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頭顱滾落,血流了一地。
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聲:
“趙宋無道——!”
那聲音嘶啞,淒厲,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嚎叫。
“蒼天無眼——!”
又有人喊。
“蒼天無眼——!”
更多人喊。
“蒼天無眼——!”
“蒼天無眼——!”
“蒼天無眼——!”
那呼喊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在整座東京城中迴盪。
那是百姓的悲呼。
那是亡國之民的最後一聲吶喊。
可那吶喊,改變不了什麼。
改變不了金兵的馬蹄還在踐踏。
改變不了女人的慘叫還在迴盪。
改變不了滿街的屍體,還在流血。
改變不了這座百年帝都,正在淪陷。
......
宣化門內,橫街。
一羣金兵,正在追殺一羣百姓。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老人。
他跑不動了,踉踉蹌蹌,一步一跌。
金兵追上來,一刀砍在他背上。
他撲倒在地,不動了。
後面的人,更慌了。
就在這時——
“站住——!”
一聲怒喝,從巷口傳來。
十幾個身影,衝了出來。
爲首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半舊的青衫,袖口磨得發白。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劍。
那劍是掛在牆上的裝飾品,從未見過血,從未殺過人。
他是太學生,陸小乙。
他的身後,是十幾個太學生,還有幾個守城的宋兵。
爲首的宋兵,叫陳三。
他是宣化門的守卒,城破時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他的身上滿是血,手中的刀滿是缺口,他的眼中,滿是悲憤。
“鄉親們,往巷子裏跑——!”
陳三大吼。
那些百姓,如蒙大赦,向巷子裏湧去。
金兵衝上來了,陸小乙握緊劍,迎上去。
他的劍法很爛,他從來沒殺過人。
可他衝上去了。
劍刺進一個金兵的肩膀。
那金兵慘叫一聲,一刀砍過來。
陸小乙躲閃不及,被砍在手臂上。
鮮血迸濺。
他咬着牙,不退。
又一刀。
又一刀。
他的身上,多了三道傷口。
可他沒有倒。
他的身後,那些太學生,也在拼命。
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石頭,有的拿着從地上撿起的刀槍。
他們不是兵,不是將,只是讀書人。
可此刻,他們像兵一樣,擋在那些百姓前面。
陳三衝在最前面。
他的刀,已經卷刃了。
可他一刀一刀,拼命地砍。
他的身後,那幾個宋兵,也在拼命。
可金兵太多了。
一個太學生倒下了。
又一個。
又一個。
陳三的刀,終於斷了。
他扔掉斷刀,撲上去,抱住一個金兵,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那金兵慘叫着,倒下。
可另一柄刀,刺穿了陳三的背。
他瞪着眼,緩緩倒下。
倒下時,他的眼,還望着那些百姓逃走的方向。
陸小乙渾身是血。
他的劍,不知什麼時候掉了。
他的腿,被砍了一刀,站不起來了。
他跪在地上,抬起頭,望着那些金兵,望着那些還在湧來的魔鬼。
他的嘴角,忽然浮起一絲笑。
那笑意,淒涼,悲憤,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
解脫。
他張開嘴,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喊道:
“官家昏庸失德——!”
“朝廷無道凌民——!”
“徒使蒼生塗炭——!”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
“任——胡虜——鐵蹄——踐踏——!”
話音落下。
一柄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瞪着眼,望着灰濛濛的天,望着那綿綿密密的雨,緩緩倒下。
倒下時,他的眼,還睜着。
睜得大大的。
望着那些他再也看不見的——
鄉親。
......
三月二十日,巳時兩刻。
朱雀門,破了。
金兵的鐵騎,從那道象徵着大宋威嚴的城門湧進去。
湧進這座九重宮闕,湧進這個趙宋皇室最後的庇護所。
茂德帝姬趙福金,正在寢殿中。
她二十出頭,生得極美。
瓜子臉,柳葉眉,一雙眸子如秋水般清澈。
她是太上皇趙佶最寵愛的女兒,從小逡掠袷常恢碎g疾苦。
可此刻,她聽到了外面的喊殺聲。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望見的,是金兵的身影。
望見的,是宮女們四散奔逃的身影。
望見的,是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嬪妃、帝姬、宗姬,被金兵追着、拖着、拽着的身影。
她的臉,白了。
她的身子,開始發抖。
門,被踹開了。
幾個金兵衝進來。
爲首的那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外就拖。
“放開我——!放開我——!”
她掙扎着,叫着。
可那金兵的手,像鐵鉗一樣,怎麼也掙不開。
她被拖出寢殿,拖過迴廊,拖過御花園,拖向那扇她從未走過的、通往宮外的門。
一路上,她看見了——
太上皇趙佶,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一個金兵正踩着他的背,哈哈大笑。
新帝趙亶,被兩個金兵架着,臉上滿是淚痕。
他的龍袍被扯破了,他的冠冕不知掉在哪裏,他的樣子,像一隻被捉住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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