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26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供案前,一隻火爐,炭火將熄。

  爐中最後幾塊紅炭泛着暗紅的光,那光照不了多遠,只在爐周暈開一小圈暖色。

  火爐旁,一隻炭盆,盆中盡是灰白色的灰燼。

  偶爾有風吹過,那灰燼輕輕飄起,落在殘破的神像上,落在蒲團上,落在...

  那個端坐的身影上。

  那人盤坐在蒲團之上,鬚髮皆白,白得如霜如雪。

  那白髮用一根烏木簪綰住,簪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篆,隱隱泛着金光。

  他的面容清癯,眉目疏朗,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那不是健康的白色,是死色——淡淡的死氣,縈繞在他身周。

  他穿着一件紫金色的道袍,袍上用銀絲繡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

  那袍服極寬大,此刻卻已殘破,袖口被撕裂,襟前滿是污漬,幾處繡紋被刮花。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紫金拂塵。

  那拂塵的塵尾,本是千年雪蠶絲所制,此刻卻已凌亂不堪,沾滿血污。

  ——張繼先。

  正一天師道第三十代天師,號“虛靖玄通弘悟真君”。

  漫天血光,纏繞在他身周。

  那血光豔紅,紅得像剛剛流出的鮮血。

  血光中,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無數人面,那些面孔扭曲着,掙扎着,張開嘴無聲哀嚎。

  哀嚎聲,從血光中隱隱傳出。

  那聲音極輕,極細,卻直透人心。

  像是無數冤魂,在九幽之下發出的哭泣。

  血光不斷蠕動,化作一縷縷細絲,鑽入張繼先的八十一個祕穴。

  每一次鑽入,他的身體便透明一分。

  每一次鑽入,他的面容便年輕一分。

  可那年輕只持續一瞬,旋即又蒼老回去。

  年輕。

  蒼老。

  年輕。

  蒼老。

  循環往復,永無休止。

  觀內燭火,原本有三枝。

  此刻,卻只剩一枝還燃着。

  那燭火被血光照得昏幽,忽明忽暗,似隨時都會熄滅。

  燭淚順着燭身滑下,積在承露盤裏,凝成一堆暗紅色的、珊瑚狀的東西。

  “吱呀——”

  半掩的破敗觀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道窈窕的人影,簧w在張繼先身上。

  風雪自觀外吹入,捲起滿地灰燼,黯淡了那漫天血光。

  燭火,忽地復亮,那人影立在門口。

  一身月白道袍,寬袖在風中輕揚。

  腰束玄色絲絛,襯得身形如修竹般挺拔。

  面容清秀絕倫,頰上暈染着薄薄緋色,如朝霞初染,又似桃花初綻。

  雙眸澄澈如深潭,映着點點星光,流轉間卻有寒芒隱現。

  鼻樑挺秀如險峯,脣線薄而冷冽,抿起時如刀裁霜雪。

  青絲以木簪隨意綰起,幾縷碎髮垂落額前,被風吹得微微凌亂。

  她手中,輕執一柄桃木劍。

  劍身硃紅,劍柄雕着一朵桃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賴笑娥。

  桃花社大姐頭,紫金觀觀主,道號“流霞子”。

  她望着張繼先,望着那漫天血光,望着那無數哀嚎的人面,眸中滿是殺意。

  她的聲音穿透風雪,穿透那血光的嗚咽:“以道伺魔,都天聚煞。”

  “張繼先——”

  她一字一頓:“以此法獻祭半座城的生靈,換你肉身飛昇的機緣——”

  “你心何安?!”

  張繼先閉目,沉默良久。

  那漫天血光,依舊在鑽入他的祕穴。

  那些人面,依舊在哀嚎。

  終於,他睜開眸。

  那眸中,平靜如水。

  沒有愧疚,沒有悔恨。

  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望着賴笑娥,淡淡道:“無量天尊。”

  “道者,無極也。”

  “欲求道之無極,必要百無禁忌。”

  “太上忘情,便是以萬物爲芻狗。”

  頓了頓,“道魔本爲一體,若爲飛昇仙途,顛倒陰陽亦無不可。”

  他望着賴笑娥,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你之小輩,未曉道韻之真意,卻來此聒噪。”

  “還不速速退去——”

  拂塵輕輕一揮:“免遭神魂俱滅之厄。”

  賴笑娥玉面清冷,眸中殺意更盛。

  她輕喝一聲:“此等無情無義之道,便是不修也罷!”

  “今日,任你巧舌如簧,我亦要替半城百姓——”

  她手中桃木劍一振,劍身嗡嗡作響:“討回這個公道!”

  “邪道——”

  “納命來!”

  話音未落,賴笑娥足尖一點,身形已掠至張繼先身前。

  手中桃木劍,一劍刺出。

  那劍法,名曰“三笑春風”。

  第一笑,春風拂面。

  劍勢輕柔,如春風拂面,令人沉醉。

  可那輕柔之中,卻暗藏殺機,劍尖微顫,直取張繼先咽喉。

  張繼先不閃不避。

  他只是抬起拂塵,輕輕一掃。

  那拂塵的塵尾,本是凌亂不堪,此刻卻突然繃直,如千萬根銀針,迎向那柄桃木劍。

  “嗤——!”

  劍塵相交,發出一聲輕響。

  賴笑娥的劍,被盪開三尺。

  她身形一轉,第二劍已出。

  第二笑,春花爛漫。

  劍勢絢爛,如春花綻放,美不勝收。

  可那絢爛之中,卻藏着無數殺招,一劍化作十數道劍影,從四面八方罩向張繼先。

  張繼先拂塵再掃。

  這一次,他掃得極慢,慢得像是在拂去衣上塵埃。

  可那拂塵所過之處,賴笑娥的十數道劍影,竟齊齊碎裂。

  第三笑,春水東流。

  賴笑娥身形疾退,退至觀門之外。

  可她退得雖快,劍卻未停。

  那劍勢如春水東流,綿綿不絕,化作一道長虹,向張繼先追擊而去。

  張繼先終於起身。

  他從蒲團上站起,一步跨出觀門。

  那一步跨出時,他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化作劍指。

  凌空一點,一道劍氣,從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劍氣無形無質,可破空之聲,卻如龍吟虎嘯,震得滿院積雪簌簌落下。

  —“龍虎天罡劍法”!

  賴笑娥的春水東流,撞在那劍氣上。

  “砰——!”

  一聲悶響,賴笑娥連退三步。

  她的左肩,多了一道傷口。

  鮮血,滲出月白道袍,暈開一小片殷紅。

  她低頭,望了望那道傷口,又抬起頭,望着張繼先。

  眸中,殺意更濃。

  賴笑娥深吸一口氣,緊緊閉上雙眸。

  雙手結印,置於眉心。

  那手印繁複至極,每一根手指彎曲的角度,都暗合某種玄妙的規律。

  張繼先的眉頭,微微一動。

  “太乙逸神大法?”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屑:“此術還是我傳於你的,你竟敢用它來對付我?!”

  賴笑娥沒有回答,她的眉心,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那縫隙極小,只有髮絲粗細,可從那縫隙中,卻鑽出一道光芒。

  那光芒極淡,淡得像清晨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