適中,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眸子。

  那雙眸子冷厲如刀,在黑暗中閃着幽幽的光。

  他的身後,揹着一柄刀。

  那刀是斷的,刀身只剩半截,鏽跡斑斑,像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破爛。

  可那刀上,卻有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紫芒,在鏽跡間流轉。

  那紫芒極淡,淡得像幻覺,可它確實存在。

  在這昏暗的羅漢堂中,如螢火,如鬼魅。

  ——刀下留頭。

  “桃花社”七道旋風之一。

  此人來歷神祕,武功詭異,專接最兇險的刺殺任務。

  因從不留活口,刀下從未有人能逃生,故得此名。

  他平素獨來獨往,只聽賴笑娥一人調遣。

  他望着何安,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何安面色平和,亦頷首致意。

  刀下留頭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箋,雙手呈上。

  那信箋極精緻,紙質柔韌,色作月白。

  箋上印着淡淡的桃花紋,那些桃花或盛開,或含苞,或飄落,疏密有致,栩栩如生。

  湊近了聞,還隱隱有一股桃花的香氣,清雅而幽遠。

  ——這是賴笑娥親手製的箋,天下獨此一家。

  何安接過信箋,拆開。

  箋上是賴笑娥的字跡,清秀中透着幾分凌厲:

  【何少君親啓:

  今晨,今以卜筮之法,推步天機,窺見少君氣咧校[有暗霾纏繞,如雲蔽日,如霧鎖山。

  再三推詳,始知少君已中邪術,氣感被錮,真勁聚形之際,必覺力不從心,若有千鈞之鎖,壓於氣海之上。

  此乃天師府祕傳“厭勝之術”,以魘氣封穴,鎖人功力,使英雄束手,壯士扼腕。

  少君速行氣自查,若果如貧道所料,當以正宗道家功法,咧芴欤ò倜},驅此邪穢。

  貧道已往會靈觀,誅此妖道,爲天下除此害。

  少君解了邪法後,速來相助,共了此局。

  流霞子賴笑娥頓首】

  何安讀完,眸中閃過一絲寒光。

  昨夜,牟陀崗。

  焚燒金軍糧草時,他使出了“煙火氣”。

  那一刻,他便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真勁在經脈內咝校瑫惩o阻。

  可一旦聚形出招,便覺得力不從心,似有一把無形的鎖,鎖住了真氣匯聚的上限。

  外放的真勁,被壓得極低,連平日三成都不到。

  而且...氣感時有時無。

  有時能清晰感知到周身氣機流轉,有時卻一片混沌,什麼都感知不到。

  他原以爲是連番激戰、消耗過巨所致。

  此刻看來...乃是暗算。

  他冷笑一聲,“刀兄,煩請稍候。”

  何安行至羅漢堂一角,那裏有一個破舊的蒲團,不知是哪位僧人遺下的。

  他將蒲團扶正,雙膝盤坐,雙手結印,置於丹田。

  閉目、凝神。

  開始咿D《大黃庭》。

  這門功法,乃《雪中》武當鎮山之寶,是入道之基。

  他早已修至圓滿境界,此時一吖Γ苌須庀㈩D時流轉起來。

  那氣息初時極緩,如溪水潺潺,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一個周天。

  氣息漸漸加快,如江河奔湧。

  兩個周天。

  那氣息已如大河滔滔,在體內奔騰不息,所過之處,經脈被沖刷得溫潤通暢。

  三個周天。

  氣息開始發熱,從丹田升起,沿着督脈向上,過命門,穿夾脊,透玉枕,入泥丸。

  那一刻,何安只覺得頭頂似被打開一道天窗,有清涼之氣從天而降,與體內熱氣交融,陰陽相濟,水火既濟。

  四個周天。

  那氣息已達至圓滿,在體內自成天地,循環不息。

  周身三百六十處穴竅,同時微微跳動,似有無數雙眼睛,在同一時刻睜開。

  忽然,何安眉頭一皺,發現了兩處異樣。

  左肋之下,“章門穴”深處,藏着一縷灰白之氣。

  那氣極淡,淡得幾乎透明,若不是《大黃庭》已達圓滿,根本不可能察覺。

  右腰之後,“京門穴”之內,也有一縷同樣的灰白之氣,與左肋那縷遙相呼應,形成某種詭異的共鳴。

  何安心念一動,那兩縷灰白之氣,似感知到了什麼,開始微微顫動,想要逃竄。

  他怎會讓其逃脫?

  全力咿D《大黃庭》,調動全身真氣,向那兩處穴竅壓迫過去。

  那兩縷氣開始掙扎,左衝右突,想要衝出穴竅。

  可《大黃庭》的真氣太渾厚了,太精純了,將它們死死困住,一點點逼出穴竅。

  何安的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面色,時而潮紅,時而蒼白。

  那兩縷氣掙扎得越來越厲害,竟然開始吞噬他的真氣。

  可它們每吞噬一分,何安便調動十分真氣壓過去。

  半個時辰的功力被吞噬,他便用一個時辰的苦修,換來十倍的壓迫。

  終於,那兩縷氣支撐不住了。

  它們被《大黃庭》的真氣裹挾着,從穴竅中緩緩逼出,沿着經脈向外移動。

  從章門,到期門,到日月。

  從京門,到志室,到陽綱。

  一路向上。

  終於,何安猛地睜開眼。

  張口一噴——

  兩抹幾乎透明的灰白之氣,從他口鼻中激射而出。

  那氣飛出三尺,便想逃竄。

  可何安早有準備,右手一探,已將這兩縷氣握在掌心。

  它們在掌心掙扎、扭曲,發出細微的“嗤嗤”聲,似若活物。

  何安低頭,望着那兩縷氣。

  他的眸中,殺機四伏。

  “厭勝之術...”

  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寒冰:“當代天師府天師——”

  “原是個卑鄙小人!”

  說罷,他微微一拂袖袍。

  那兩縷灰白之氣,瞬間化作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羅漢堂中,已無他的身影。

  只有刀下留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這人...

  好快的身法,好大的殺性!

  ......

  子夜,風雪,孤月。

  南薰門內,東去二百步,會靈觀。

  這座昔日香火鼎盛的道觀,如今已破敗不堪。

  觀門虛掩,門板被人砸出幾個大洞,夜風從洞口灌入,發出嗚咽的聲響。

  門楣上的匾額斜掛着,只剩半邊,“會靈觀”三字只剩“會”字完整,“靈”字缺了半邊,“觀”字只剩下“見”。

  院牆坍塌了數處,磚石散落一地,積雪覆蓋其上,像一個個墳包。

  院中那口古井,井緣已被繩索磨出深深的凹槽。

  槽裏積着殘雪與枯葉,水上浮着幾片黃褐色的榆葉,捲曲着,像一隻只僵死的手。

  井邊那棵老榆樹,軀幹粗壯,需兩人合抱,可樹冠已經禿了大半。

  剩下的幾根枯枝伸向天空,扭曲着,掙扎着,像在無聲地吶喊。

  樹下落了一地黃葉,被雪水浸透,踩上去“噗囙蹏”作響,像踩在腐爛的東西上。

  觀內,隱隱透出詭異的紅光。

  那光一閃一閃,忽明忽暗,像將死之人的呼吸。

  箇中景象,觸目驚心。

  迎面那尊巨大的供案,已被推倒,五嶽帝君的神像滾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