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一個嬪妃,被幾個金兵按在地上,衣衫破碎。
她在掙扎,在哭喊,在求救。
可沒有人救她,沒有人能救她。
另一個嬪妃,被拖進一間偏殿。
門關上了,裏面傳來她的慘叫,和那些金兵的笑聲。
趙福金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不敢看,可她不能不看。
那是她的姐妹,那是她的親人。
那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叫過無數次“姐姐”“妹妹”的人。
她被拖出宮門,拖上一輛馬車。
馬車裏,已經塞滿了人——都是宮裏的女子,帝姬,王妃,宗姬,宮女。
她們擠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有的已經暈過去了。
馬車動了,駛向城外。
駛向牟陀崗,駛向金軍大營。
趙福金靠在車壁上,閉着眸子,任淚水流淌。
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願來世...”
“不生於帝王家。”
......
三月二十一日,寅時三刻。
北風凌冽,天陰沉沉的。
像一塊巨大的鉛板,壓在頭頂。
大雪,鵝毛大雪。
那雪密密匝匝,鋪天蓋地,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白色。
離牟陀崗三里外,一座破敗的農莊。
莊門已塌,只剩兩根石柱,孤零零地立在風雪中。
莊內,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跪着八佰壯士。
三百何家背嵬軍,三百“金風細雨樓”的“無法無天”精銳,兩百“六分半堂”的“踏白”死士。
他們穿着統一的白色勁裝,外罩着雙層牛皮甲。
那牛皮甲是特製的,厚實柔韌,可擋刀箭。
他們的髮絲,以白色宀牛瑴Q利落。
他們的手中,牽着高頭大馬。
那馬也是精選的,雄壯,矯健,耐力十足。
馬蹄上包着厚厚的布,嘴裏銜着鐵環,不讓它們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單膝跪在泥地裏,跪在雪地裏,跪在那些被踩爛的枯草上。
每個人的面前,插着一柄長長的鋼刀。
刀身雪亮,刀鋒鋒利,映着火光,閃着寒光。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殺意,只有決絕。
只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沉默!
莊門的屋檐下,插着一排火把。
那火把在風雪中搖曳,明明滅滅,將光影投在那八佰張臉上,投在那八佰柄鋼刀上,投在那八佰匹沉默的戰馬上。
火光中,站着一個人。
他穿着身白色箭衣,箭衣外罩着鎖子甲。
那甲是精鐵打成的,甲片密密匝匝,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光。
他的腳上,蹬着一雙素色步雲履。
他的髮絲,以白色宀牛瑴Q利落。
他的腰間,懸着一柄長刀。
他的身後,揹着張八弓弩。
——何安。
他的身旁兩側,緊跟着兩個人。
左側那人,面寒似水,一身素衣,負手而立。
——蘇夢枕。
右側那人,面容清俊,目光沉靜,按劍相隨。
——王小石。
何安抬起頭,望向那八佰壯士。
望向那一張張慷慨激昂的臉,望向那一雙雙視死如歸的眼。
他疾步向前,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在莊門前站定,返身,望着腥恕�
他的聲音響起來了,不高,卻能地穿透風雪,穿透那八佰顆視死如歸的心。
“金狗亡我神州之心不死!”
“既據我燕雲之地,又侵我河南江山!”
“京華煙雲,不復往昔!”
“殺我多少同胞,傷我多少手足,掠我多少財物——”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變寒:“淫我多少姐妹!”
八佰壯士,齊齊一顫。
那不是恐懼,那是憤怒。
是積壓了太久的、終於要爆發的憤怒。
“此乃我神州之奇恥大辱!”
“此乃我千萬漢裔之椎心之恨!”
何安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何安不才——”
“願代天以伐胡虜之殘暴!”
“願代萬民而討異族之不臣!”
他接過蘇夢枕遞上的三炷香。
那香是檀木所制,細細的三根,在他手中微微顫動。
他轉過身,望向案上那尊泥塑。
那是軒轅黃帝的像——土黃色的,粗糙的,不知是哪位市井匠人隨手捏成的。
可此刻,在火光中,在風雪中,在八佰壯士的目光中,那泥塑竟彷彿有了生命,有了威嚴,有了始祖的莊重。
何安跪下,將三炷香,插入香爐。
他開始念,念那篇祭文。
念那篇他早已爛熟於心的、字字泣血的祭文。
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如刀斫青石,如血滴黃土。
“後世小輩何安,謹以清酒素帛,致祭於我華夏始祖軒轅黃帝座前:
混沌初開,萬物矇昧。
我始祖公孫氏軒轅黃帝,造玉器以禮天地,制弓矢以衛族羣,創文字而傳道統,教農桑而養兆民,立天干地支以順天時,開華夏文明以立人極。
自始祖以下,幾千年矣!
自始祖肇基,夏商周禮樂相承,秦漢唐威加四海,至於趙宋,雖文盛武弱,然衣冠文物,詩書禮樂,猶承我華夏正朔。
禮儀之邦,文明之國,譽滿天下者,以有我始祖遺風在也!
今有女真胡虜,起於白山黑水之間,豺狼成性,殘虐無仁。
乘我中原不備,舉兵南下,犯我華夏領土,殺我無辜黎庶,掠我金帛子女,所過之處,城郭爲墟,屍骸塞道。
太原之屠,血流漂杵;真定之禍,婦孺無遺。
此瘴胰A夏千年未有之奇恥大辱,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何安不才,生於神州陸沉之際,長於胡騎踐踏之時。
每念及中原父老,呻吟於鐵蹄之下;河山破碎,零落於腥羶之中,未嘗不中夜起坐,椎心泣血!
今何安謹在我始祖座前,對天誓曰:
一願團結天下志士,不問南北,無論朝野,但有血性者,皆我同胞兄弟;
二願喚起兆民覺悟,寧死不降,寧死不跪,勿使衣冠文物,盡付胡塵;
三願奮起一腔熱血,與虜相搏,雖九死其猶未悔,雖萬難其猶未辭!
我始祖軒轅,以神武之姿,統一部落,奠定神州。
今何安雖微末小輩,不敢忘始祖遺訓:凡我炎黃苗裔,有敢犯我疆土者,必誅盡其族、滅此朝食!
今與諸君約:
——但有血氣,莫不執戈!
——但有肝膽,莫不從軍!
——但有寸土,莫不血戰!
——但有片瓦,莫不死守!
待他日掃平胡虜,光復神州,何安當率將士,親往橋山,祭告我始祖軒轅黃帝:
千年文明未絕,萬里山河仍在!
漢家衣冠,猶傳天下;
炎黃苗裔,遍滿人間!”
祭文唸完,何安率腥耍辛巳蚓胚荡蠖Y。
額頭,觸地。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磕得實實在在。
每一下,都磕得額頭出血。
禮畢。
何不語領着一羣逡滦l,端着托盤,走上前來。
托盤上,是一隻只粗舊的土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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